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滿在酒店住了一夜,黃恬恬陪她到酒店,開好了房間才離開。快到中午時,夏小滿接到了康偉的電話。
“夏作家,現在有時間到派出所來一趟嗎?”
“康警官,什麽情況?”夏小滿走到陽台上接電話。
“昨晚那個人,找到了。”
“啊,這麽快!”夏小滿不由得握緊了手機,不知是興奮還是緊張,心裏撲通直跳,“他是什麽人?”
“你的粉絲。”康偉的語氣中帶著笑意。
“粉絲?”夏小滿大惑不解,目光望向停在酒店院內的沃爾沃。
夏小滿開車到了派出所,康偉在辦公室等他。康偉告訴她,那個人名叫馬東升,是個單身漢,家裏收藏了夏小滿的所有作品。康偉拿出手機,給她看照片,“就是這個人,你有印象嗎?”
照片上是一個相貌猥瑣、眼神陰鬱的中年男子。夏小滿仔細看了看,搖頭道,“沒印象,我從沒見過這個人,隻隔著窗簾看到過他的影子。”
“這就奇怪了,我們在他家裏發現了你的簽名書。”康偉微微皺眉,拿出一本書,是夏小滿的《凶手夜未眠》。翻到扉頁,他指著上麵的簽名問:“是你的筆跡嗎?”
“是我的筆跡。”夏小滿點頭道,“可能是在簽名售書活動上簽的,那天上午簽了好幾百本,我根本沒時間抬頭看人,拿來就簽。”
“原來是這樣。”康偉恍然大悟,“馬東升全都交代了,最近這半年,他到你家去過四五次,1月5日那天也是他。”
果然是他,夏小滿聽得心驚肉跳,“他想幹什麽?”
“他說,他是你的忠實粉絲,一到下雨的夜晚,內心就會有強烈的衝動想見你。他每次先開車上山,把車停在幾百米外,步行到門口,翻過圍牆,躲在窗外偷窺。然後……”康偉頓了頓說,“然後,他還會**,完了就走。”
“真惡心。”夏小滿感覺像活吞了一隻蟑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我不認識他,從沒打過交道,他是怎麽找到我家的呢?”
康偉又拿出一本《晴川文藝》雜誌,翻開,推到她麵前。康偉指著標題下麵的照片說:“我們在馬東升家裏發現了這本雜誌,他就是從這張照片發現你的住址的。”照片上的夏小滿笑靨如花,身後的背景是一幢建築物的大門,白底黑字的招牌上“晴川市茶葉研究所”八個大字清晰可見。
夏小滿想起來了,去年她的新書出版時,《晴川文藝》編輯找她做了一期專訪。雜誌定版那天,編輯才說需要一張她的近期生活照,催得很急。她就急急忙忙跑到門外去自拍了一張,沒想到泄露了住址。
“這人心思縝密,太可怕了。”夏小滿感覺後背發涼。
“馬東升性格孤僻,沒什麽朋友,不喜歡社交,不抽煙,不喝酒,最大的愛好就是看小說。我仔細檢查過他的書架,全是偵探小說,看樣子是個資深推理迷。”
康偉又劃開手機上的照片給她看,拍的是馬東升的書架。上麵除了夏小滿的書,還有柯南·道爾、阿加莎·克裏斯蒂、以及幾個日本推理作家的作品。
夏小滿竟有些受寵若驚,自己的名字能與這些大師們擺在一起,那是做夢也不敢想的事情。她問:“這張照片可以發給我嗎?”
“行。”康偉爽快地答應了。
“你們打算怎麽處理他?”
“這種人確實可惡,但是沒有造成實質性後果,我們隻能依法拘留他三天。”康偉臉上露出無奈,“對了,那個房子是你自己家的嗎?”
“租的。”夏小滿不知道他為何突然問起此事。
“那就好,我建議你還是換個地方住吧。你一個單身女子獨居深山,確實要注意安全問題。那個混蛋腦子有點問題,很軸,說不定以後還會來騷擾你。趁他這幾天關在拘留所,你抓緊時間搬家,以後他就找不到你了。法律解決不了所有的問題,平時加強防範,比事後打擊要好得多。”
“謝謝你,康警官!回去我會考慮。”夏小滿點了點頭。
回來的路上,夏小滿不禁想起斯蒂芬·金的小說《頭號書迷》,寫的是作家與粉絲相愛相殺的故事。暢銷書作家保羅帶著剛寫完的小說手稿開車回家,不幸遭遇暴風雪翻車,雙腿嚴重受傷,無法行走,陷入絕境。
女護士安妮剛好路過,將保羅救起,帶回家中救治。安妮是保羅的超級書迷,讀過他的所有作品,當安妮得知最喜愛的女主人公在新書中死去時,忽然怒不可遏,精神狂躁。她無法接受這樣的結局。
安妮把保羅囚禁在家中,逼他重新寫一部小說,要讓女主人公複活。保羅發現,安妮原來是個精神病,有嚴重的暴力傾向,隨時會要他的命。為了活命,保羅不得不絞盡腦汁創作小說續集,同時暗中尋找機會逃生。在被囚禁的幾個月時間裏,保羅與安妮鬥智鬥勇,爾虞我詐,展開了你死我活的暗戰。
夏小滿特別喜歡這部小說。書裏隻有兩個主人公,場景限定在安妮家裏,保羅絕大部分時間都坐在**無法行動。作者卻洋洋灑灑寫了二十萬字,而且情節緊湊,驚心動魄。
讀到一本好書,是一件幸運的事情,有時卻也讓人絕望。夏小滿自知天賦不夠,永遠寫不出這樣的神作,卻萬萬沒想到,這樣的故事會居然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好在是有驚無險,比起那個倒黴的作家保羅,夏小滿是幸運的。
但,故事並未結束。
一想到馬東升三天之後就要放出來,夏小滿不禁憂心忡忡。
第一次發現門外有人,黃恬恬就勸她搬家,夏小滿沒當回事。昨晚出事後,黃恬恬又動員她搬走,她心裏已經有所鬆動,但還是下不了決心。她喜歡蘭若軒,在這裏傾注了太多心血,很是不舍。
剛才康警官又提出來了,夏小滿不得不認真考慮了。俗話說事不過三,如果那個變態下次再來,恐怕就危險了,好運不會每次都站在自己這邊。要搬,就必須趕在馬東升放出來之前動手。
隻有三天時間,倉促之間,往哪搬呢?
等候紅燈時,夏小滿給黃恬恬打電話,問她在哪裏。黃恬恬正在醫院上班,還有半個小時下班,叫她到醫院門口來接。
接到黃恬恬,夏小滿告訴她,自己剛從派出所出來,晚晚的偷窺者抓到了。夏小滿說:“這次可能真的要挪窩了。”
“謝天謝地,你總算想通了。”黃恬恬如釋重負的樣子,“早就應該搬,如果你上次聽了我的建議,昨晚就不會受驚嚇了。”
“我沒想到那個變態會纏著我不放,丁衝也叫我不要搬走。”
“昨晚的事他知道嗎?”
“還沒告訴他。”夏小滿搖頭道,“他擔心我換了新環境,可能會影響寫作,其實我也這麽覺得。”
“你覺得是保命要緊還是寫作要緊?”
“廢話,當然是保命。”夏小滿白了她一眼。
“這不得了嗎,留得青山在,還怕沒柴燒?你在那裏每天擔驚受怕,能寫出什麽好東西?別多想了,趕緊搬,越快越好。”黃恬恬像打機關槍似的,突突了一通,心裏暢快了不少。
夏小滿問:“昨天陸俊說,他的同事在山上有空房子,是在哪個位置?”
“我現在就幫你問。”黃恬恬拿出手機給男朋友打電話。
過了幾分鍾,陸俊回電話,同事的房子在月亮灣,離蘭若軒不到十公裏。同事聽說他的朋友想借住,二話不說就爽快答應了,不要租金,隨時可以拿到鑰匙。
比想象的還要順利。
夏小滿大喜,問:“你什麽時候有空,我們先去看看房子?”
“現在就去。”黃恬恬推開椅子,站起來。
黃恬恬向主管請了假,坐上夏小滿的沃爾沃,先去跆拳道館接陸俊。陸俊站在門口等,已經拿到了鑰匙。三人會合後,陸俊坐在前麵指路,夏小滿駕車向月亮灣駛去。
車子先上了煙波大道,拐了幾個彎,在一個岔路口停下。前麵是沙石小路,車子開不進去,三人下了車,沿小路步行了五六分鍾。
陸俊指著前麵一幢平房說:“到了。”
房子建在一片小樹林中,白牆黛瓦,小而精致。夏小滿打量四周,綠樹掩映,比蘭若軒還要幽靜。門前是草地,沒有院子,唯一的缺點就是車子開不進來,停車會有點不方便。
陸俊拿出鑰匙開門,主人剛搬出去不久,裏麵還算幹淨,各種家具一應俱全。各個房間都看過了,陸俊問:“怎麽樣,還滿意吧?”
夏小滿說:“太好了,謝謝你!”
“那還等什麽,馬上搬。”黃恬恬趁熱打鐵道。
當天下午就聯係了搬家公司,陸俊和黃恬恬一起幫忙。夏小滿的家當不多,大部分是書和衣物,晚上10點之前,就全部搬完了。像是完成了一次漂亮的戰略撤退,快速而隱秘。
忙碌了一天,夏小滿累得骨頭都快散架了,各種打包的書籍和物品胡亂堆在房間。她還要在酒店住一夜,明天再來慢慢整理,順便采購一些急需的生活用品。
搬出蘭若軒,實屬被迫無奈,她留戀那裏的一草一木,頗有些傷感。一想到總算擺脫了那個變態,她長出了一口氣,心情又輕鬆起來。
現在,她隻想倒在柔軟的**,美美地睡一覺。
耳機裏響起歌聲:“像我這樣優秀的人,本該燦爛過一生,怎麽二十多年到頭來,還在人海裏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