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沒說你謀反,證據在這裏,難道你要否認?”

宗正趙原色厲內荏,沒想到趙歇竟是以退為進,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敢問證據是什麽?”

趙原被氣的急頭白臉:“當然是……”

“齊王的問題,還是由本官來回答吧。”

左側人群緩步走出一人,正是大理寺丞童邈。

“當然,齊王若有疑問,本官也可佐證!”

一人持笏緊跟著站了出來,刑部尚書封定邊。

二人負責審查判定案情,尤其是宗親謀反,當然要專業人士出麵。

“四日前,陛下收到一封密信,上麵記載了下發募兵屯糧之事。”

“我等連夜比對字跡,已確認無誤!”

趙歇眼眸低垂,腦海中思緒不斷交錯。

這封謀反信,如果是齊王所寫,也隻有他封國內臣屬才能看到。

這個人隻會是王妃和國相!

難不成是他二人勾結朝中重臣,想要置他於死地,圖什麽呢?

趙原轉身不著痕跡和群臣中某人迅速交換了眼神,後者示意差不多了。

他轉過身來看趙歇正在發呆,還以為他被嚇住了。

當即得意洋洋道:“齊王,僅憑一封信件定你死罪,確實不夠!”

“可要是有臣屬佐證呢?”

“陛下,臣請齊王妃和李晏上朝!”

話音落下,眾臣瞪大了眼睛。

這倆人……是什麽時候到汴京的?

女帝點頭應允,殿外響起老太監尖細的聲調。

“宣……齊王臣屬覲見!”

不多時,齊王妃和國相李晏入殿朝拜。

趙歇對二人背身而立,事情的發展還沒有超出掌控。

趙原轉過身道:“你二人當著陛下的麵,說清齊王謀反過程!”

二人看了眼趙歇背影,隨後跪在地上娓娓道來。

“齊王曾在賤婢麵前多次埋怨陛下,說過很多大逆不道的話,還有……”

這話相當於沒說,一點實質證據沒有。

宗正趙原不耐煩打斷道:“好了,李晏你來說!”

“齊王本月多次命我上調封邑稅比,還讓我抓緊時間募兵!”

“罪臣曾數次勸說齊王,此舉需請示朝廷,他反倒說陛下知道了又能怎樣?”

話音落下,滿朝嘩然!

難道齊王真的謀反了?

可齊王完全沒有謀反能力啊!

信國巴掌大小的地方,要糧沒糧,要人沒人,他憑什麽啊!

大殿內肅穆安靜,這件事情已經沒有可回旋的餘地。

女帝穩坐龍椅,表情看不出喜怒。

趙原走到趙歇麵前冷笑道:“罪證確鑿,齊王可還有話說?”

趙歇想了想,齊王當初確實下過這道命令,而且不止一次。

不過,當時他可不是說要募兵屯糧。

而是趁年景好,為封邑百姓儲糧。

至於私下募兵,則是為了護衛糧倉。

國相李晏在齊王的記憶中,是一個被他從街上撿來的乞兒,而且並無多少真才實學。

當初齊王可憐他,讓他跟在自己左右,沒想到竟成了刺向心窩一刀。

“陛下!”

兵部中一官員持笏走出,拉走眾人注意力。

“臣以為,齊王貴為宗親,貿然斷生死……”

“隻怕其它諸王有異動,望陛下三思!”

這話看似在為趙歇說情,但卻封死他最後一條退路!

倘若女帝就此借坡下驢,便會讓人認為,謀反重罪都可以從輕處理,靖朝法理何在?

好狠毒的一條計策,一般的皇帝必定震怒,拍案誅首!

可惜,她不是傀儡一樣的昏君,這種小把戲還是太嫩了!

眾臣的目光望向女帝,隻見她招了招手。

身旁的宮女立刻遞上手帕,眾臣凝神聚氣,應該要下決斷了吧?

女帝擦掉手上點心渣子,又將手帕放回原處。

不急,還沒到關鍵時候。

“陛下,臣以為齊王謀反另有蹊蹺!”

賈霜手持笏板自隊列中緩緩走出,她來到趙原身旁站定。

“陛下,若僅憑一封信和二人一麵之詞便斷定齊王重罪,未免草率!”

“還望陛下明察!”

賈霜話音落下,滿朝臣子驚疑不定。

齊王究竟有沒有能力謀反,大家都心知肚明。

現在就是沒有謀反,也要當謀反處理!

而且有臣屬作證,齊王已經沒有任何反抗機會了。

賈霜在這個時候站出來為他說話,莫非賈氏要出手相助?

趙歇也沒想到賈霜在他大逆風的時候,選擇站到他這邊。

自己也不曾給過她什麽好處,這又是鬧哪出?

就在這時,戶部尚書賈樾慌忙站出來道:“陛下,齊王謀反證據確鑿,按律當斬!”

“散騎侍郎所言,不能作齊王無罪證明!”

賈霜瞪了眼自己的父親,知道他是怕連累家族,但她仍舊堅定,毫無退縮。

女帝揮了揮手示意二人退下。

她站起身來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這群人鬥來鬥去,實在是精彩!

即位三年了,這朝會終於有不一樣的風景了!

她彎腰捏起剩下的半塊桂花糕,含糊不清道:“皇兄……還是無話說嗎?”

趙歇轉身看了一圈,四周目光充滿戲謔和嘲弄。

這幫人都想讓他死啊!

若是曾經的趙歇,現在必定欣然領死。

可他不願意!

“罪臣有話說!”

“既是信件斷定,臣請現場字跡比對!”

“嗯……朕允了!”

趙原眼見出了意外,急忙道:“陛下,字跡已經詳實對比,不會有差錯的!”

童邈和封定邊二人卻胸有成竹:“臣等同意齊王現場比對!”

畢竟是宗親,自然要給足麵子,更何況他們也曾受過齊王恩惠……

趙原轉頭對二人怒目而視,這兩個老家夥,真是不識好歹!

惡人都做絕了,現在又裝什麽好人!

不一會兒,太監便備好筆墨紙硯,放到趙歇麵前。

“齊王,請吧!”他譏諷一笑:“可不要浪費陛下時間啊!”

趙歇不慌不忙,穩穩坐下。

臣子們都看著這一幕,現在才知道反抗,未免太晚了!

而且,人的字跡短時間怎麽可能有大變化?

即便你能掀翻物證又如何,身後還有兩個臣屬人證!

女帝撇了一眼趙歇,心中卻有些狐疑。

曾經的皇兄可不會忤逆聖命,乖得跟小白兔一樣。

但轉念一想,她便釋然了。

三年過去了,人總是會變的。

如今朝中人對他恨意越大越好,這才是一名合格的孤臣。

至於謀反之罪,已經不重要了。

將趙歇完好帶回,便是為了此刻!

廢掉他的名氣,留在朝中為自己幹髒活累活。

他沒有拒絕的理由!

當然,也沒有拒絕的能力!

女帝視線再次落在殿中,看眾臣的目光宛若看棋子一般。

趙歇提起毛筆,並沒有第一時間落下。

倒不是說他不會用毛筆,或是文字不精通。

他在想,該寫什麽?

“齊王為何不動筆?”

“莫不是怕了?”

趙原不放過任何一個嘲諷的機會,像個蒼蠅在殿中嗡嗡亂叫。

趙歇笑道:“宗正是收錢了嗎?”

“你在胡說什麽!”趙原臉上閃過一抹慌亂:“陛下,休聽他胡言亂語,他這是自知要死!”

“臨死前要拉一個墊背!”

趙歇哈哈一笑:“我開玩笑的,宗正大人為陛下分憂,這是分內事!”

趙原又驚又怒,剛才一著急,差點被他唬住了!

這個齊王,三年未見本事確實見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