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茜、謝予唯和成誠經多方打聽,找到了葉芊芊的家。
開門的是一個滿頭白發、氣度不凡的七旬老者。老人左手拿著本書,右手取下鼻梁上架著的老花鏡:"請問你們找誰?"
伍茜跨前一步,禮貌地問:"請問葉局長是住這兒嗎?""我就是。"老人上下打量著門口的三人,"你們是……"成誠嘴唇顫抖、眼含熱淚:"您、您還--還認識我嗎?我、我是--成誠啊。\""你是誰?成誠?!\"老人憤怒中帶著驚訝,"你還來幹什麽?芊芊都已經死了,你走!你走!"說完,老人想關門。
謝予唯一把橕住了房門:"葉伯伯,請等等,您聽他把話說完。""他還有什麽可說的。"葉芊芊的父親眼角沁出渾濁的老淚,氣得全身發抖。
成誠早已是淚流滿麵,抑製住心中萬般情感,從衣袋裏掏出一張發黃的舊照片遞給葉芊芊的父親。
葉芊芊的父親不解地接過照片,戴上老花鏡、對著光仔細地看著,突然,他激動地抬起頭:"你、你這張照片--哪兒來的?"
"我--這是我媽留給我的。"成誠這時反而平靜了下來。
葉芊芊的父親幾乎驚得目瞪口呆,一下取下老花鏡,上上下下審視著成誠:"你?!你難道--是……"成誠冷靜地點點頭。
葉芊芊的父親聽完成誠的敘說,已是老淚縱橫,他雙肘支在膝蓋上,青筋暴突的大手叉進頭發中,用近乎於咆哮的聲音懺悔著:“天哪--我這是作的什麽孽啊?多好的兩個孩子啊!都是我--都是我害了他們啊!”
伍茜和謝予唯悄悄地抹著淚,流著淚的成誠輕輕撫摸著泣不成聲的父親的脊背。
葉芊芊的父親抬起淚流滿麵的臉,看著成誠:"小明,你知道嗎?芊芊死的時候,已經--已經有了、有了近四個月的--身孕了,芊芊她--他是在羞憤交加中,纔--纔選擇了自殺啊。唉,當時,我們做父母的,為了芊芊的清白,請求學校隱瞞了這件事。""什~~麽~~?芊芊她~~她~~"這時的成誠百感交集、手足無措,他茫然地掃了在坐的三人一眼,猛回頭望向葉芊芊的遺照--照片上的葉芊芊微笑著,依然是那麽年輕,就像個溫柔可人的鄰家小女孩--成誠緩緩起身,步履蹣跚地走過去,"撲通"一聲跪下,"芊芊啊!為什麽--為什麽你這麽傻啊?為什麽你不早點告訴我啊?……"
伍茜和謝予唯上前攙起了悲痛過度的成誠,又將學校最近發生的事情告訴了葉芊芊的父親,她父親喃喃地說:"唉,芊芊啊,都二十年哪,你還是不肯安息啊,現在,事情都弄清楚了……"葉芊芊的父親回過神來,看著伍茜、謝予唯和成誠:\"你們是打算到學校去?"三人一起點點頭,"那我和你們一起去吧。"
天空中陰雲密布,學校後園廢棄的宿舍樓,被一團濃厚的白霧包裹著,四周回旋著呼嘯的陰風,彌漫著中人欲嘔的屍臭味,白霧卻在風中靜止不動,白霧中飄**著陣陣空曠、狂怒的--"呃--"伍茜、謝予唯、成誠和葉芊芊的父親頂著颶風、強忍著令人惡心的屍臭,站在白霧前。
葉芊芊的父親眼含著熱淚,朝著白霧高喊著:"芊芊!你是芊芊嗎?我是爸爸呀!"此時,狂風驟停,屍臭漸漸散去,白霧劇烈地翻騰起來,四人的耳朵捕捉到一個若有若無的聲音:"爸--爸--"接著,白霧迅疾地聚攏,仿佛被吸進了廢棄樓房的樓道門裏,沿著腐朽的木樓梯倒退上去。
伍茜、謝予唯、成誠和葉芊芊的父親站在了二樓左手第三間房中,整棟樓房寂靜無聲,唯有房間牆上把麵舊鏡子中--白霧翻騰,當葉芊芊的父親一步一步、緩緩走近鏡子,鏡中傳來絲絲屢屢、隱隱約約的低泣聲。
"芊芊,爸爸來看你來了。"
聽到父親的聲音,鏡中的白霧由翻騰變為了顫抖,鏡麵上滑下了兩滴水珠。
成誠眼中充滿了渴望,一步步走向鏡子:"芊芊!芊芊!"鏡中的白霧一震,靜止下來,好象在側耳聆聽。剎那間,鏡子在牆上猛烈地震顫,發出"喀嚓、喀嚓"裂響,鏡中的白霧有如風起雲湧般翻滾,鏡中響起聲聲淒厲的嚎叫:"成誠--!成誠--!……"葉芊芊的父親伸手撫摩著鏡麵:"芊芊,芊芊,你冷靜點,這一切都是誤會,不能怪成誠的……"隨後,葉芊芊的父親將事情由始至終、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鏡中的白霧又開始顫抖,鏡麵上的水珠越來越多,順著光滑的鏡麵滴滴滑落。
葉芊芊的父親輕輕拉過成誠:"芊芊,你有什麽怨憤,就發在我身上吧,都是爸爸對不起你們啊。"成誠含淚看了一眼老邁的父親:"不,芊芊,你把所有的怨恨往我身上發吧,是我不好,我當年不該不辭而別。"他又指著伍茜和謝予唯說,"芊芊,你就放過他們吧,不要在濫殺無辜了。"鏡中的白霧終於平靜下來,在鏡中如流水般,靜靜流淌著,鏡麵上滲出的水珠變成了血珠,慢慢地淌滿了整個鏡麵,鏡中響起一聲幽幽的歎息:"唉,你們走吧。""不,"成誠撲到鏡子前,"芊芊,我再也不離開你了,我要留下來,永遠地留下來陪你。""走!你走!你們都走!"鏡中的白霧翻騰、蜂擁著噴出鏡麵,鏡子在牆上搖晃著,鏡麵上"嚓嚓"地迸出道道裂痕。
伍茜、謝予唯和葉芊芊的父親將半跪在鏡前的成誠架出了房間,一陣冰寒徹骨的陰風推搡著白霧"乓"地把門碰上,房間裏充滿著"嗚嗚"的風聲和葉芊芊淒慘的笑聲。
哭喊著的成誠奮力掙紮著,甩開拖著他的伍茜、謝予唯和葉芊芊的父親,衝向了房門,用盡全力頂開門,撲了進去,當房門在成誠背後關上的那一瞬間,門外的三人看到的隻有滿眼如海浪般翻滾的白霧。
伍茜、謝予唯和葉芊芊的父親焦急地拍打著房門,不斷地叫著成誠的名字。房中,風聲、慘笑聲、成誠對芊芊的呼喚聲,隨後一聲玻璃的爆炸聲,最後,是成誠的慘叫,一切又複歸平靜。
伍茜、謝予唯和葉芊芊的父親麵麵相覷,驚愕地看著麵前的房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房中,白霧消散,牆上的鏡子隻剩下還在輕輕搖晃的鏡框,滿地都是亮晶晶的玻璃碎片。房子中間、鏡框前仰躺著成誠血跡斑斑的屍體,他全身插滿了玻璃碎片,唯有臉上還殘留著一絲欣慰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