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來都是隨手畫課本,還得去買幾個本子。

放學的午後,校門口的文具店裏,江無站在堆放著各種各樣筆記本的置物架前,頭大的捏著眉心。

一堆花花綠綠的,讓他怎麽挑。

看店的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姑娘,難得見這麽好看的男生,一直盯著他瞧,見他一臉苦大仇深的表情,半帶打趣的語氣:“小帥哥你要買啥嘛?”

抿著唇一本正經的冷漠,她就過過嘴癮,沒指望對方會理她。

“筆記本。”

他又強調:“十六七歲小女生喜歡的筆記本。”

複印的話,會把紙張背景一塊複印上的吧。

對方秒懂,給他翻出來幾款女生買的比較多的筆記本供他選擇。

江無翻開粉色的一本,內頁分行的線條也是粉色的,邊角印著hello kitty和粉粉的愛心,這個色調讓他想起她背的粉色書包。

江無一口氣買了三本,回到家後沒急著按照他做的筆記開始寫,而是照著學渣的思維先理了份大綱,壓根不指望她能看得懂難題,能把基礎分拿到就對得起他的費盡心機了。

他連課餘時間都在寫,三個一模一樣的本子放在桌上,粉色的外殼和紙張特別紮眼,坐在他周圍的同班同學見到此景不由得捂住自己的小心肝,無法相信這麽個冷臉的大男生竟然熱愛粉色係。

那十天寫的字快趕上他一個學年加起來的總和,平均兩天換一隻筆芯,把每門課高一高二的內容全梳理了一遍,末了還在句號之後署名:To ShengXia。

他表達得很含蓄,既希望她懂,又希望她不懂。

但無論她懂不懂,那都是天意了。

筆記完成後準時交給了學生會複印分發,成績好的學生滿懷期待地打開,瀏覽過後發現用處不大,反倒是抱著隨便態度翻開的學渣欣喜地發現自己能看懂,按照學霸筆記複習完一輪後,滿懷信心的迎來期末考試。

那一次的期末考年級平均分創四中建校以來新高,筆記內容被後麵幾屆的學生連續使用了好幾年。

試卷批閱完後,江無從班主任那邊要來整個年級的排名和分數,找到她的名字和分數時,眉眼柔和許多。

“恭喜啊江無,又是第一名。”

他把印著成績的一摞A4紙還給班主任,“謝謝老師。”

轉身走出教師辦公室,抿著嘴唇,嘴角上揚的弧度越來越明顯。

夏夏,送你的十七歲禮物,生日快樂。

“江無,我去一趟公司,然後去跟同學喝個下午茶哦。”

“男的女的?”

“女的女的,加上我就三個人。”

是王亞萌跟何念,盛夏為了專心搞定江無,已經連著近三個月沒跟她們聚會,今天恰逢周末,大家都有空,再不去會會就要被拉黑了。

“嗯,趕得及的話我去接你。”

她的小眼神滴溜轉一圈,這必須趕得及啊,她笑盈盈地應聲:“好的呀!”

已婚婦女王亞萌總是念叨她浪費圈內資源,放著一大堆小鮮肉老臘肉不睡,常年跟個尼姑似的打光棍。

她今天必須要去炫耀一下,打了這麽多年光棍的她,睡到了初戀男神!

盛夏走進包廂,臉上架著墨鏡,還沒等王亞萌念叨,她兩手叉腰莊重地宣布:“我有男朋友了!”

何念在逗孩子,頓了一下。

王亞萌嘴裏抿著咖啡直接噴了,震驚完後抽紙巾擦嘴邊嘲諷她:“得了吧,愚人節早過了,做夢沒睡醒呢。”

盛夏無視她的嘲諷,拉開空著的椅子坐下,“騙你是小狗,給你看照片。”

她解鎖手機,旁邊王亞萌家三歲的小娃娃喊她,“夏夏阿姨,你又漂亮啦。”

她摸了摸剛剃的小光頭,眉開眼笑,“大寶嘴就是甜,過段時間姨姨給你生個小弟弟。”

她解鎖手機給她們看自己的桌麵,“瞧見沒,大帥比一枚。”

王亞萌聳肩,“這不就是你的微信頭像嗎,又拿剛出道的小鮮肉唬我們。”

何念點頭附和:“是挺帥的,還有點眼熟。”

盛夏戲演多了,就喜歡一驚一乍地搞氛圍,她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問:“你們知道我家親愛的是誰嗎?”

兩個人搖頭。

盛夏眼珠子滴溜轉一圈,得意洋洋地揭曉答案:“我老公是江無。”

王亞萌擺手:“我老公還是周傑倫呢,江無又是哪根蔥。”

時過境遷,完全忘了當年生拉硬拽盛夏去上廁所隻為了看一眼人家的事,反倒是高中時一心隻讀聖賢書的何念有印象,“我們那一屆的江無?”

盛夏拍她的肩膀:“不愧是何博士,記性就是好。”

王亞萌艱難地咽下一口涼茶:“你這麽說我也想起來了,就當年沒參加高考就失蹤了的第一名嘛,我還暗戀過他呢。”

她再次看向盛夏的手機桌麵:“難怪眼熟,他被你家公司簽了要出道了?”

說來說去,還是不相信盛夏在短短的三個月內不聲不響搞定了人生大事。

盛夏眉眼含笑:“就是他啦,不過他可不出道哦。”

何念跟王亞萌相視一眼,齊齊轉向盛夏,王亞萌深吸口氣才問她,“你說真的?”

“我一直在說實話。”

隻是你們不信而已。

桌上的手機鈴響,說曹操曹操就到。

盛夏樂滋滋地接了,是視頻電話,她高舉手機掐著嗓子嬌媚地喊:“江無。”

跟個狐狸精似的,那頭男人不鹹不淡地應她:“嗯。”

低沉撩人的嗓音,何念與王亞萌再相視一眼,紛紛起身趴在盛夏身後偷看。

盛夏若無旁人地繼續發嗲:“找夏夏有什麽事嗎?”

“我這邊忙完了,來接你?”

“好呀。”

......

告訴他咖啡館的位置,盛夏掛斷電話。

王亞萌一臉難以置信:“你確定那真的是我們四中的江無嗎?”

她記性再差也記得當年的四中男神高冷的一批。

何念也點頭附和,這畫風太詭異。

盛夏兩手一攤,“愛信不信囉,他高中還暗戀我呢。”

作為被欺壓多年的單身狗,她極盡裝逼地炫耀:“他等下來接我,你們不信的話到時候問他好了。”

問就問,王亞萌打電話給老公讓對方自行安排晚飯,何念一個人住,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一個屋子四個人等著江無的到來。

考慮到盛夏的職業,她們找的是一家私房咖啡館,車子開不進來,江無把車停在路邊沿著巷子走進去,到了樓下才讓她們下來。

他背對著咖啡館而站,一聲嬌氣的“親愛的”響在身後。

江無應聲回頭,三大一小排排站在他麵前,四雙眼睛直溜溜地盯著他瞧。

盛夏要秀恩愛是不分場合的,她一頭紮進他懷裏亂蹭一通,還不適應大庭廣眾摟摟抱抱的江無身體有片刻的僵硬,最終還是抬起一隻胳膊虛環住她,一邊跟在場的另外兩位女士點頭致意。

他悄無聲息地拿過她手裏拎著的小提包,揉了揉她的後腦勺,“一身汗,回家再抱。”

“想你了嘛。”

......

盛夏賣萌完了,開始介紹兩位小姐妹:“這位是何念何博士,這是王亞萌,孩子媽,這是大寶。”

大夏天的,盛夏就喜歡摸大寶的小光頭,看著就涼快,“大寶,這是江叔叔。”

小孩子的聲音很洪亮:“江叔叔!”

江無以為就是單純的接人,沒想到還有個小娃娃在這邊,手上也沒合適的見麵禮,最後跟盛夏一樣摸了摸他的小光頭,“大寶。”

四個大人帶一個小孩往巷子外走,王亞萌在包廂裏叫的最大聲,見到真人反倒安靜如雞。

沒辦法,她又沒瞎,這他媽一身凍死人的冷漠臉,是當年他們四中的逼王學霸無疑了。

她湊到何念耳語:“你說讀書時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怎麽攪和到一起的?”

何念搖頭:“不知道,但總覺得故事不簡單。”

前麵的盛夏轉身:“都說了他暗戀我多年你們不信,是吧江無?”

“嗯。”

他大方地承認。

她抬頭望天,笑容燦爛。

盛夏的天空好藍啊,像她們念書那會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