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4月10日。

窗外晨曦微露,陳川通宵沒睡,雙眼布滿血絲。昨晚派往東風市的刑警到達後,立即傳喚何建軍,證實此人就是羅誌文,並發現了他與田衛琴秘密來往。案件調查取得重大進展,各方情報匯總,田衛琴的疑點驟然上升。

起初,他也懷疑羅誌文是凶手。但是很快查明,羅誌文案發當晚在派出所調解糾紛,不可能分身到晴川來殺人。丁衝卻堅稱羅誌文是凶手,他早就對丁衝有所懷疑,並進行暗中調查。丁衝的奇怪舉動,更加加深了他的懷疑,非常時期,為了穩妥起見,決定先將丁衝扣押。

陳川派人去傳喚田衛琴時,丁衝卻逃跑了。

在證據和強大攻勢麵前,天亮之前,田衛琴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供述了全部犯罪事實。月亮灣密室殺人案告破,此時距離案發剛好一年整。

2019年4月9日晚,田衛琴借著大霧掩護,步行到夏小滿的住處,用隨攜帶的跳繩先勒死她家的貓,又趁夏小滿不備將其勒殺。深更半夜,山上大霧彌漫,她可以從容不迫地清理現場。

這種民房每個房間都有窗戶,她檢查了所有窗戶,把其中三扇關牢,扣緊搭扣,隻留下臥室那間的窗戶不關。

她找出防盜門鑰匙,走到屋外,從外麵將門反鎖。然後,她把鑰匙裝進夏小滿的LV包,走到臥室的窗外,把皮包扔到臥室裏的**。這樣,鑰匙又回到了室內。

接下來,她要完成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步——製作密室。

她用一根透明的釣魚線,穿過兩片玻璃窗之間的細小縫隙,一頭留在外麵,另一頭綁成一個小環,套在窗內的搭扣手柄上。把兩片窗戶推平,關好。這時,她拉動釣魚線,使搭扣手柄向上轉動一百八十度,緊緊扣上。

這個動作有點難度,角度和力度要恰到好處,她在家裏練習過。好在她有足夠的時間,試了幾次就成功了。然後,她輕輕向上拉動釣魚線,使套在搭扣手柄上的小環脫出,再把釣魚線全部抽出。密室就製作完成了,不留半點痕跡。

製作密室的目的有兩個:一是延緩屍體被發現的時間,時間拖得越久,法醫就越難準確推斷死亡時間,排查範圍勢必擴大,這對作案人非常有利。但是她沒想到,黃恬恬第二天中午來訪,很快就發現了屍體。

第二個目的是轉移偵查視線,警察會重點懷疑能接觸到大門鑰匙的人,這個目的確實達到了,警方為此浪費了不少精力,兜了一個大圈,一無所獲。

田衛琴帶走了夏小滿的筆記本電腦和手機,埋在附近的山溝裏。然後,她告訴羅誌文,花了五十萬封口費,已經把事情擺平了,叫他不用擔心。羅誌文毫不知情,大喜過望,給她送去了五十萬現金,繼續行醫。

根據田衛琴的供述,警方挖出了筆記本電腦和手機,物證也取到了。

2019年案發時,陳川查過夏小滿的通話記錄。她與田衛琴有過零星通話記錄,但都是談胡鈺琳的學習輔導,理由很正當,也是公開的,因此未引起重視。宋凱的手機號是用親戚的身分證辦的,所以也沒發現她與宋凱有過聯係。

十二年前的槍擊案也有新發現。宋凱為了洗脫罪名,謊稱是向無人處開槍,目的是為了嚇唬羅誌文,並未打中他。事實情況是:他確實打中了羅誌文,但羅誌文隻受了輕傷,趁他與田衛琴扭打時,從陽台跳窗逃走了。

宋凱的故意殺人罪名成立,屬殺人未遂,判刑十年並不冤枉,罰當其罪。

遺憾的是,丁衝昨晚逃跑時遭遇車禍,不幸身亡。

還有一個謎團,陳川怎麽也想不明白。丁衝沒有殺人,隻要耐心等到天亮,就真相大白了。他為什麽要拚命逃跑?

丁衝在晴川工作時間不長,最密切的關係人就是同學高更。

高更接到通知後,趕到刑偵支隊辦公室,敲門進去,心情忐忑地望著悶頭抽煙的陳川。突然接到警察的電話,高更已猜到與丁衝有關,打他的手機也打不通。

陳川說:“丁衝昨晚出了意外,沒能搶救過來。”

肯定是聽錯了,高更茫然道:“警官,什麽意思啊?”

“對不起!”陳川低頭,避開他的目光,“丁衝死了,是車禍。”

“怎麽會這樣?”聞聽噩耗,高更的下顎微微顫抖,“人呢,在哪?我要見他。”

“在醫院,等下我會帶你去見他。”陳川望了望窗外,又點著一支煙,“2019年4月,月亮灣發生一起殺人案,被害人是一個名叫夏小滿的女作家,你聽說過這個案子嗎?”

高更點頭道:“知道一點,丁衝跟我說過。”

“昨天他跑到支隊來,說知道了謀殺夏小滿的凶手,在這個過程中,我們發生了一些誤會。”陳川把如何扣押丁衝,以及他假裝吞筆帽、設計逃跑的經過都說了,毫無保留。

高更淚流滿麵,目光飽含憤怒,“他犯了什麽罪,你們要這樣對他?”

“丁衝沒有犯任何罪,而且提供了重要信息協助破案。這是一次意外,誰也不想發生這種事情,我也很難過。”陳川垂下眼簾,重重地歎息,“這件事我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會向組織說明情況,請求處分。”

“負責?”高更怒目圓睜,吼道,“人都沒了,你他媽的能負什麽責?”

“對不起!”陳川再次低頭致歉。

高更再也不想壓抑情緒,像個孩子似的放聲痛哭。陳川悶頭抽著煙,等他的情緒稍微平靜後,從文件櫃裏拿出一個物證袋,“丁衝的手機、錢包等私人物品都在這裏,麻煩你簽收,代為保管。”

高更收好物品,坐上警車。陳川開車,向醫院駛去。

陳川喃喃地說:“有個疑問,到現在我還是不明白,丁衝是怎麽知道夏小滿那麽多事情的。昨天他說了些奇奇怪怪的話,說是聯係上了另一個時空的夏小滿,那個時空的夏小滿生活在2019年,凶殺案還沒發生。他編出這樣的借口,可能是有什麽苦衷,不便吐露實情吧。”

高更木然看著前方,默然不語。

“對了,他說是平行宇宙。”陳川扭頭看他一眼,“你相信平行宇宙嗎?”

高更說:“如果我說我信,你會把我當神經病嗎?”

陳川不知如何作答,目光注視前方,專注地開車。

陽光有些刺眼,大街上車水馬龍,卻秩序井然。放學時間到了,一群穿紅色校服的小學生,像開閘放水一樣噴湧而出,孩子們嘰嘰喳喳、蹦蹦跳跳地穿過班馬線。

如此美好,仿佛一切從未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