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什麽?”空姐推著飲料車來到身邊的時候,大衛低聲問道。

“不用。”江美儀擺擺手,解開安全帶,“我去下洗手間。”

狹長的過道裏,江美儀朝著洗手間走去,一個小孩子從過道那頭跑了過來,不小心撞在了江美儀身上。

“慢點。”江美儀扶著小男孩,笑著說道,這孩子,看著跟Daisy差不多大。

“阿姨對不起。”小男孩趕緊道歉。

“走路慢一點,要注意安全哦。”或許是自己做了母親的緣故,江美儀對待小孩子,格外的有耐心。

小男孩點點頭,“謝謝阿姨。”說著,就朝著座位走去。

江美儀站起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而去。

機艙的另一頭,邵其軒正翻看著雜誌,卻發現自己一點都集中不了注意力,那條短信,此刻正安靜的躺在手機裏,而發信人正是淩薇薇。

邵其軒,我回來了,明天我們見一麵,有事相商。

有事相商?淩薇薇,到底是什麽事要商量?

和淩薇薇的短信不相上下時間接到的,是陸喬的一通電話,大意是季氏要提前發布珠寶設計展,時間定在下個月。

這幾年,季氏和邵氏的合作越來越密切,一方麵,邵其軒急於穩固自己在邵氏的地位,而季墨染也樂意在生意上給邵其軒一些機會。

兩年前,季墨染私人出資,由邵氏牽頭,在南非開礦,開始涉足寶石行業,台麵上的人,都隻當邵氏又找到了一個賺錢的新法子,卻並不知道這幕後的大股東,正是季墨染。

下個月?時間這麽趕,來的及嗎?

難道說,是為了那個人?

或許,有可能。

邵其軒的眉頭始終皺著,淩薇薇回來了,那麽,姐姐邵其蓁,會心甘情願的退出嗎?

邵其軒按了按眉心,再想到手機裏的那條短信,不由得歎了口氣,算了,這些年,他早就過了衝動的年紀,很多時候,天大的事情擺在麵上,他也變得波瀾不驚。

飛機降落在G城國際機場的時候,是第二天的早晨八點。

一下飛機,大衛就打了個大大的噴嚏,沒辦法,這邊的溫度,要比波士頓低上幾度。

“喏,擦擦。”江美儀遞上了張紙巾。

“美儀,還是你對我最好!”大衛笑嘻嘻的說道。

“我隻是不想我的經紀人病了,還要我來照顧。”江美儀說道。

“美儀,我知道你在心底默默的關心著我,放心,我不會亂說的,你對我的好,我心裏都明白。”邊說著,邊朝著江美儀靠了過去。

江美儀一米七的個子,人又瘦,已經很顯高了,這會身旁有湊過了一個打扮的騷包的男人,不得不承認,這一男一女,吸引了候機室很多人的注視。

“行了,別發癡了。”江美儀推了推臉上的墨鏡,“走吧。”說完,就邁開步子朝外走去。

“親愛的,等等我!”大衛推著行李箱,大喇喇的喊道。

與此同時,候機室的另一頭,邵其軒搭乘著扶手電梯,從二樓緩緩而下。

候機室外,江美儀和大衛正站在路邊,等著出租車。

大衛東張西望著,忽然看到一個男人出現在自己的視線,“喂,快看,這人是我喜歡的類型!”

順著大衛那誇張的聲音望過去,一個身著暗藍色風衣,下著黑色直筒長褲的男子,正緩步而來,他的步伐不疾不徐,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江美儀迅速轉過了身子,抬手掩著臉,低聲說道:“別盯著人家看,很不禮貌。”內心祈禱著,那個人,趕緊離開。

大衛還沉浸在發現帥哥的巨大喜悅中,絲毫沒注意到江美儀的不對勁,口裏說道:“我看看而已。哎呀,沒想到一到G城就遇上了這個麽高質素的男人,美儀啊,你說這是不是就是所謂的有緣呢?”

眼角的餘光瞥見那人離得越來越近,江美儀不再說話,稍微稍後退了一步,順手將行李箱攔在了身前,整個人躲在了大衛的後麵。

“你幹嘛?”大衛不解的問道。

江美儀扯了下大衛的衣服,示意他別出聲。

大衛心下狐疑,但大部分注意力都被眼前經過的男人給吸引了,也就顧不上多想江美儀的異常了。

終於,看著那個人影上了一輛候在路邊的車子,江美儀的心,這次放了下來。

“還不走?”江美儀抬手,一輛出租車停了下來。

都說男人四十一枝花,我是陸鈞,今年41歲,有一份還算成功的職業,有人豔羨的地位,然而,在這座城市裏,我卻絲毫找不到歸屬感。

結束了一天忙碌的工作,我卻絲毫沒有回家的意思。何源已經來問過我要不要回家了,我讓這個年輕人先回去了,年輕人的生活,多姿多彩,哪裏想我一般。

雖然,年齡不算老,但我的心,如同一潭死水,波瀾不驚了。

到了我這個年紀,我這個地位,能讓我的心觸動的人和事,太少太少。

我一直在思考,到底是什麽,讓我的心,變得越來越硬,我的眼睛,已經很久沒有想要流淚的感覺,我的心,除了每天正常的跳動之外,仿佛不會再有多的波瀾。

什麽,你要問我心跳的感覺?抱歉,我已經很久不會了。

換句話說,自從她走了之後,我的心,麻木了。

她是誰?

我凝視著窗外的夜色,那裏,燈火輝煌,車水馬龍,寬闊的馬路,如同一條條傳輸帶,車子有序經過,載著人們奔向下一個目的地,家,真是個美好的字眼。

在過去的四十一年裏,有這樣的一個年輕女孩,讓我有了家的感覺,我想,那個時候的我,是真的愛她的,想要護她一生安穩,想要傾我所有來愛護她,那個時候的我,感情不像今天這麽複雜,可現如今,我不得不承認,我變了,時間,改變了我和她。

牆壁上的石英鍾“滴滴答答”的走著,這個石英鍾,是何源按照我的要求購買的,我喜歡在辦公桌的對麵掛上一個這樣的石英鍾,我喜歡一抬眼就能夠看到時間,我喜歡這種掌控的感覺,久居高位,不容拒絕,這真的是個習慣,這習慣,說不上好,也談不上壞,而我,也漸漸習慣了,沒有她的日子。

時間不早了,我若是再不離開,恐怕大家今晚上都別想按時下班了。

我走出辦公室的同時,關掉了日光燈,偌大的房間裏一片漆黑。

走廊裏的燈亮著,我穿過長長的走廊,遇見了同事,他們笑著和我打招呼,我回之一笑,並囑咐著早點下班。

我和同事們一同下了樓,今天,我想一個人走走,去看看這座熟悉的城市,我在這裏,呆了快四年了。

經過門衛的時候,門衛師傅特意出來跟我打招呼,我笑著說,天氣冷了,這夜裏值班可要多穿點衣服。

門衛師傅憨厚一笑,摸著短短的寸頭,謝謝我的關心。

多麽樸實的人啊,我們的城市,正是因為有了這一個個樸實的,普通的人,才能給了我們安定的生活。

我尊重他們,並盡我所能的去改變這座城市,讓他們可以過的更好。

家和萬事興,這句老話,說的一點都沒錯。

這天氣,一天天的冷了,我刻意放慢了步伐,想認真的看看這座城市,順便,理理自己的思緒。

最近的工作,是越來越多了,肩上的擔子,是越來越重了。

上次回G城的時候,遇見了陸二,他問我,大哥你還是不肯原諒爸爸嗎?

我是怎麽回答的,已經記不太清了。

其實,當年的事情,剛發生的時候,我是有怨恨的,那麽好的一個丫頭,我怎麽舍得讓人去那麽對她!

可偏偏,傷害她最深的,也是我最親的人,而我的父親,便是其中之一。

父親戎馬一生,性格耿直,這一點,我完全繼承了他,其實,在內心深處,我早已經原諒了父親,隻是,不願意去做,還是帶了點怨恨。

人和人之間,真的有緣分存在嗎?

我是一個無神論者,但這次,我卻相信了緣分這兩個字。

“先吃點東西。”我拿起筷子夾了食物放到女孩麵前。

“謝謝。”女孩這會有點狼狽,原本整齊的馬尾這會亂七八糟的披著,淺藍色的女士襯衫上,胸前一片汙漬,而那雙腳,光著,腳部肌膚很白,如同貝殼般的指甲,泛著耀眼的光澤。

看著她文靜的吃著飯的樣子,我不由得想到了那天早上醒來的場景。

有多久沒有宿醉過後的頭疼了,那天晚上,我醉的一塌糊塗,但卻清醒的知道,我什麽都沒做。

這個女孩,有一雙幹淨的眼眸,一眼就能讓人看清楚,有著這麽幹淨眼睛的人,一定是沒有秘密的,不像我,內心裏充滿了一個又一個的秘密。

比如說,我愛的女孩江江,現在是我弟弟陸喬的女朋友,比如說,我愛的女孩江江,因為我,受到了那樣的對待,比如說,我知道傷害江江的人是誰,我卻什麽都不能做,比如說,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忘記我和江江的過去,撕毀那張一寸登記照,然後,當做什麽都不曾發生過的,笑著祝福我的弟弟。

比如說,我明明很不想做的事情,我卻掛著得體的笑,一件件的完成了。

這樣的人生,真的有意思嗎?

我到底是誰?我存在的價值是什麽?

“那個,你不吃嗎?”女孩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你先吃著,我出去一下。”

女孩點點頭,繼續埋頭吃著,這丫頭,估摸是餓壞了。S市的治安一向不錯,可這丫頭為了一個手提包,跟小偷鬥智鬥勇的,可真的膽大。

站在飯店的回廊上,我給何源打了個電話,吩咐他去買一雙女士皮鞋送過來。

何源沒有多問,一口就應承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