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府內,懷夕早早鋪好床坐在屋內等著,書翻看了一頁又一頁,卻不見江籬過來。
辛夷“主子早些睡吧,奴婢聽說王爺在柔妃處歇下了”。
“杜柔?”
不應該啊,按照江籬‘雨露均分’的習慣,今晚該她了。
“今日杜大人入府,王爺過去也在所難免,主子不必掛懷”。
和朝廷扯上關係,她就一點優勢都占不到。另外兩位靠著家裏拉攏江籬,偏偏她一個平民什麽都做不了。
突然,手裏的書就沒了意思“咱們的木雕還剩多少?”
“還夠賣兩三天”。
“那就再賣三天,三天後不管剩不剩都停下”。
見她眼神堅定,辛夷一愣“主子這是不做賺錢的營生了?”
“是不做木雕的生意,要換個新門路。辛夷,你先去休息,我去找一趟青黛師父”。
淮竹坊偏院。沒有主院燈火通明,連帶天都黑了不少,懷夕一身素色衣裳叩門“青黛師父,你睡了嗎?”
隻一聲,門便從裏麵打開“學劍還是練舞?”
“你不問問小王爺情況嗎?”
江澤漆自從搬離淮竹坊已有好幾天,也就是好幾天沒跟著她練武了。
“與我何幹?”
開門後青黛徑直回到屋內,提一根細長竹竿置於頭頂,又倒了兩碗水置於竹竿兩端,靠牆蹲得筆直。
“我拿了錢,學不學是他的事”。
“我今日在書房看到了前王妃的畫像,剛開始看沒反應過來,但後來細想越發覺得和我相像”。
青黛抬眼,對上她“所以?”
“我想讓你給丞相傳話”。
“我為什麽要幫你?”
“因為你是丞相的人”。她說得篤定“我拿幾兩銀子怎麽可能請得動您,是丞相命你跟著我,既然讓你跟著我,就說明他知道我會找他。我現在身份又不便,而你,就是傳話人”。
“傳什麽話?”
“我要知道王爺和前王妃的過去,既然長得像,那我就能成為她”。
“還有呢?”
“要一筆資金,打算做個買賣”。
“多少?”
沒問她什麽買賣,隻問價錢,懷夕沒忍住笑了出來,她背後肯定是丞相,也隻有丞相才能說拿銀子拿銀子,說拿金子拿金子。
“不清楚,但要夠一個開酒樓,我要弄個酒樓”。
說完她又怕青黛沒概念,又繼續補充道“規模要和恩禦閣差不多”。
“好”。事情談妥,青黛取下碗盞,手握著竹竿一頭轉了個圈就背在身後“今晚還學劍嗎?”
懷夕歪歪頭“我學劍舞是不是沒用?練了這麽幾年劍舞,本以為能有點身手,結果一迷就暈”。
“舞是舞,供人欣賞。而劍,能殺人”。
“我不殺人,我隻想護好我自己,保護好我爹娘。不過既然練舞沒用,以後就不學了。若練劍,舞也不會差,關鍵時候還能保命”。
“隻練劍?你確定?”
“嗯,既然都是要學,倒不如學點實在的”。
青黛點頭,再無他話。
可懷夕卻憋不住,在王府她能信的人少得可憐,時時刻刻都得管住嘴。辛夷算半個體己,可對王府有怨氣的話,她也不敢說。
“青黛師父,你覺不覺得荒謬?”
“什麽?”
“我原以為王爺帶我出府、把小王爺養在我膝下,是寵我愛我。可後來,我發現他對我們每個人都一樣。他給足我側妃顏麵,又不給我恃寵而驕的機會。
我就像長在牆角的爬山虎,隻有靠著他才能生長,我不喜歡這樣,卻還要為他生個兒子”。
“既然不情願?又為什麽要生?”
懷夕仰起頭,望著她勉強苦笑“我娘早早沒了兒子,我又跑來給人做妾,要是再沒個孫子給她抱,她真的得哭瞎了眼睛。你知道吧?兒女不在身邊,又沒有孫子的老人,在村裏有多可憐”。
青黛沉默,她不懂這些,但人生在世,各有所求...
紫極殿。江澤漆脫掉鞋襪,直接往龍**爬,看得旁邊範公公心驚肉跳
“陛下,要不老奴在旁邊給小王爺再加張床,你們都大了,這張床有點擠”。
小皇帝看他一眼,就知道他藏的什麽心思“不用,阿滿和朕一起長大,不避諱這些”。
“範公公,龍床我從小就睡,你放心吧,擠不到墨哥哥”。
江澤漆在旁晃著腿,範公公看得更是眉心揪起
“小王爺,從古至今,能爬上龍床睡的,您是第一人”。
江澤漆嘿嘿一笑“範公公也可以,不然你也上來一起睡”。
“不不不,老奴受不住,您和陛下睡吧,老奴就在外守著,有什麽事隨時叫老奴”。
說罷,他腳底抹油似的一溜煙跑開。
江澤漆聳聳肩“不就一張床,有這麽可怕?”
夜空的月兒一點點偏移,剛躲在樹杈後麵。屋頂一抹黑影就趁機掀開磚瓦,引起窸窸窣窣一陣動靜。
“天亮了嗎?”江澤漆迷迷糊糊翻個身問“啊——又是針!”
被痛感刺醒的人睜眼往上瞪了眼,可早已看不到人影,留給他的隻剩黑暗。
旁邊謝京墨被驚醒,翻身掀開他衣服,沒看到異常“下手輕了?”
“是我拿被子擋住了,後背再紮都能做篩子了”。江澤漆從被子上拔起針,捏在手裏看了看“每次來都能遇到刺客,墨哥哥,人查出來了嗎?”
“沒有”。
“還沒有?但不管是誰,肯定不是什麽好人,等查出來治他一個重罪”。
“說不準”。謝京墨眼底微沉。
刺客剛開始每隔十天來一次,回回用針,回回紮同一部位。
後來來訪變得毫無規律,但次次卻能避開要害。若是真要殺他,第一夜便可得手。
而且最可疑的是,他的應變能力在‘敵手’的訓練下大幅提升。這個刺客,怎麽看著都像是來訓練他的。
刺殺皇帝,事後又能在皇宮裏全身而退消失得無影無蹤。這不合常理,宮裏一定有人與其配合,且這人能調開巡邏,必定位高權重…
第二天天亮,謝廣白來到紫極殿見兩個小人沒事,鬆口氣“聽說昨晚上又遇刺了”。
“是啊,眼神還不好使,紮我身上了”。江澤漆抱著枕頭抱怨。
“幾次都紮不中,漆兒和陛下一樣,都是有福之人”。
江澤漆撇撇嘴,看到他袖子裏藏著東西“皇叔還有其他事?”
“陛下,昨日丞相來見我,說戶部李立私吞錢財。國庫現在正虧空得厲害,他還在私吞,這人是萬萬不能留了”。
“私吞公產,罪不可恕,不過朕記得李立和皇兄交情不錯,由皇兄說這話,是不是太寒心了些?”
謝廣白輕聲一笑,李立本就是擺在明麵上的人,舍一顆棋子而已。
“為國捐軀,是他的榮幸”。
“既如此,皇兄可去攝政王府同三皇叔商量下旨。若是不急,便將花名冊放在桌上,待朕下了學堂回來再看”。
“不急,臣等陛下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