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黃金?”
“馬車剛停下你上來摸走了一塊”。
江澤漆手指捏了捏,青黛師父會些武功,試得出車輛輕重,他沒法隱瞞。
“青黛師父,你從丞相府拉回來一車東西太紮眼,我就是想看看”。
“夜裏來後山”。
沒首沒尾的一句話,讓江澤漆愣了一下“啊?”
“不想學了?”
“沒”。他使勁搖頭“但是我不在淮竹坊,夜裏怕是沒那麽容易出去”。
“怎麽來是你的事”。丟下這句話,青黛拿著黃金離開,獨留江澤漆一人發愣...
戌時,書房旁邊的小屋有聲急促的‘嘎吱’響,江澤漆定在原地半秒,再用力一推,門開了,他忙從縫裏擠出去。之後又用同樣的方法關上門,再墊著腳尖輕聲離開。
書房距離淮竹坊不遠,但府內到處是侍衛丫鬟,要全避開,得費一番功夫。
淮竹坊偏院桃林旁,有兩女子相對而立,一位手持竹竿敲打,另一位劍道起勢定住。
江澤漆偷偷摸摸過來,看到兩人,又看到懷夕動作,愣了一下“姨娘?”
“你怎麽來了?偷溜出來的?”
練功講究的是堅持,越是腿部酸麻狂抖不已,越是不能放棄。就算說著話,懷夕也沒敢停下手腳動作。
“對,周一和父王談事,趁他沒注意我跑出來的”。
“去那邊蹲著”。
“哦,好”。
沒給二人寒暄的機會,青黛直接一語打斷,一人一邊,拆得遠遠的。
自從見識到她的功夫後,江澤漆也格外聽話,說蹲就蹲,絲毫不帶猶豫。
處理完雜音,青黛一截竹竿頂在頭頂,在大小的兩人的注視下,腳尖有規律地踩著剛挪過來的石頭。
這一踩,江澤漆眼睛都要驚掉了,怎麽會有人,這麽練功?!頭上的竹竿會動,但怎麽不會掉啊?!
而當事人什麽感覺也沒有,走得如履平地,甚至期間還單腳站立給自己增加難度!
納罕完,江澤漆又猛掐了一下自己。明明知道她兩有問題,怎麽還想著親近!
尤其對懷夕,一見到她,平日裏的冷靜自持全消失不見,那雙眉眼,總讓他忍不住靠近,也擾得他不能平常心對待。
“小王爺?”
“啊?”江澤漆順著聲看去,見懷夕忍得額前頭發盡濕,眼裏很是痛苦,心頭頓時一軟。
“這幾天在那邊睡得還好嗎?還做不做噩夢?要是害怕就叫周一陪你...”
江澤漆眼前一恍惚,耳邊的叮囑將他層層圈圍...除了嘉姨娘,王府再沒人問他睡得好不好,就算她來自丞相府,也不一定是壞人。這麽想著,他心裏的鬱氣吐出不少...
第二日一早,江澤漆來到淮竹坊,想借著用早膳問問她最近木雕的生意,誰知卻看到不該出現在王府的袁泉!
袁泉常年跟在謝廣白身邊,算得上左膀右臂,他怎麽會來王府?還和姨娘扯上關係?是因為丞相嗎?
本糾結了一夜的心在這一瞬間徹底靜了,果然,墨哥哥說得沒錯。
她是丞相府的舞姬,自是跟著丞相做事,昨日謝廣白才賣了丞相一個人情,今日讓兩人見麵怕不是丞相要還人情?那她想從王府得到什麽?不,應該說要讓姨娘做什麽?
害他還是害父王?
她會聽令嗎?
袁泉有武功傍身,江澤漆不敢肆意靠近,隻能偷偷趴在牆邊瞄著。
辛夷不知道去了哪裏,中堂也沒人服侍,隻留他們兩人。
“這是殿下給王妃的信”。
懷夕看了眼,沒著急接“幹什麽的?”
“不知,殿下隻讓我轉告王妃按照上麵去做”。
送信,也不給懷夕拒絕的機會,信到話達袁泉就輕功踏過矮牆離開。
江澤漆皺了皺眉,那封信...
“小王爺”。
突然身後一侍女喊他,待他轉過身想讓侍女噤聲時那邊卻已被驚動。看了眼她端著的食盒,江澤漆沉聲“下去”。
“小王爺嗎?”室內懷夕出來。
問都問了,他便沒有躲著不見的理由,理了理衣袖“是,我剛剛看到了”。
“你...剛剛都聽到了?”
飄忽的聲音,驚恐的眼神,讓江澤漆心裏又生出幾分疑惑。
還沒想明白,懷夕拉了他進門,並將門掩上。隔離了外人,隻見他‘撲通’一聲跪下。
江澤漆被嚇一跳“姨娘這是幹什麽?”
“這件事我本不想讓府裏知道,畢竟是我有錯在先。但既然被小王爺撞見,我為了自己清譽就不得不說”。
“你先起來”。
“小王爺先答應我不說出去”。
“你先告訴我什麽事”。
江澤漆執拗,懷夕也知自己處境,軟了腰扮柔弱“我的生意,被他知道了”。
“生意?木雕?”
“是”。說著,懷夕從腰間掏出帕子,在眼尾點兩下“這事在王府就是大忌,被抓著把柄我可以告訴王爺,最差不過一頓打的事,可是…可是...”
“可是什麽?”一聽到有隱情,江澤漆眼下也著急,顧不得什麽身份,兩人一蹲一跪都在地上。
“他們拿爹娘要挾我,小王爺,我學舞進相府就是為了爹娘,要不是家裏快要斷了吃食誰願意離了爹娘去做個奴婢”。
“我命好,幸得丞相器重,王爺偏愛,入府做了側妃。本以為自此我們一家就可衣食無憂,可誰能想到又招來殺身之禍,小王爺,我爹娘不能出事啊~”
邊哭著,懷夕往前挪了兩步,拉緊他的手“我哥早年充軍就沒回來,家裏隻剩我一個。若是爹娘沒了我還安然無恙在王府過好日子,是要被十裏八村唾罵的。與其被世人戳著脊梁骨過下半輩子我還不如抹了脖子跟爹娘去!”
越說她情緒越激動,手撐地站起就要去拿桌上的剪刀,江澤漆眼疾手快先一步搶了捏手裏“姨娘,你先別急,事情還沒到那程度,還有回轉的餘地”。
“回轉?小王爺有辦法?”
“還是得告訴父王”。
“不行!若是說了,成親王那邊先一刀捅了我爹娘!”
“姨娘別急,先看信,看他要你做什麽”。
“信...”揣在袖子裏的信被捏出褶皺,她也不知道信上寫了什麽,雖不至於殺人放火,但萬一是偷竊機密的事...也難免招來禍端...
江澤漆一步步走近,安慰她“成親王謀逆之心,人人皆知。不管父王是不是有同樣的心思,但眼下在墨哥哥羽翼未豐之前,隻有父王才能壓得住成親王”。
三步...
“姨娘,你隻不過要賺幾兩銀子,和朝政無關”。
兩步..
“可若是你現在不拿出來,還要背上一條助紂為虐的罪名,到時候,可就真沒了回轉的餘地”。
“我..”再抬眼時,江澤漆已經在她袖前,雖然人小,但眼裏的威壓和江籬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