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末剛下學堂,江澤漆的馬車便一刻不停趕回府,人更是一著家就往書房跑。

“父王,墨哥哥有話要傳”。

“起來說”。

“戶部李立貪汙撥款,違逆旨意未減稅款,成親王已上奏換人,墨哥哥意思想換父王的人上去”。

江籬手中的毛筆未停,桌子旁還堆著大大小小一堆文卷“我知道,告到我這的也不少”。

“今日早上成親王已經向墨哥哥遞了花名冊,父王要想動作還是得快”。

“這事不管”。

“不管?”江澤漆愣住“墨哥哥不惜以龍體使計讓我進宮,為的就是讓父王放自己的爪牙,父王不動作?”

“你們那點小伎倆謝廣白看得一清二楚,而且丞相和吏部已經把人選好了”。

“他知道?”江澤漆一口氣提在嗓子眼頓時上不來下不去“那他昨晚怎麽不殺死我?”

“昨晚又遇刺了?”

“是,還是用針,要不是我蓋被子又要被紮出幾個血窟窿”。

“陛下呢?”

“墨哥哥沒事,被我壓著”。

聽出他的得意,江籬抬眼“你是臣子,保護陛下天經地義”。

“那父王能不能管管宮內刺客,半夜爬屋頂就算了,刺殺陛下算什麽事”。

“我沒管過?”

江澤漆緘默,不是沒大肆查過,隻是每次都挖不出凶手。

“要我說就該使詐...”

“江澤漆”。

“是,兒臣知錯”。

丞相府。吏部侍郎陳生應丞相王勉之約前來做客。

見他擺出上次棋局,陳生拱手“丞相,李立的事在朝堂上鬧得沸沸揚揚,今日請下官來下棋不止為娛樂吧?”

王勉將一籃黑棋子放到他麵前“朝堂鬧得再凶有什麽用,還不是陛下一句話”。

“陛下不掌大權,下官怕成親王從中幹涉,換來換去還是他的人。雖說江山該握在謝家人手裏,可成親王居心實在不敢恭維,丞相還是得做些打算”。

丞相不急不躁,陳生可沉不住。眼下京城雖看似平穩無浪,可做官的都知道湖底下局勢已然悄悄變化。

可王勉依舊撚著胡須哈笑“無妨,專心看棋”。

“丞相,我還聽說昨日陛下召了小王爺入宮,如今這局麵,攝政王手中也不宜再握權”。

“嗯,看棋”。

“丞相...”

“輸了”。說著,王勉一顆白子落下,輸贏已然明了。“本不定的棋局,你急什麽,愈是重要,愈發急不得”。

“丞相,下官心不在此,六部變更可是朝堂大事。我們支持新帝一派本就孤立無援,更不可錯過這次機會”。

“說得好,明日你去接任”。

“都眼下了,丞相還在說什麽....”話說一半,又看到他不像玩笑的樣子,陳生手一抖“丞相這是?”

“都說了別急”。王勉放下紫砂茶杯,望著他的笑裏帶了深意“本相都有打算”。

“可...可下官這一小小侍郎哪裏管得了戶部,稍不注意那不是要出事?”

一杯熱茶塞到他手裏,王勉拍拍他手臂“那就注意點。你的才能本相看得見,跟在吳勝手下埋沒了你,況且他是成親王的人,你終究不好行事,現在單立出來最好不過”。

聞言陳生霎時掀袍下跪“下官謝過丞相提拔”。

“你的性情本相知道,一心為百姓,為西國。別人跟本相打交道多多少少存了點心思,你倒好,悶著一身棋藝不說,要不是本相先找你搭話,現在你是不是還在街角找棋友呢,啊?”

“朝堂之爭下官本不願參與”。

“你啊,就是操心的命,不爭不搶,還想一片祥和,哪有這麽好的事...”

說著,新的一盤棋局已然開始...

攝政王府。青黛回趟丞相府自是沒人說什麽,但她大箱小箱帶了一馬車東西,自己卸不下,還要找家丁幫忙抬,那箱子看著兩個家丁抬著都吃力,永寧院這邊自然就有了動靜。

劉昭一逮到機會就跑到江籬眼前“王爺,寧懷夕讓那教舞師父隨意出府便罷了,可現在居然大張旗鼓地往家裏運東西。那一箱箱的,家丁全讓他叫了去,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搬的金條”。

“搬的什麽?”

“不知道,臣妾想上去問,結果那個舞姬冷言冷語,根本不給臣妾靠近的機會。王爺,臣妾不是看不起她的意思,隻不過既然嫁進了攝政王府,就該和丞相府斷清關係,讓一個丫鬟回去搬東西算怎麽回事?覺得我們攝政王府虧待了她?王爺可別忘了,丞相可從來沒和我們家站在一條線上”。

劉昭叭叭叭說了一通,最後一下,江籬終於移視線看她,隻不過眼裏帶著寒氣,像刀一般紮進她眼裏。

“臣妾隻是隨口說說…”

“知道是不該說的話,就別說”。

淮竹坊外,最後一箱搬完,懷夕讓人將馬車還到後院,也忍不住問“拿這麽多幹什麽?”

“丞相說了,要想恩禦閣規模,就得這個數”。

“這麽多東西可太紮眼了”。

正說著,江籬過來,沒看到傳言一箱接一箱的場麵,隻看到門口兩女子“聽說你讓人從丞相府帶了一馬車東西回來?”

“是,都是我和青黛師父先前的起居用品。沒想到瓶瓶罐罐的占地方,居然裝了一馬車”。

“王府不缺東西,下次注意些,別讓人抓住話頭”。

“好,多謝王爺提點”。

“江澤漆呢?”江籬突然問。

“不在永寧院?王爺不是讓小王爺搬回去住了?”

江籬蹙眉,側頭問周一“永寧院見到江澤漆了嗎?”

“好像不在”。

“去找”。

“是”。

與此同時,躲在馬車裏的人掀開轎簾從車上跳下來,兜裏摸出從箱子裏拿出的東西,定睛看過後,嚇得嘴瞬時撐大“金條?”

他隻挑了其中一箱拿的,不知其他是不是,可即便這樣,兩個丫鬟也不該攢出一箱金條才是。

想到墨哥哥的叮囑,江澤漆也覺出了不對。入府好幾個月,才去拿東西,丞相還能給送金條?這兩個舞姬到底是什麽身份?送到王府來又想做什麽?

一想到這他眼裏稚氣便不在,可再一回想到懷夕和青黛對他的好...

最終,江澤漆咬緊牙,為了王府,不管是人是鬼,他都會查清楚!

“小王爺,王爺找你”。周一尋人,站於房頂向下搜尋,偌大的宅院找起來效率翻倍。

江澤漆將金條偷偷塞進袖子裏“父王找我何事?”

“不清楚,您還是快點過去”。

“好,我這就過去,周一叔也別白日站房頂上,嚇到一屋子女眷不好”。

淮竹坊中堂內,江籬坐在榻上。江澤漆進門問安。

“跑哪去了?”

“屋裏的繡球花蔫了,我去後院換土”。

繡花球是母妃的最愛,隻要和母妃有關,大事小事父王都不會追究。

聞言江籬果真輕飄飄揭過“現在不用關書房了,你想回永寧院還是自己住?”

沒給他選淮竹坊的機會,懷夕聽得清楚,也沒敢說話。

且不說江澤漆出事確實和她有關,就是她還想重獲恩寵,江澤漆就不能留這。

“我和父王一處”。

江籬在書房旁邊有一小間,若是不想來後院,他就在那休息,眼下江澤漆也要過去…

“你決定就好”。

“那孩兒先回房了”。說著,他行禮拜退。

隻是還不曾走出院子,青黛便擋在他麵前“東西”。

江澤漆悄悄緊了緊衣袖“什麽?”

“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