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真不知道它為什麽對我的拇指那麽執著,到底我拇指哪裏好,我讓它改不成麽?

我這邊正焦急,忽然眼前紅光大作,轉頭一看,哭死的心都有了--那鬼市已經近到了眼前。

真是屋漏又逢下雨,什麽破事都趕在一起了!

從我的角度看去,隱隱正看見鬼市裏有人在往這邊走,一雙黑色的布鞋,越走越近。

我頓時急了,手掌摁地,努力掙紮著,硬是把二胖抬起了一點,誰知道那隻蟲子也急了,奮力往前,竟然把身體都掙斷了,半截身子還壓在二胖手臂下麵,頭卻噌地一下鑽回了我大拇指!

我本來是用全部力氣撐起了二胖身體,那蟲子那麽一竄,又是一陣劇痛!

你想啊,食人男把我拇指咬爛,已經像是在我手上削過一層皮了,鑽了個蟲子進去,就等於又在拇指上戳了一刀,我把蟲子拽出來,相當於又戳了一刀,現在它又鑽了回去,又是一刀!

十指連心啊,這麽一刀一刀又一刀,還都是戳在相同的位置,誰能受得了?!

我疼得一哆嗦,手上沒了力氣,二胖的身體就又把我壓了回去,我感覺胸口又一沉,好不容易呼吸的那點兒氣全都被擠了出去,感覺整個人都癟了,像是從三維生物壓成了二維生物。

這陣子那黑布鞋也走到了我身邊,我心想這回是徹底完了,二胖不壓死我,那蟲子也得弄死我,蟲子弄不死我,著穿布鞋的鬼也能殺了我,這鬼不殺我,後麵那個食人男追過來也可以掐死我。

這一串連環死簡直是多重保障,體貼又周到,比保險公司保險多了,能保證讓我死得透透的。

與其清醒著等死,不如昏過去算了,一覺醒來直接去奈何橋報道。

我這麽想,我的身體和大腦也很合我心意,身體越來越沉,眼睛是越來越朦朧。

在成功昏過去之前,那雙布鞋已經在我麵前停了下來,頭頂傳來一個聲音:“這四在搞啥子呦。”

我昏昏沉沉做了一個夢,夢見我在學校上學,老師在上麵講課,我課本立在書桌上擋著,作為偷吃辣條的掩體,我同桌還是那個叫吳珍珍的女孩,她的書雖然平放著,但是課桌底下的手也沒閑著,正在偷偷剝瓜子,除了瓜子她桌倉裏還有一堆零食,都是黑皮送的。

拿黑皮的話來說,比起臉,他更喜歡有智慧的女人。

吳珍珍正是個富有智慧的女孩子,就拿上課偷吃東西來說,她每次撥完瓜子,到吃的時候,動作就十分花哨而隱蔽,或者是把頭埋到書桌下,飛快地吃進一個,或者是手托下巴,目視黑板,做沉思狀,然後偷偷往嘴裏塞一個,又或者是裝作打哈欠,捂嘴的同時往嘴裏扔進幾個。

我心靈手巧的同桌還用紙卷起來做了個垃圾桶,用透明膠粘在我和她中間的桌子腿上,方便我們扔垃圾。

雖然吳珍珍吃東西的手法特別有技巧,但是作為一名響當當的漢子,我還是不太喜歡她這種花哨的做法,吃個東西,那麽累幹嘛,大口大口吃唄!尤其是坐我前麵的二胖山一樣地遮住了我,安全得很,有什麽可怕的。

就是這個辣條有點太辣了,辣得我手指頭疼,我忍不住嗦了嗦我手指頭。

就在這時,老劉頭喊:“任天白,你起來把這個問題回答一下。”

我正吃得歡,冷不丁被點名,嘴裏辣條還來不及咽,連忙站起來,胡蒙了一個答案:“選C!”

然後班裏就迸發出一陣大笑,老劉頭說:“填空題你選什麽C!”然後開始批評我不好好聽講不好好學習一天無所事事以後不知道該怎麽辦。

我連忙捂住嘴,趁機把嘴裏的辣條咽下去,結果辣條是咽下去了,但是嘴裏含辣椒含了太久,辣的我夠嗆。

為了解辣,我隻好吐著舌頭,不停得嘶哈嘶哈。

老劉頭說:“不要以為你拋棄自尊裝狗,我就會原諒你!”其他人又是一陣哄笑,前麵的二胖笑得我桌子都在震,黑皮也朝我擠眉弄眼,我那同桌已經正襟危坐,裝得沒事人一樣。

我覺得特別沒麵子,馬上朝丁淩看去,她正偏過臉看我,完美的側臉被光線暈染出一層光,竟然也笑了。

哎呦,她朝我笑了。

我心裏美得呀,有點心跳加快,又有點小羞澀,伸手一捋頭發,也帥氣地笑了出來,就在這時,丁淩的笑容忽然消失了,她看向我的手,露出驚恐的表情。

我低頭一看自己的手,也嚇了一跳,我大拇指上竟然長出了一隻蟲子!

教室裏頓時喧鬧了起來,同學們尖叫著逃離,桌子椅子亂了一地。

我驚恐地盯著自己的手指,手指上那隻蟲子轉頭看向我,露出了一張看透人間百態,很有學問又充滿負能量的臉!

我猛地驚醒,睜大了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個木板**,再往四周一看,又是一驚,這裏看起來就像是古裝劇裏的客棧房間,房間裏點著蠟燭,窗外映著紅光,還能聽見叫賣聊天的聲音。

我身上巨疼,還蓋著一床被子,再一轉頭,二胖躺在地下不遠處,一動不動,身上全是血,在燭光下看不清他的臉,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但就出血量來說,估計是凶多吉少。

我想翻身下床,卻發現渾身軟綿綿的,沒有一點力氣,根本沒辦法動彈,除了頭,其他地方都動不了。

我看著二胖的身體--很有可能已經是屍體了,眼眶發酸,心想二胖終究還是沒有逃過一劫,我的好兄弟就這麽不明不白地去了。

這時突然有人推門,我連忙閉上眼睛裝睡。

隻聽得有兩人的腳步聲逐漸靠近,一人道:“你莫要衝殼子(吹牛),你都多久沒有整自過活人嘍,現在你有沒有哈數(把握)?”

另一人哼道:“你要是覺得我吹牛,大可去找別人,我就不信在我們這條街上,你還能找到別人。”

那兩人說著話,已經到了我跟前,我張開眼睛偷看了一下,說四川話的是一個幹瘦的老頭兒,白發長須,頭發梳了一個發髻,穿著白色唐裝,黑色褲子,黑布鞋,看來我暈倒前見到的就是他。

另外一個說普通話,牛哄哄的是個看起來挺傲氣的男人,一身米色漢服,姿勢和他說話一樣牛,一手背後一手在前麵兜著,很有架勢。

這倆人穿著不同年代的衣服,看著就像是古裝片串場過來的。

這都不可怕,可怕的是那穿漢服的男人停到我麵前的時候,背在後麵的手忽地一揚,我就看見他手裏拿著一把閃著寒光的尖刀!

那個穿著漢服的男人拿著那把刀在我麵前晃了一晃,看那姿勢是要紮下來!

再裝睡就沒命了!我猛地睜開眼,大喊一聲:“刀下留人!”

那兩個男人一下愣住了,然後對視了一眼。

老頭說:“你醒嘍。”然後轉頭對那拿刀的人道,“快些撒,醒嘍下刀容易疼。”

你們這是殺人還有憐憫之心,希望我在睡夢中不疼不癢地死去啊?

我本是一個桀驁不馴誌氣高遠不會求饒的人,但和二胖處得久了,自尊被他吃去了不少,生死攸關之際,那些聽二胖說了無數次的求饒的話就順口說了出來:“二位壯士手下留情,我上有老下有小家中還養著三隻貓五條狗六隻兔子一百隻蟑螂,全部都靠我養活,所以我萬萬四不得呦!”

這四川普通話簡直有毒啊,明明是這麽危機的情況,我也隻不過聽那老頭說了兩句話,竟然也被影響了。

那老頭奇道:“你和那悶墩兒(胖子)果然四一家滴,說滴話都一模一樣。”

廢話,我學他的,肯定一樣。

漢服男皺眉道:“我刀功很好,分皮去骨能不差絲毫,你怕什麽。”

我怕的是死,和你刀功好不好沒關係!我說:“你都要把我切片了,死到臨頭了還不許我怕?”

漢服男說:“誰要殺你了?”

我冷笑一聲,指向二胖:“他渾身是血,麵色慘白地死在那裏,你不要說人不是你們殺的?”

漢服男用一種看白癡的表情看我。

川普老頭一臉驚奇的表情,走到二胖跟前,一隻手把二胖拎起來看。

我一看川普老頭那動作就驚呆了,二胖可是曾經壓壞過體重秤的人,這老頭竟然能單手提二胖,那他武力值一定逆天呐,至少能徒手殺死個大象吧。

川普老頭又拎著二胖晃了晃,道:“這悶墩兒邦重得很(這胖子重的很),我費了勞大勁兒才把他帶回來,咋個突然死嘍?”

這老頭的費老大勁兒肯定和我們通常意義上的費老大勁兒不一樣。

漢服男道:“有什麽奇怪的,這胖子麵相平和氣息均勻,根本就沒死!”

我之前看那漢服男的眼神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兒,後來老頭去查看二胖的時候,我的那個預感就更加強烈了,直到這時漢服男把話說出來,我的預感就成真了。

我之前看電視,每次看到那角色睡著了沒死,旁邊人卻大呼小叫,喊著死人了死人了,我就覺得傻,鄙視他們的智商。死沒死你還看不出來麽?

沒想到今天,這種荒謬的事情卻輪到了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