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那家仆口中所言,讓得方敬的臉色頓時煞白一片!

前一刻,他還在擔憂著梁辰此去,若是出了什麽意外,該當如何向方天誡交代才好。

僅僅半日的功夫,黑羽樓,亡了!

時至今日,方敬都還能清楚的記得,天兵衛每次前去圍剿黑羽樓,大抵都是大軍壓境,無功而返。

即便是攻入黑羽樓內部,也難以穿過黑羽樓的重重法陣禁製,黑羽樓之人隻要死守內部空間,天兵衛的修士們便難以攻入其中!

攻勢最為猛烈的一次,天兵衛的修士們也僅僅是在方天誡的親自帶領之下,攻入黑羽樓二百四十層左右,再往上,便是天兵衛修士們寸步難行了。

也正是那一次,方天誡孤身一人向上攻伐,最終被赤毒道人暗害,身中劇毒,不得已退回了總督府。

方天誡親自帶隊都沒能打下的黑羽樓,短短半日,亡了!

梁辰隻一人一劍而已!

“總管,您快到外麵看看去吧,東林星上許多人都已經知道此事了,到處都在瘋傳,我們用了一支不為人知的奇兵破了黑羽樓,府門都被堵住了,好多修士前來求問,還有方言想加入這支奇兵隊伍的,門前侍衛們快攔不住了……”

方敬愣愣站在原地,頗有些哭笑不得。

是,這次攻破黑羽樓的,的確是一支奇兵。

但這奇兵,與天兵衛無關。

“我的媽呀……府上今日是有什麽盛會麽?怎的門前這麽多人?差點沒把我擠進了地縫裏!”

正在方敬不知所措時,梁辰的聲音,已是從屋外傳來!

方敬二話不說,上前便是一把拽住梁辰,猛地咽了一口唾沫,開口便問:“黑羽樓……當真是公子攻破的?”

“不然是誰?”

梁辰不以為然的聳了聳肩,“莫不是你們還安排了別人前去?反正我沒瞧見就是了。”

“天呐……天呐……公子你……你真是……”

方敬已是有些不知作何言語了,望著梁辰那不以為然的模樣,端是讓得方敬手足無措!

“別抽抽了,方將軍當年恩情,今日報償了。往後顏某便與天兵衛兩不相幹了,待我去向梅花姥姥道別一聲便走。顏某還要趕去妙音閣報考,耽擱了,便要再等百年了。”

擺了擺手,梁辰轉身便朝屋外去,落得方敬一時間,根本不知如何上前阻攔!

這等人,哪裏是這小小一個東界總督府留得住的?

……

總督府東廂院落,裏屋便是方天誡靜養之處。

屋內,方天誡正盤膝落座床榻之上,後背紮著七七四十九根銀針,絲絲發黑的毒氣,正順著銀針排出,每一絲黑氣被排出體外,方天誡的臉色便是好轉一分。

大約一炷香的功夫,梅花姥姥方才收了功法,衣袖一斂,銀針便已悉數收回。

“……呼,有勞梅花姥姥了。今日已是第五日排毒,不知還需幾日方能功成?”

整頓好了衣衫,方天誡便朝梅花姥姥一抱拳,敬問道。

“大約還需三五日吧。此毒頑固,急不得。”

梅花姥姥一邊收斂銀針,一邊淡淡笑道,“不過今日開始,將軍便可四下走動走動了。隻是切記不可引動修為,不可動氣飲酒,不可操勞過度,免得餘毒反複。”

“多謝。方某早幾日便聽聞府上來了一小友,搭救了我那不成器的徒兒,一直未曾好好謝過,便先請姥姥安歇,我去拜會一下小友。”

“不必拜會啦,那小子,自己找上門來了。”

梅花姥姥擺了擺手笑道,旋即朝著門外努了努下巴,“喏,已在外麵等了小半個時辰了。”

“噢?當真?”

方天誡麵色微驚,趕忙招呼門前侍從,“左右,速速將外麵的小友請進來,看茶!”

“看茶免了,晚輩是來拜別的,不勞將軍府上人。”

方天誡話音剛落,梁辰已是舉步走進屋中來。

“你是……”

舉目看向梁辰,方天誡不免眉頭微皺。

此刻的梁辰,乃是淨蓮法身變換後的模樣,又有無相仙蹤護住氣息,便是以方天誡的修為,也無法看透梁辰的身份,自然也認不出眼前之人,便是當年奴隸販子手上,那個號稱一人一劍,誌在九霄玉宇上的飛升者小輩了。

“將軍不識得我,但我識得將軍。早些年將軍在外征戰時,曾無意間從賊寇手中救過我性命,今來報恩,替將軍鏟除了心頭大患黑羽樓,而今該離去了。”

梁辰淡淡一笑,將話說得含糊不清。

方天誡在外征戰不知多少年了,救過的人不計其數,想不起來,方才自然。方天誡自然也便並未過多留心梁辰的身份,反倒是被後半句驚得一怔!

“你說黑羽樓被你……除了?”

方天誡頗有些難以置信的看向梁辰,卻是在瞧得梁辰身上的仙袍時,猛吸了一口涼氣!

“你身上是……千羽織?!赤毒道人的千羽織?!”

“將軍慧眼。正是千羽織。”

梁辰點了點頭,淡淡笑道,“我與將軍兩清了,往後歲月是否再見,且看緣分吧。另外……還請梅花姥姥隨我來,晚輩與您還有幾句私房話敘談,說罷了,便該動身走了。”

“好。”

梅花姥姥也不多言,收了醫藥箱便先一步朝著屋外走去。

再朝著心神未定的方天誡抱了抱拳,梁辰便也緊跟著轉身出了屋外。

“準備走了?”

梅花姥姥走在前麵,輕笑著問向梁辰,“我聽那巧言妮子說,你此去是要去妙音閣?”

“是,姥姥可有指教?”

“指教談不上,贈你些小玩意兒還行。”

梅花姥姥擺了擺手,便從衣袖之下,去了一巴掌大的木匣子出來,遞到梁辰手中。

“這是?”

梁辰饒有興致的打開木盒,便見其中,乃是一百零八枚寸許長,細如發絲的針。看其質地,似是某種晶石鑄就,近乎透明!

“此物名叫‘透魂絲’,靠心魂操控,專破護體罡氣。老身聽聞那妙音閣之人,皆是心魂強悍之輩,最善使用這些心魂操控的法器。這透魂絲的用法,與禦劍之法相差無多,你用最是合適。贈你了,也免得你一劍仙到了妙音閣的地界上,叫人揶揄你隻會用劍,與妙音閣不相和。”

將那透魂絲把玩了片刻,梁辰便是立刻喜歡上了此物。

此物雖無劍刃鋒銳,但卻勝在隱蔽,尤其是暗藏在氣刃氣勁之中,幾乎無跡可尋,對上一些善於防禦的修士有奇效!

“多謝姥姥饋贈了。那……晚輩可就先行一步了,此去路遠,也不知要何時才能再與姥姥相見了。”

“你這小子啊,曆來是閑不住的。”

拍了拍梁辰的後背,梅花姥姥滿麵皆是慈祥笑容,“快去吧,你不同老身這無欲無求之人,路還長呢。待你何時闖出一片天地了,若還想得起老身,再來尋吧。倒是老身便也好沾你的光,去看一看這九重天上的無邊光景!”

“會的。待我何日得以功成,定然去接姥姥,到時還要姥姥傳我家予兒醫藥之道呢。”

“好,老身等著你。”

已是到了長廊岔口,梁辰不再與梅花姥姥通行,拱手一拜,轉身便走。

穿過廊道,便是府門。正待梁辰欲要前行,身後卻傳來一聲急切呼聲。

“公子留步!”

回頭看去,便見來人是陳英男。

陳英男頗有些急切的跑上前來,將手裏一布包塞進梁辰手中,“公子要走,小女自知留不住,這布包是我臨時製作的乾坤盞,雖然簡陋,但其中東西還是不少的。時間倉促,小女能拿出的報償之物皆在其中了,還望公子莫要嫌棄。”

“不嫌棄。”

梁辰淡淡一笑,並未拒絕,將那布包收下便要動身。

“那個……公子此去,是要走空間傳送大陣?”陳英男忽然問道。

“自然,我要去南界妙音閣,自是走大陣最快。不知有何指教?”

梁辰點了點頭,轉麵笑問道。

陳英男麵色微紅,悻悻埋著頭,低聲道:“隻是提醒公子一句,若是公子著急趕路,自大陣到了南界,萬萬不要在南界首府逗留,那裏常年有洪荒亂流,而今正直高發期,若是碰上,恐怕要耽擱公子不少時間了。”

“多謝。還有什麽指教麽?”

“沒……沒有了。”

陳英男趕忙搖了搖頭,麵色卻生幾分悵然。

顯然,她還有話想說,但此刻,已說不出口了。

梁辰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轉身便走。

陳英男在梁辰瞧不見的身後抬了抬手,張口欲語,卻是話到嘴邊,變作無言。

她想留下梁辰,無論是出於為天兵衛求得一高人,還是處於私心,救命之恩欲以情愫報償,她都想留下梁辰。

但梁辰走得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叫她端是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把話說得出口。

於公,梁辰恐怕也看不上區區一個東界總督府,他那樣厲害的人,別說總督府了,整個流沙星係,也不見得容得下他叱吒!

於私,恐怕梁辰也看不上她這麽個微不足道的小女子吧……

哪有什麽辦法可留啊……

“但願來日,還能有幸與公子相會,到那時……希望我能入得了公子的眼吧……”

苦澀一笑,陳英男方才轉身回到府中去,府外喧囂,再不相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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