冷瀟泫忽然溫柔下來的話音,讓得雪紫陌心頭生出一絲驚喜,趕忙看向冷瀟泫!

然而,等待她的,卻是冷瀟泫眼中,一道灼目的白光。

精神爆震!

憑著冷瀟泫如今實力,這一招精神爆震,即便是強如雪徹,程翰等老輩也要小心提防,一個不慎,都有可能被動搖了心神!

更何況是雪紫陌呢?

雪紫陌的身軀,緩緩癱倒在冷瀟泫的懷中。

他靜靜的抱著她,良久,良久。

似是看罷了最後一眼,冷瀟泫終是小心翼翼的將雪紫陌放下,站起身來。

看向十二尊老,道:“我要諸位前輩,立下一道心魔大誓。永不可讓紫陌有自戕之意,無論你們用什麽辦法,決不可令她尋了短見。我聽聞,符法仙人有一法訣,可抹去一人心中的記憶,請諸位前輩行此法訣,令她……忘了我吧。”

說罷了,冷瀟泫又轉過身去,看向冷玉樓:“我要你也立下一道心魔大誓,平生任你叱吒風雲縱橫天下,不可損雪靈穀一分,幻仙盟一毫。你若答允,我即刻隨你而去。你若不允,今日我便自廢了觀星瞳,是和是戰,是生是死,再與我兩不相幹。”

冷瀟泫的話音,自始至終都平靜到了極點,好似做出這個決定是,心頭全無一絲一毫的負擔。

“好,我答應你。雖有血仇,但你對我冷家,對我,更要重要。我們爺孫二人,大可離開虛空,去往現世,重塑冷家輝煌,亦可待你修為有成,去那九重天上一攬仙道無窮。此間仇怨你與作罷,便……就此作罷吧。”

冷玉樓長歎了一聲,終是點了點頭,歃血,立誓。

誓言落下,冷瀟泫的目光,便轉向十二尊老。

“諸位前輩,該你們了。”

“你當真……去意已決?”

雪徹緊皺著眉頭看向冷瀟泫,沉聲問道。

“去意已決。請諸位前輩立誓。”

冷瀟泫淡淡的點了點頭。

“……好。”

終是自知,此時此刻再行何言皆是於事無補,十二尊老,終是妥協。

歃血,立誓。

待得十二尊老立誓罷了,冷瀟泫方才朝向雪徹,雙膝跪地,三叩,九拜。

“穀主,雪靈穀養育之恩,恕瀟泫無以為報。但瀟泫亦在此立誓,凡遇天下禍,非善不為,非義不為,非正道不為。望穀主心安。”

說罷,歃血,立誓。

再起身時,冷瀟泫仰麵長歎了一聲,目光看向雪紫陌,欲言又止。

從那口型,大抵能看出,此言四字。

前言吾愛,後語永別。

轉身回頭,冷瀟泫已是舉步走向冷玉樓,此一去,恩義兩斷。

“給我站那別動!”

冷瀟泫邁出丈許遠時,一聲冷喝,忽然傳來。

冷瀟泫腳步微頓,轉過頭來。

開言之人,乃是梁辰。

隻瞧得,梁辰手裏握緊了無極劍,眉心處,赤劍金龍!

“冷賢弟,今日去留,紫陌妹妹攔不住你,十二尊老攔不住你,我卻偏偏要一試!今日你欲走,敗我在先。今日梁某凡有一口氣在,你便莫想去了一步!”

“梁大哥,你何苦……”

“眾尊老無從說得明白,今日,我給你說明白!”

不待冷瀟泫說完,梁辰已是斷喝開口,“你且看此人,她名柳蟬夏,乃我故友,九命貓妖。你可知她失了一道命魂,近千年陽壽,是為哪般?又可知,今日此賊,何以棄了自己的肉身,繼而奪舍你父?此乃,渡魂奪命之法!

渡魂奪命,何意?以他人精魂延壽,借他人性命還陽!此賊,早該亡命了,卻得以延壽至今,現世一戰,叫他大軍破得百萬蒼生!虛空一戰,又是百萬蒼生!蟬夏一命魂,助他奪了肉身,喚了陽魂!是何用心,還需我再說下去麽?!”

梁辰的厲喝,不單單是讓得十二尊老震驚,更是讓得冷玉樓的臉上,浮現出幾分陰沉之色來!

此情此景,被冷瀟泫悉數看在眼中。

但……

“梁大哥,我若告訴你,即便我自知此去乃是助紂為虐,乃是自投羅網,亦要執意前去,你又如何?”

“那我便打斷你的手腳,剜下你的雙眼!我所識得的醫道聖手數之不盡,日月精靈有之,現世百花穀亦有之!自可替你續上斷指,換了眼目!我便是將那觀星瞳捏碎了去,也斷不讓你就此離去!”

邊是說著,梁辰身上,已是一股無比狂暴的氣息擴散而開,連得梁辰身旁的顧秋顏,都被這一道氣勁震退十餘丈外!

“那梁大哥今日,是執意不讓我走了。”

冷瀟泫淡淡一笑,轉頭看向冷玉樓,“你有辦法自此離去,對麽?你且先行,待我與梁大哥聊聊,聊罷了,便去尋你。”

“好。”

冷玉樓並未多言,隻點了點頭,拋下一道符籙,“待你談妥了,捏碎此符,自會到我所在之處。我且等你。”

說罷,便見冷玉樓轉身捏碎一道同樣的符籙,身影驟然間,消散在眾人眼前。

瞧得冷玉樓離去,梁辰不免牙關緊咬,但,此刻梁辰卻是並未發作,轉頭看向十二尊老。

“眾前輩已有誓言在身,且離去吧。這是我與他之間的事情,且讓我二人,自作了斷。”

十二尊老互相看了看,終究,隻得點了點頭,白眉劍聖振臂一揮,滿場眾人,皆是悻悻退去。

隻留顧秋顏一人,未曾轉身。

“為何還不離去?”

梁辰頭也不回的問道。

“若初……帶他回來。”

顧秋顏抽了抽鼻子,低聲喃喃道,“為了紫陌妹妹,帶他回來。”

“盡力。”

梁辰依舊頭也不回,隻點了點頭,含糊其辭。

聽得梁辰這一句盡力,顧秋顏不免鼻子一酸。

她最清楚不過,此時此刻,梁辰有多想將冷瀟泫留下。

然而,她亦是最清楚不過,梁辰所言盡力,當真便是,勝負兩難!

堂堂無極劍君,威名四海,天下聞名,便是化神上仙又如何?十二尊老,冷玉樓又如何?

梁辰欲戰之,欲勝之,定有其法,敗,則劍毀人亡!

這是顧秋顏生平第一次,聽到梁辰口中出現這樣含糊的回答。

非是平日裏,那豪言出口,擲地而有聲的回應,僅此一句,盡力。

“都要回來……好好的……回來。”

顧秋顏最後留得此一句,轉身便去。

千丈法壇,隻留得梁辰二人,沉默相望。

終是,冷瀟泫率先開了口。

他握住手中銀芒劍,牽起一角衣衫,手起,劍落,斬下衣衫一角,擲於地麵。

“梁大哥,自古以來,割袍斷義,再無相幹。今日你我,在此割袍斷義,下一刻開始,你我,再無相幹。”

“無需多言。”

梁辰淡淡笑了一聲,口中隻一字,“來。”

話音落時,二人身影,已是同時消失不見!

鏗鏘聲響,呼嘯而起!

刹那間,千丈法壇,寸寸崩裂,劍風四下呼嘯,岩壁,柱石,地麵,天空,四下裏,皆是劍痕!

地麵崩塌,百丈深坑遍布!

天幕破敗,千丈雲霄碎裂!

龍音虎嘯,電閃雷鳴,烽火翻湧,氣衝九霄!

毫無保留的一戰!

無極劍心,劍靈千塵,秘法一飲山河,耀光星辰真身,在此刻,悉數沸騰!

銀芒劍魂,天精之術,觀星瞳,三重龍血,在此刻,極盡所能!

九幽快劍,劍影魑魅!五聖歸元,氣吞山河!

靈鏡天陽,劍出如風!千劍浮生,銀芒遮天!

終是“叮”一聲脆響,如昆山玉碎。

兩道身影,飛退而開!

遙隔百丈,冷瀟泫的臉上,終是露出一抹喜色來。

在他對麵,梁辰衣衫胸前,一道劍痕尺餘長,破得梁辰身上仙袍,獨是沒能破開梁辰貼身的麒麟衣。

“梁大哥……”

“你我已割袍斷義,何以還喚我大哥?”

“嗬……好。梁辰,我能悟得劍術之境,拜你所賜。你之強,乃是我無從望其項背的,你我鬥了一萬六千五百三十四劍,我方才險勝一劍,便是觀星瞳,也預測不出又需鬥多少劍,我才可勝你。

但,我更要比你幸運,先你一步,悟得劍魂!今時今日,你已不是我的對手。就此罷手吧。再鬥下去,終是你輸!”

話音落時,冷瀟泫眉心之處,劍竅已是神光斂彩,劍魂之境,終是要高過無極劍上,那一道無極劍心。

“哈哈哈……”

聽罷此言,梁辰卻是失笑起來,“你可知,我何以二十有三便得劍心劍竅,卻至今日,也未曾有劍魂傍身?”

“要我說實話?”冷瀟泫嘴角一揚,“無外乎是,氣運不至。我倒是不願相信,乃是你天資不佳。”

“非也,非也。”

梁辰搖了搖手指,麵上,幾分釋然笑意忽現,“世人隻知,我二十有三便得劍心劍竅,卻不知,梁某自元嬰起,劍魂已具雛形,化神一成,劍魂已自成。無外乎是,尚未遇見何人,需我亮出劍魂罷了。”

“但今日,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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