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值班室隻剩下康偉和小劉。小劉拿出兩盒康師傅紅燒牛肉麵,撕開包裝,注入滾燙的開水,熟悉的氣味四散彌漫。二人隔著辦公桌對麵而坐,呼哧呼哧地吃起來。

今天是康偉和小劉值班,雨夜寂靜,值班電話也像吃了啞藥似的,出奇地安靜。康偉以為今晚能睡個安穩覺,沒想到後半夜電話還是響了。

康偉把麵條送進嘴裏,腦子也沒停下來:門外的人到底想幹什麽呢?目標是財物還是人,或者隻是想偷窺?不管他懷有什麽目的,這都是個極度危險的人物,得想辦法把這個混蛋揪出來。

康偉看著小劉:“說說你的看法。”

小劉嘟囔道:“山上太偏僻,又沒監控,恐怕不好找。”

“沒監控就不用破案了?”康偉不以為然道。監控確實好用,但凡好用的東西用成了習慣,就容易形成路徑依賴,現在的年輕人被現代科技慣壞了,沒有監控就不知道怎麽破案了。康偉剛當警察那些年,天網工程還沒建起來,路麵上哪有攝像頭,破案率也不比現在低。

康偉問:“還記得我們在路上遇到的那部車子嗎?”

小劉眼前一亮:“你是說那輛長安?”

康偉點了點頭。幾個小時前接到報警,二人立刻驅車上路,警車剛拐入煙波大道,就看見對麵駛來一輛黑色小轎車。雨下得太大,車標看不大清,康偉說是日本豪華品牌謳歌,小劉說是國產品牌長安。

這兩個車標長得太相似,像失散多年的親兄弟,並不容易區分,二人還爭論了一番。小劉是資深車迷,說謳歌沒出過這種外形的車子,康偉才相信是長安。

煙波大道是唯一的進山公路,警車上山,長安轎車下山。雨夜路麵車輛稀少,他們在進山公路隻遇到這一輛車,還為車標爭論了一番,所以印象較深。二人急著趕往現場,當時並未留心記車牌。

康偉現在冷靜下來,感覺這輛長安有點可疑。假如嫌疑人從夏小滿的住處開車下山,到達會車地點,大約需要十五分鍾。夏小滿是在二十五分鍾之前報的案,說明那時嫌疑人還藏在她家窗外,嫌疑人有二十多分鍾時間從容下山,完全有可能與警車迎麵相遇。

當然,這僅僅是猜測,也許嫌疑人根本沒有開車。

康偉喝光了麵湯,把方便麵盒子丟進垃圾桶,說道:“明天上班後,我們先去調取卡口監控。”進山入口處裝有監控,由此進出的所有車輛都會被自動抓拍。

次日上午,二人去調取卡口監控,很快就查到了那輛長安。隨後,這輛車的檔案信息也調出來了。車主名叫馬東升,男,四十三歲,戶籍地址在本市的幸福莊園小區,檔案裏留了他的電話。

幸福莊園是個老舊的住宅小區,建於上世紀九十年代,二人按照戶籍地址找到了馬東升家門口。康偉拿出手機撥通他的電話,“你好,請問是馬東升嗎?”

“是我,哪位?”電話裏傳來中年男子的聲音。

“派出所的,找你問點事。”

“你們找我什麽事?”那人的聲音立刻警惕起來。

“把門打開,我在你家門口。”康偉並不確定他此刻是否在家,先詐唬一下再說。

吱呀一聲,門果然開了,露出一張皮膚鬆馳的圓臉。穿著深藍色格子睡衣的馬東升,一臉驚訝地望著門外的兩個不速之客。

康偉出示了證件,“你叫馬東升?”

“是我。”

康偉仔細打量此人,中等身高,眉骨突出,吹火嘴,頭發稀疏,比實際年齡顯老,像五十多歲的人。

房子不大,兩室一廳,六十多平米,屋裏亂糟糟的,像垃圾中轉站,濃鬱的臭襪子味能熏死蚊子。突然來了兩個警察,馬東升顯得很拘禁,目光似乎無處安放。

康偉問:“你在哪上班?”

馬東升說:“我是專業鑽洞的,就是給裝修的人家鑽空調洞,一般是在家裏等電話,有業務才出去,沒事就呆在家裏。”

“你是不是有一部長安轎車?”

“是的,去年花了三萬元買的二手車。”

“昨晚你去哪了?”

“在家睡覺,哪兒都沒去。”

“昨天有人問你借過車嗎?”

“沒有啊。”馬東升避開他的目光。

“哦,那就好。”康偉微微點頭,與小劉對視一眼,二人心裏都有數了。

他在撒謊!如果他說昨晚因為別的事情開車去過鸚鵡山,還要繼續查證他說的是否屬實。現在他矢口否認,事情反而變得簡單了,連後麵查證的步驟都省掉了。

康偉到各個房間轉了轉,小劉去了陽台。

陽台與主臥室相連,被各種雜物塞得滿滿當當,居然有個胡桃色的舊書架,裏麵塞滿了書。小劉走到書架前,隨手抽出一本,書名是《密室收藏家》,是推理小說。小劉掃了一眼內容簡介,心中暗自好笑,為什麽不叫“垃圾收藏家”?

小劉問:“你喜歡看推理小說?”

馬東升搓了搓手,靦腆地回答:“平時事情不多,一個人在家看看小說,打發時間。”

康偉回到客廳,問馬東升:“房子是你自己的?”

“是的。”

“家裏還有什麽人嗎?”康偉明知故問,剛才沒發現女人和小孩的生活用品,確定此人是單身漢。

“沒有了,父母都去世了,給我留了這套房子。”馬東升說,“我沒結過婚,家裏沒女人,有點亂,讓你們笑話了。”

“哦,一個人晚上挺寂寞吧?”康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習慣了,看看小說或電視就睡覺。”

“昨晚看了什麽節目?”

“昨晚……我整晚都在看小說,很早就睡了。”

康偉抱起了胳膊,環視四周,正在思索,如何讓他開口,忽然聽到小劉站在陽台上喊:“頭兒,別跟他磨嘰了,帶回所裏去審!”

小劉手裏拿著一本書,回到客廳。康偉定睛一看,書名是《凶手夜未眠》,作者夏小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