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旁人,這對夫婦再也不用端著,相互攙扶著起身。

“你說你賺那些錢幹什麽,在相府的時候就半年三個月不能回家,隻送些冷冰冰的銀疙瘩。現在要做了王妃,我們一家還怎麽守著過日子...”寧母拳頭一下下捶在她身上

“娘本不想你嫁得大富大貴受氣,隻盼你能在我們身邊,平平安安就好...”

發泄完,她又是一小陣低泣。沒了兒子,這個老婦人極為依賴女兒,隔壁村有人給女兒介紹婚事,她都不允。隻說女兒是要留在身邊陪著的,可人力終究大不過天,短短幾年,女兒竟做了王妃。

攝政王是多大的官她不知道,卻曉得有錢人家三妻四妾,她女兒來給人家做小是要受欺負的。

父親眼角的褶皺也更深了,望著女兒憐惜“在王府過得好不好?”

“好,好”。懷夕哭笑著點頭,又看到爹右手掛在脖子上的紗布“是女兒不好,讓爹受傷”。

“哪關你什麽事,是爹自己爬上去的。折個骨頭也不是什麽大事,百十來天就能好,也總算沒耽擱核桃”。

“夕兒,這屋子,我們能進去看看嗎?娘想看看你住得好不好,還習不習慣?”

這麽一提醒,懷夕才想起請二老進屋,忙攙扶著兩人跨進門檻在中堂坐下,又給倒了熱茶潤口。

從一進屋,母親的眼光就四處打量,看著屋子裏整潔大方,隨處擺著名貴的器件,點頭“大戶人家都是這樣的,我們夕兒也沒算奢靡”。

懷夕掏出箱子,算上江澤漆和集市上賺的,足足二百五十兩,本應該分出八十兩,但現在,她要全拿給爹娘。

“爹,這是我這些日子賺的銀錢,你和娘帶回去”。

偌大的箱子裏,塞滿了銀兩,把眼前的低燈都比了下去,兩老人一驚“夕兒,王府的東西,我們不能要”。

“這不是王府的,是我自己賺的,你們都拿去,在家柴米油鹽都要花錢”。

“我和你娘用不了多少,相府每月送來的錢還沒花完,這錢就給你留著,在這開銷大,用錢的地方多”。

懷夕哭笑不得,說爹不懂,爹好像知道一點,說他了解,他又不全懂。

“王府的吃穿用度都有月例,我用不著錢。這錢你拿著回去,做兩身新衣裳,一會再去集市上買個好煙鬥,給母親買幾雙新布鞋,娘腳上的都好幾年了”。

“錢我們不用,今來就是想看看你”。

“娘”。懷夕又跪下去,拉起她的手“你們養我十四年,現在做了王妃,這點錢我要拿不出來,就要被別人笑話了,不管用不用得上,你先拿回去”。

“我們...”

“我賺錢就是為了你們,這錢你們不拿著,我寢食難安”。

見她這麽說,兩人隻好作罷,手下沉甸甸的盒子“哎”。

“爹的手待會再去找個郎中給好好瞧瞧,現在天熱,早好了才好,不然捂出一身痱子,爹也難受”。

“娘的頭疼好些年不見好,上次大夫說的那個好藥,一定得買”。

“明年爹也別再爬樹了,我現在有錢,您去集市上雇兩個有力氣的。要是嫌累就別種了,我現在能賺錢,每月我送錢回去養著你們”。

“好”。也不知道他們聽沒聽進去,懷夕不管說什麽,他們都含笑答應。

“夕兒,在娘身邊時,你還散著頭發,這一眨眼,就梳起了發髻...”話還沒說兩句,母親眼角的淚又忍不住“後院其他人沒給你氣受吧?”

“沒有,王爺後院一共就三個人,而且他喜歡我的舞,昨晚還帶我逛了夜市。有他給我撐腰,沒人敢欺負我”。

“那就好,那就好。我和你爹沒本事,不能給你指望,萬幸還有王爺”。

“娘,你和爹生我養我,給我的都是最好的,而且要我說,你們比王爺更牢靠”。

“哎?這孩子...”寧母被逗笑,刮了刮她鼻尖“這話在我們麵前說說也就罷了,其他人麵前萬萬可不能提”。

“娘放心,我聰明著...”

一個時辰後,辛夷進屋“主子,時辰差不多了”。

“不用午膳嗎?”

辛夷輕輕搖頭“不合規矩”。

若是名門望族能寬鬆些,況且現下她們的狀況王爺肯放人進來就是格外開恩了,哪還能留著同桌吃飯。

寧母見狀開口“娘也見到你了,吃飯什麽的在哪都一樣,看到你沒事娘就放心。待會我還要去集市找個郎中給你爹瞧瞧手,太晚天黑不好回家”。

“你娘說得對,爹還得買些鹽巴,再給家裏的雞買些藥,那隻老母雞拉稀好幾天了,再不看看怕要病死”。

爹娘都這麽說,懷夕隻得作罷,起身送兩人到院門口。

有人看著,她不好磕頭,隻是行了一禮“爹娘好好保重,待過些日子,我回家去住些日子好好陪你們倆”。

“好”。兩老人笑著答應,好似全然不知這得到猴年馬月。

既入高牆深似海,哪有說走就走的權利?

臨上車前,母親拉著她的手往旁邊走了兩小步“夕兒,我知道你心思全在我們身上,但也該為自己打算打算”。

“娘今日看見了,這高牆大院的,丫鬟穿的衣裳都比娘的布料好,更不用提另兩位王妃的身世。可不管怎麽樣,你得站住腳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