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我這樣庸俗的人,從不喜歡裝深沉,怎麽偶爾聽到老歌時,忽然也晃了神。像我這樣懦弱的人,凡事都要留幾分,怎麽曾經也會為了誰,想過奮不顧身……”

卡羅拉在車流中遊動。丁衝單曲循環最多的就是《像我這樣的人》,這首歌也是夏小滿的最愛,她說這叫臭味相投。

手機響了一聲,是夏小滿發來的微信。丁衝收斂心神,靠邊停車,關掉了音樂。

“丁先生,我搬家了。”

“啊!”丁衝心裏一沉,“不是說好了不搬嗎?”

“昨天下午才臨時決定搬的,趕得太匆忙,沒來得及告訴你。”

“你搬到哪兒去了?”

“月亮灣。”

丁衝仿佛坐上了一部失控的電梯,繼續墜落。

“你不必擔心,是朋友介紹的房子,環境還不錯,離蘭若軒也不遠。新家暫時有點不方便,不過我很快就會適應的。”

“你真的不該搬。”丁衝喃喃道。

“其實我也不想的,上次半夜光顧的那個人又來了,警察也勸我趕快搬,繼續住在那裏很不安全。”

夏小滿把如何抓到馬東升,以及黃恬恬、陸俊幫忙搬家的經過都說了。最後她說:“真想不到,那個馬東升竟是我最忠實的粉絲,收藏了我所有的書。遇到這種變態,我該開心呢,還是自認倒黴?”

夏小滿把康偉發給她的照片轉發給了丁衝。

照片上是塞得滿滿當當的書架,丁衝看到一個書名,問:“這上麵有一本《密室收藏家》,是寫什麽內容的?”

“你也喜歡這種書啊?”夏小滿說,“是一個日本作家寫的本格推理小說,主角是一個永遠不老的神秘偵探,無論哪裏發生密室殺人案,他就會出現並迅速破解謎團。我讀過這本書,構思很巧妙,蠻有意思的。”

密室收藏家,丁衝細細咂摸書名,仿佛黑暗中的堅壁裂開一道細縫,露出一線微光。

***

丁衝約高更在咖啡館見麵,兩人進了二樓的小包廂。

高考進入倒計時,高更越來越忙了,焦頭爛額的樣子。丁衝告訴他近期的調查進展,然後給他看了照片,“把所有線索連起來,我覺得這個馬東升很可能就是殺人凶手。”

“馬東升家裏有一本《密室收藏家》,夏小滿遇害剛好是密室殺人案,從作案動機和手法來看,此人的確非常可疑。”高更眯了眯眼睛,“可是,剛才你說了,警察已經調查過他了,咱們沒有理由懷疑警察的辦案能力吧?”

丁衝說:“現在的警察辦案太斯文了,陪他喝著茶聊著天,能問出什麽來?要是那些警察真的管用,為什麽到現在還破不了案?”

“也是。”高更忍不住點頭。

“時間緊迫,不能再等了,非常時期,必須采取非常手段。”

“你想幹什麽?”高更聽出他話中有話,不禁嚇了一跳。

“我想親自審一審這個馬東升。”

“你來審?”高更瞪大眼睛看著他,“警察會幫你嗎?”

“不能讓警察知道,隻能悄悄地幹。”

“怎麽找人,你知道他住在哪裏嗎?”

丁衝搖了搖頭,“我問過小滿,她隻知道馬東升是專業鑽洞的,住在澄湖公園附近。”

“這怎麽弄?”

“幹這種職業的最喜歡貼小廣告,隻要到澄湖公園附近的小區轉轉,應該能找到他的電話。”

“對啊,我怎麽沒想到。”高更恍然大悟,向他投去佩服的目光。

“這事我一個人幹不了,我需要一個幫手,敢不敢跟我一起幹?”

“怕什麽?幹他娘的!”高更霍地起身,擼起了袖子。

“好兄弟!”

丁衝和盤托出自己的計劃,高更連聲說妙。

第二天,丁衝先去采辦一應物品。天黑之後,二人會合,到了澄湖公園附近,進了一個老舊小區。這個小區沒有物業管理,什麽人都可以自由進出,貼廣告也沒人管。樓道、門上貼滿了各種小廣告,急開鎖、專業打洞、疏通下水道,應有盡有。丁衝專門找“專業打洞”小廣告上的電話,一個一個打過去。

“你好,請問是馬師傅嗎?”

“你打錯了。”

“你好,請問是馬師傅嗎?”

“有毛病!”

……

“你好,請問是馬師傅嗎?”

“你找哪個馬師傅?”

“馬東升。”

“是我,有什麽事嗎?”

有了!打到第九個電話,終於找到了馬東升,丁衝壓抑住興奮,“馬師傅,我家裏裝修,需要鑽幾個洞。上次我親戚家裝修是叫你鑽的,我在親戚那問到了你的電話。”

台詞是事先想好的,丁衝確信沒有漏洞。

馬東升果然沒有起疑,聽到有業務找上門,說話的口氣也熱情起來,“老板,你真有眼光,打洞找我絕對沒錯,包你滿意。你家裏要打幾個洞?”

“三間房的空調洞,加上廚房、衛生間的排氣孔,總共五個。”

“一個五十元,五個就是二百五,不好聽,你給二百四十八吧。”馬東升熟練地報價,出門之前,他必須先和東家談好價錢,這是他們這行的規矩。去了之後,萬一談不攏,浪費時間和精力。

“太貴了,優惠一點吧。”

“老板,我報的是最低價,無論你找誰,低於這個價都不會做的。”

一番討價還價之後,馬東升答應降到二百三十元。他問什麽時間施工,丁衝說工期很緊,叫他現在就過來。晚上施工的情況很少,馬東升也樂於馬上去做,他擔心東家睡了一晚又找別人,跑了一單生意。問清地址後,他帶上工具出發了。

丁衝停好車,二人坐在車上,等待魚兒上鉤。這個地方沒什麽人,適合下手。

半個小時後,馬東升騎著電動車到了約定地點,四處張望,沒見著人。他拿出手機,正準備打電話,眼前忽然一黑,一個黑色帆布袋套在了頭上,手機被奪走。

馬東升大叫:“什麽人?你們想幹什麽?”

丁衝拿出圓珠筆抵住他的後腰,壓低聲音道:“老實點,不準回頭,再叫老子宰了你!”

這句話馬上起效,馬東升以為是尖刀,顫聲道:“別……老哥……有……有話好說,我聽你的就是。”

“跟我們上車,問你幾句話。”

車子就停在旁邊。馬東升早嚇破了膽,哪敢反抗,乖乖上了汽車後座。丁衝將他的雙手反綁。高更開車,趁著夜色向鸚鵡山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