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月黑風高的夜,風,“嘩啦嘩啦”地搖撼著樹冠。廢棄破敗的宿舍樓象一隻怪獸,在黑夜的掩護下蠢蠢欲動。五條黑色的人影,躡手躡腳、魚貫進入黑漆漆的樓房,仿佛被怪物大張的嘴一下子吞噬。樓房裏響起空曠、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腐爛的樓梯不堪重負的“吱吱”聲。二樓一扇窗戶亮起了忽明忽滅、昏黃的燭光,象睡醒的怪獸突地張開它攝人的獨眼。

灰仆仆的木地板上,二十一支燃燒的蠟燭圍成一個圓圈,兩男兩女四個年輕人圍坐在一張八卦式排列、寫滿密密麻麻小字的大紙旁,都將右手食指輕輕壓在紙的中央反扣著的一隻碟子上,碟子上用紅漆畫著一個箭頭。四人的臉色被搖曳的燭光映照得有幾分詭異,另有一個女孩昏昏欲睡地坐在燭圈外一把破舊的椅子上。

“碟仙,碟仙,快出來!碟仙,碟仙,快出來!”

八隻眼睛緊張地盯著碟子,壓在碟子上的手指似乎在微微顫抖,碟子紋絲不動。

“碟仙,碟仙,快出來!碟仙,碟仙,快……”

突然,碟子一顫,饒著紙的中心劃起了圈,圍坐著的四人嚇了一跳,惶惑地對望了一眼,請碟仙的男孩子舔了舔發幹的嘴唇:“碟仙,你來了嗎?”

碟子停頓了一下,“嗖”地衝向請碟仙的男孩,箭頭指在“是”字上。

請碟仙的男孩緊張地又問:“碟仙,你是誰?”

這次,碟子不再劃圈,而是直衝請碟仙的男孩對麵的女孩而去,停在一個字上,四人心裏默默地念著——“碟”,碟子毫不停頓,又衝回來,停在另一個字上——“仙”。

四人同時舒了口氣,請碟仙的男孩跳動的燭火下閃爍的目光,在其餘三人臉上掃了一圈:“你們還有什麽問題?快問啊。”

一個短發女孩急切地說:“我先問!碟仙,你知道我是誰嗎?”

碟子遲疑地劃起了圈,箭頭先是指在一個“路”字上,隨後,又停在了一個“晶”字上,其他人驚訝地看著這個叫路晶的女孩,路晶亦是滿臉愕然。

請碟仙的男孩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壞壞的笑:“碟仙,我們這裏誰先死?”

其餘三人渾身一震,不解的目光投向請碟仙的男孩,隨著碟子輕輕一顫,八道目光又齊刷刷地死死盯著碟子,這回,碟子毫不猶疑地指出——路——晶。

叫路晶的女孩子一臉煞白,猛地起身,將碟子都帶得翻了個個兒:“不玩兒了!不玩兒了!什麽鬼碟仙?不玩了!”

請碟仙的男孩終於忍不住“撲哧”笑出聲來,大家立時明白——原來是他在搞鬼,於是,嘻嘻哈哈笑罵做一團。

請碟仙的男孩掙脫了其他人的纏鬧,跳出燭圈,走到牆上掛著的一麵破舊的鏡子前,先是對著鏡中的自己做了個鬼臉,又整了整弄亂的頭發:“你們別鬧了,快收拾吧,要不咱們又得爬門回寢室了。”

獨自坐在椅子上的女孩看著吵吵鬧鬧的四人,無奈地搖搖頭,剛要起身,突然聽到耳邊“呃——”地響起一個空曠、低沉的聲音,她心頭一凜,甩甩頭,待要仔細分辨,卻隻有其餘幾人的笑鬧聲和樓外呼嘯而過的風聲。

請碟仙的男孩從鏡子前轉過身:“我說你們幾個別再鬧了,趕快收拾吧,記得把蠟燭都熄了。”

此時,一陣風推開了屋門,吹熄了大半的蠟燭,路晶和另一個長發女孩一聲驚叫,與此同時,剛從椅子上站起來的那個女孩耳邊又響起了那“呃——”的聲音,她怔在了那兒,一股寒氣沿著脊椎直竄了上來。

兩個男孩不耐地對路晶和那個長發女孩說:“幹嘛啊?小姐們!不被鬼嚇死也會被你們嚇死。不過是風啊。好了,好了。快收拾吧。”

五人在手電的微光下走出屋子時,曾坐在椅子上的那個女孩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黑洞洞的屋門,不由得打了個冷戰,回身緊趕幾步,追著前頭的四人下了樓。

大大咧咧的路晶在請碟仙的男孩背上重重地拍了一巴掌:“該死的莫非!你剛剛差點把我嚇死,你看該怎麽辦吧。”

另外那個男孩嬉皮笑臉地對路晶說:“你還說呢,你和茹櫻那聲驚叫把我們三魂嚇掉兩魂,我們還沒找你們算帳呢。”

“龔大詠,我跟莫非說話,關你什麽事?”

“好好好,我不說了,讓你們小倆口打情罵俏去。茹櫻、伍茜,你們走快點啊。”

長發的女孩柔柔地答了聲:“哎!”又挽住了旁邊女孩的胳膊說,“伍茜,你怎麽了?一路都不吭聲。”

伍茜淡淡地笑了笑:“沒什麽,在想事呢。”

茹櫻嬌笑著說:“哈!是不是又在想你們那靈異協會的事啦?我們的會長?!”

這時,龔大詠插了進來:“哎,伍會長,你們的靈異協會是不是每天請請神、招招鬼之類的啊?”

伍茜看了他一眼:“你以為我們都是神棍啊?我們隻不過是恐怖文學愛好者的組織,大家在一起,不過是交流交流對恐怖文學的心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