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時,便見梁辰身上氣息,陡然自方才的浩瀚恢弘,變得內斂無比,若不是方才才與梁辰鬥了上萬劍,怕是此刻,冷瀟泫都要以為梁辰乃是修為消散了去!

便是觀星瞳,也洞察不得梁辰身上分毫靈氣!

卻見梁辰身上,一道赤金神光驟起,元神已然立體而出,化作一道赤金光澤,落入無極劍內!

刹那間,無極劍上,赤金光澤大亮,道道瑰麗如畫的赤金紋理,好似水流般攀上無極劍的劍身!

一無靈息。

二無鋒銳。

三無半分殺伐之氣。

本該是威能驚天的無極劍,此刻卻好似變成了一片未經絲毫鍛煉的鐵片,便是一毫無修為的幼小嬰童,都不會從其上感受到半分危險的氣息。

卻是讓得冷瀟泫心中,生出一陣無與倫比的森寒之意!

“你啊,悟得劍魂不假,然,劍心乃情急所成,劍竅乃外力所致,就連劍魂,都是繼承了當年,雪瑤劍聖的劍魂,得成不假,但裏麵的門道,你還差得遠呢!”

梁辰平靜的笑了笑,淡淡說道。

此言,非是看不起冷瀟泫。

冷瀟泫而今所成,便是當年九重天上,不少劍仙也未曾得逞,能在下界凡間,便悟出劍魂境界的劍仙修士,毫無疑問,乃是登天之人,便是登上九重天,短則千年,長也不過萬年,定然是劍仙一道中舉足輕重的存在!

但,如今的冷瀟泫,入不了梁辰的眼。

此等拙劣的境界,雖然足可讓得無數劍仙枉費平生來追逐,卻比不上梁辰兩世為人,曾經那數萬年挖空心思的鑽研。

“今日我言,望你牢記。劍道之巔,無息,無覺,無鋒,無劍。悟得其一,劍仙前列可留名,悟得其二,劍道殿堂可登臨,悟得其三,仙路之巔可縱橫,悟得其四,萬古仙道再無雙!

你自詡先我一步悟得劍魂,那不妨來試試,我且與你言之,此刻,我得其二。你大可以試試,可在我手上,走得過一招半式。”

“你究竟,有何曾經?又究竟,是為何人?”

冷瀟泫略皺眉頭,沉聲問道。

此時此刻,梁辰給他的感覺,就好似當年在那雪瑤禁地之中,麵對守關的雪瑤一般。

那是一種無知者麵對智者大賢的感覺,對方所用,所言,一舉一動,介意超越了他的認知,乃是他從未觸碰過,乃至從未想過的高深境界!

與之相比,他不過,碌碌庸人爾。

“你無需知道。若有幸,你能從別處知曉我為何人,再憶今日,你便知曉你今日之舉,何其愚笨!”

梁辰搖了搖頭,笑得坦然。

冷瀟泫自然不知,此境界,在數萬年前尚不存在,卻在當年酒劍仙名揚天下時,成了九重天上,無數劍仙奉為至真之理的教條。

當年梁辰,八劫散仙,尚隻可作大羅金仙言之,然,九重天上億萬劍仙,能出其右者,寥寥數人,非頂上玄仙之尊,號令天下之輩,斷無一人可比之!

而當年梁辰,也不過悟得無鋒之境界,尚未得逞無劍!

可想之,此等境界,何其驚為天人!

冷瀟泫深吸了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銀芒劍!

無知者,在此刻對智者大賢發起了挑戰!

向著智者大賢,所最為精通之處!

“此一劍,你必死無疑。”

梁辰看向冷瀟泫,平靜說道。

“願領教之!”

話音落,冷瀟泫已是縱身上前!

一劍揮出,心無雜念。

此一劍,隻為探求那一重,他從未想象過的境界!

梁辰手中劍,緩緩抬起。

緩緩揮出。

緩緩落下。

緩緩收斂。

冷瀟泫將緩時之咒調用到了極限,將觀星瞳的洞察力調用到了極限!

隻為能夠看清這一劍!

然而,劍起,劍出,劍落,劍收。

無聲,無息,無蹤,無影。

他清楚的看見了梁辰抬劍,揮劍,收劍。

卻唯獨未曾看見,梁辰手中的劍,是如何落在他的身上。

就好似劍刃出擊,顯現威能的過程,被憑空抹去了,便是化神境界下,緩時之咒的極致減速下,運轉到極致的觀星瞳觀察下,也無從察覺到那微妙的一瞬間。

錯身而過,冷瀟泫隻覺胸口落下一股暖流。

尚未察覺痛癢,低頭看去,胸膛已被切開,筋骨髒腑,皆可見之!

“為何……我看不見你的劍?甚至連……疼痛……都察覺不到?”

冷瀟泫口中,嘔出一口無汙血,含糊問道。

“此乃無息,無覺。”

梁辰淡淡笑道,一邊說著,一邊湊近前去,雙指抹過那猙獰的傷口,傷口竟是,在一瞬之間愈合起來,好似從未有過傷痕!

冷瀟泫猛地想起,雪瑤教他劍法時,曾有一言:刀俎利之極,剖魚之腹,取魚籽而魚不死,觸之複合,入水,魚尚生,遊動自如。

此時此刻,冷瀟泫就感覺自己是那條被剖開了肚子,又閉合了傷口的魚。

經脈骨血,甚至未曾察覺到已被斬斷,他亦沒有察覺到,自己本該,已經命喪九泉!

“你已敗了,隨我回去。”

梁辰舉目看向冷瀟泫,聲音平靜道。

“你不是說,這一劍,我必死無疑麽?”

冷瀟泫臉上,生出幾分淒厲的苦笑來,“一劍奪我性命多好?一了,百了。”

“那紫陌腹中的孩子,便沒了父親。”

“你說……什麽?!”

此言一出,冷瀟泫的麵色,頓是一顫!

“也難怪你未曾發覺,你依賴觀星瞳來洞悉一切,卻看不透十二尊老,聯手布下的護禦禁製,看不透她為怕拖累於你的刻意隱瞞。方才你若未能攔住她拔劍自刎,一劍下去,便是一屍兩命。”

梁辰搖了搖頭,歎息道,“十二尊老,倘若有一絲害你之意,以此要挾,你且捫心自問,從也不從?反之,若那冷玉樓知曉此事,以此要挾,你又該當如何?”

“可我已經……”

“此刻回頭,為時未晚。”

不待冷瀟泫說罷,梁辰已是開言打斷,“無人在意你方才所言,諸君隻求,你能迷途知返。隨我回去吧,你若自覺,虛空仙界,無一處讓你容身,現世之中,我有一劍君府尚且空曠,足夠你與紫陌長相廝守了。你看,如何?”

聽罷此言,冷瀟泫終是陷入了一陣沉默之中。

兩行濁淚潸然下,嗚咽之聲,自冷瀟泫喉嚨裏不斷發出。

梁辰緩步走上前去,單臂攬住冷瀟泫。

終是在埋臉梁辰肩頭的一刹那,痛哭之聲,再也抑製不住,自冷瀟泫喉中呼嘯而出!

“哭吧……哭吧……哭出來,總好過憋在心裏。”

梁辰輕拍著冷瀟泫的後背,低聲寬慰道,“哭完了,便隨我回去。大好河山,還有許多你見所未見,帶著紫陌,帶著你們的孩子,一同去看看。”

冷瀟泫並未作答,隻嗚咽著,點了點頭。

長出一口氣,梁辰終於,得以輕鬆了下來。

“說來,此次你可是立了大功,騙得那冷玉樓立誓,不可損傷雪靈穀幻仙盟一絲一毫,這一次,他可當真是虧得血本無歸了。”

梁辰口中,揶揄笑道。

“他的事……我自會處理的。一定。他有一言,倒是說得不錯。”

冷瀟泫抹了一把臉,站直了身子,“家族敗亡,乃大不幸也,自會重建冷家的,以我自己的方式。”

“想必,會是你和紫陌和睦美滿,兒孫繞膝的冷家。”

梁辰輕拍了拍冷瀟泫的肩頭,旋即伸手,“將那一道符籙給我。”

冷瀟泫一怔,略皺眉頭:“……梁大哥莫不是還怕我……再連你一起騙了?”

“非也,給我你便可知。”

梁辰淡淡一小,也不作答,隻勾了勾手掌。

將信將疑的將那一道符籙取出,交到梁辰手中,便見梁辰指尖,一簇紫青天雷火升騰而起,將那符籙,化作飛灰。

“自古,君子已割袍斷義,也以斬雄雞,燒黃紙結拜。這一頁黃紙燒過了,待得歸去,你我再斬黃雞。”

撒去了那符籙的灰燼,梁辰方才向冷瀟泫抱拳一拜,“愚兄梁若初,與賢弟敬上。往後餘生,願多指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