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茜和謝予唯並排走在學校的林蔭小道上。

謝予唯聲音凝重地說:“簡丹果然沒弄錯,這些事都與那間屋子,特別是那個鏡子有關。”

伍茜歪頭看著謝予唯:“你剛剛看到成誠的照片,心裏動了動,難道,你認識他?”

“我不太敢肯定。”謝予唯沉思著說,“我爸爸管理的林場裏,有個護林員,也叫成誠,和照片上的那個有三分相似,我小時候,他總是帶我玩,我覺得,他挺博學的,不象一般的粗人,而且,他也隻有個母親。”

伍茜想了想說:“俗話說,解鈴還須係鈴人,也許,解決這件事的關鍵,就是這個成誠。咱們現在沒別的辦法了,隻有碰碰運氣了。你不是說,隻要我倆團結,就能解決這事嗎?我相信我們的運氣。”

謝予唯聽到伍茜這麽說,也信心十足地點點頭:“那好吧,我們就請假回我家,去找成誠。”

伍茜和謝予唯跟學校請了幾天假,搭乘了一整天的長途汽車,來到了謝予唯家,謝予唯將整件事跟爸爸講了,盡管他爸爸將信將疑,但想到人命關天,還是打電話把成誠叫下了山。

麵前的成誠雖然隻有四十出頭,可看上去卻足有五、六十歲,那黑紅色、老樹皮樣的皮膚,皸裂的雙手,飽經滄桑的麵容,怎麽也看不出與照片上儒雅、白淨的成誠有哪點相似。

伍茜、謝予唯和成誠坐在謝予唯的房間裏。當成誠聽說葉芊芊在二十年前就已經撒手人寰,他渾濁的淚珠沿著臉上刀刻般的皺紋淌下來:“芊芊,芊芊,是我對不起你啊!”

伍茜有些氣憤地問成誠:“當年,你為什麽要離開葉芊芊?”

成誠含淚苦笑:“你以為,我願意離開芊芊嗎?……”

當年,我大學畢業後就被分配到那所學校的中文係當了講師。一開始,我隻是埋頭於工作,在教學方麵博得了校領導的一致好評。

直到兩年後,我遇到了芊芊,就在那一刻,我覺得芊芊就是我前世今生的戀人,芊芊那時候也與我有同樣的感覺。當時,我們都沒往其他的方麵去想。

我和芊芊訂婚後,我欣喜若狂地準備將這一喜訊告訴我鄉下的母親,我特地帶了一張與芊芊全家的合影,想讓母親看看她可愛的未來兒媳。

……

成誠說到這兒,痛苦地用雙手掐住了自己的額頭,失聲抽泣起來,直到這陣痛苦平息了之後,才開始用哽咽的聲音繼續說起了他和芊芊的故事。

我滿以為母親會和我一樣高興,沒想到,看到照片的母親卻臉色大變,死活也不同意我和芊芊的婚事,我問母親為什麽,可她隻是無聲地哭泣。

我苦苦哀求,幾天都不吃不喝,母親無奈,隻好跟我講了一件事,這件事猶如晴天霹靂,當時的我恨透了命運殘酷的安排。

從我記事起,陪伴我的就隻有母親,我從不知道父親在哪兒,也記不起父親的模樣。那次,我才從母親那兒知道,父親和母親是包辦婚姻,父親是個村裏少有的文化人,母親卻是個比父親大幾歲的、目不識丁的農婦,父親並不愛母親。

在我四歲那年,父親和母親離婚了,母親理解父親心裏的苦,但她並不恨他。可為了我今後能順利地成長,父親和母親離婚後,母親將我的名字由葉明改為了成誠,隨我外婆姓,接著還輾轉搬了好幾次家。

後來,母親聽說,父親在城裏又結了婚,還有了一個可愛的小女兒,而那個女孩子,就是葉芊芊。這時,我才明白,為什麽我第一次見到芊芊,就會產生那種強烈的似曾相識的感覺,原來,卻是化解不了的血緣關係在作怪。

……

講完他和葉芊芊的故事,成誠已是泣不成聲,震驚中,伍茜和謝予唯也不由得流下了同情的淚水。

“你知不知道,葉芊芊曾到鄉下去找過你?”謝予唯摘下眼鏡,邊擦邊問成誠。

“什麽?她找過我?我真的不知道。那時我已經帶著母親來到了這個林場,為了芊芊,我一輩子都沒結婚。”成誠用粗糙的大手抹了把眼淚說,“當時,我隻是想要芊芊忘記我,我不辭而別,就是為了叫芊芊恨我。可沒想到,沒想到芊芊她居然……”

伍茜看著失聲痛哭的成誠:“葉芊芊不僅恨你,而且,她的恨一直延續了二十年,我估計我的朋友們,都是因她的恨而死。你能不能……”

“我明白,”成誠長歎一聲說,“所有的事情都是因我而起,二十年啦,這些事情也該由我而終。我跟你們去學校。不過,去學校之前,我想先去看看芊芊的、也是我的父親,這是我母親臨死時的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