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王,煩請落筆!”大理寺丞童邈低聲提醒:“不要浪費陛下時間。”

“二位大人別急,我相信你們是清白的!”

二人瞪了眼趙歇,並沒有將他的話放在心上,權當他在拖延時間。

不止二人,其他臣子也同樣認為,女帝願意讓趙歇拖時間,也是為了給他一個體麵的死法。

如果不出意外,這是他最後一次落筆。

他會寫什麽呢?

隻見趙歇落筆,緩緩寫下三個字。

寒窯賦

刑部二人看了眼便收回目光,這三個字確實不像書信上的筆跡。

不過他還沒寫完,不能完全斷定!

趙原也湊到跟前掃了眼。

寒窯賦?

不會是向女帝訴苦的文章吧?

他也就這點本事了,還以為要寫什麽驚天動地的大文章呢!

隻瞥了一眼,他也失去了興趣,靜靜等待齊王收筆。

有這麽多人作證,他沒機會的!

不一會,趙歇將毛筆放在一旁,滿意的看了眼文章。

他相信,這篇文章定能打響自己名氣第一炮!

“罪臣寫完了!”

趙原站在原地冷笑道:“我還以為齊王要寫到明天呢?”

他手中拿著謀反信交給二人:“煩請兩位幫忙核驗,也好讓齊王死心!”

寺丞和尚書接過謀反信件,便開始比對字跡。

“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旦夕禍福?”

“倒是像齊王風格。”

“不過,懦弱的人也隻能寫懦弱的文章了!”

但隨著二人目光下移,首先反應過來的是刑部尚書封葉。

“人有衝天之誌,非運不能自通!”

他越看越入迷,手中用來比對的謀反信落在地上都不知道。

大理寺丞寺丞童邈同樣被這篇文章吸引。

“天不得時,日月無光;

地不得時,草木不生;

水不得時,風浪不平;

人不得時,利運不通”

說得太對了,自己不就是這樣嗎!

人生際遇無常,若非有人舉薦,即便有能力也是蹉跎一生!

站在一旁的趙原看到二人一臉癡迷,忍不住輕聲提醒道:“二位大人!”

“現在不是看文章的時候!”

不過二人好像跟沒聽到一樣,兩顆腦袋湊在一起,目光中充滿興奮。

他二人本就出身寒門,能走到今天其中辛酸不足為外人道。

這篇文章可謂是直接戳在心坎兒裏了。

至於現在他們在幹什麽,不知道。

他們隻知道能讀到這篇文章,就算立刻被拉出去砍頭也值了!

封定邊看著看著頓覺臉上有些發燒。

當初任刑部侍郎時,自己因為秉公執法,仗殺權臣之子,差點被老皇帝貶謫。

那時滿朝人都笑他不自量力,若非曾經的大皇子趙歇求情,自己還有今天嗎?

唉,今時不同往日!

我也隻是在走流程,齊王你可不能怪我啊!

殿下臣子一頭霧水,不是說比對字跡嗎。

這倆人怎麽看起來倒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趙原也站不住了,背後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讓他渾身不自在。

“二位,咱們還是先比對字跡!”

說著,他撿起掉在一旁的謀反信,蹲在二人身旁。

直到這時,兩個人才回過神來。

“啊!”

“好!”

童邈接過信件,推了推身旁一臉糾結的封定邊。

後者回過神來歎了口氣。

趙歇不動聲色地看著這一幕,像這樣的文章,自己腦子裏還記得十幾篇!

現在丟出去一篇既能混淆視聽,也能讓大家重新認識下齊王。

通過刑部兩人的變化,大家都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頭。

這一幕落在女帝眼中,她同樣感到好奇,趙歇究竟寫了什麽東西?

她並不認為趙歇能掀起什麽大浪,隻是臨死前想要展現自己的風骨罷了。

封葉和童邈認真比對字跡後對視一眼,他們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了驚訝。

趙原急切道:“二位,怎麽樣?”

童邈道:“宗正,這封信……的確不是齊王筆跡!”

話音落下,朝中臣子一片嘩然,左右交頭接耳。

跪在殿後的李晏和王妃,二人雙目皆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這封信他們看著齊王寫下,又由李晏親自送到汴京,怎麽會出問題呢?

“不可能!”

趙原怒極之下,便要去搶那篇文章,他要親自比對字跡。

封定邊一抬手,閃了趙原一個趔趄。

“封尚書,這是何意?”趙原一臉陰沉,似要發作。

“宗正,這篇文章你不能看!”

他當然不能看,先不說對比字跡是刑部的活兒。

其次,這篇文章的內容可以說大逆不道。

讓趙原看了,難免要落人口舌。

“哼,你們兩個不會是念及齊王舊情,所以故意偏袒而蒙騙陛下吧!”

女帝身旁的禮官重重地敲了下磬,大殿內再次肅穆安靜。

安靜過後,眾臣都心驚不已。

趙歇究竟寫了什麽東西,居然連宗正都不能看?

“陛下,臣等比對字跡,這封信並非齊王所寫!”

童邈跪在階前,雙手將文章和謀反信舉過頭頂。

太監雙手撚起,呈放到女帝案牘上,後者擦了擦手,心中略有期待。

謀反信是否真實,對她來說早已無意義。

她隻是好奇趙歇寫的東西,居然讓這兩塊老頑固都甘願為他保密。

攤開文章,女帝抬眸一掃,標題映入眼簾。

寒窯賦?

有點意思!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文章第一行,像是歎息,更像是對她的威脅。

她麵色立刻陰沉下來,瑤光殿內宛若鋪了一層厚紗,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

好一個天有不測風雲!

她摁捺住內心的不快,繼續往後麵看。

可越是往下看,心中的殺意越是暴漲!

片刻後,女帝放下文章,看向傲然而立的趙歇。

三年未見,她差點都忘了,這個懦弱的齊王曾也是眾望所歸的大皇子。

這篇文章,他應該憋在心裏很久了吧!

這次回京,雖然嘴上一直說著請死,卻不停地在掙紮!

三年了!

他還是那個最大的威脅!

這一刻,她恨不得立刻將趙歇推出去殺了!

隻有這樣,世人才能永遠忘掉這個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