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這幾天一直在觀察,六子在咱們府上確實幹得不錯!”
趙歇笑罵道:“我知道你們幾個私下關係不錯,合著是上我這拍馬屁了?”
趙夏慌忙搖頭:“剛才小的去茅房,經過廚房的時候聽到裏頭有響動,還以為是老鼠。”
“結果進去一看,是六子在偷拿咱家饅頭。”
“小的已經發現好幾次了,之前私下跟他說過,今天又讓我給逮住了!”
趙歇聽罷略作思考,問道:“他拿了多少?”
“不多,也就七八個!”
趙夏補充道:“他雖然跟小的關係好,但自打進了這個門,我就把這裏當咱家看。”
“這事兒我不敢瞞著您!”
趙夏說完看了眼趙歇臉色,依舊琢磨不透。
他惴惴不安道:“大人,要不明天我跟他說別來了!”
“不必!”
趙歇淡淡道:“這樣,你現在就拉著馬車,去他家裏!”
“跟他說清楚這件事情,然後把他家裏人都給接到咱家府上。”
“以後他家裏人就住在府上了!”
趙夏懵了,偷自己家東西,不懲罰就算了,還要把他家裏人都給接過來。
“這……”
“小的這就去!”
雖然想不通,但隻要是趙歇的命令,他必定不打折扣地完成。
偷吃的這事兒趙歇其實一點都不生氣,剛來汴京那會兒,不也是先想辦法填報肚子麽?
而且小六子偷吃的這事兒他完全能理解,自己給了十兩銀子,足夠他買米撐一陣子了。
眼下偷吃的,不正說明這筆錢他全都用來經營府上事務了嗎?
東漢末年袁術手下有個家夥叫陸繼,有一次偷了袁術的橘子。
因此被其他謀士給笑話的不行,問他為什麽偷橘子,這家夥說是給自己老娘的。
小六子其實幹的就是這活兒,他明明可以住在府上,但每天都要跑回家去,不正說明家裏有他放心不下的人麽?
當晚趙歇沉沉睡了一宿,這事兒他並沒有特別在意。
直到早上起來,才看到小六子跪在門口,垂著腦袋一頓一頓打瞌睡。
聽到開門聲,小六子抬起頭發現是趙歇起來了。
“大人……小的。”
他神色惶恐,生怕因為偷饅頭的事情被趙歇趕出去,昨晚上來到趙府後便跪了一個晚上。
“先起來吧,家裏人都安頓好了吧?”
趙歇神色複雜,伸手去拉發現跪太久了拉不動。
“大人,小的實在是沒辦法了,才偷拿府上的吃的。”
趙歇擺擺手:“孝心可嘉,我也沒怪你!”
“這事兒你該早點跟我說的!”
眼見拉不動,趙歇擺擺手喊過來遠處站著的薛青。
這邊的動靜也吸引到趙夏,他偷偷躲在假山後頭遠遠看著。
“過來!”
聽到趙歇喊自己,趙夏低眉順眼快步走來。
“大人,我才知道六子偷饅頭是為了給他娘!”
“他娘眼睛看不見,一個人根本照顧不了自己!”
“嗯,以後他娘就住在咱們府上了,以後不得對他老人家不敬!”
小六子帶著哭腔道:“大人,您……我以為您會生氣!”
“以前我聽人說起過,因為偷吃的被打斷手腳丟出家門!”
就連薛青也驚訝不已,一會兒得把這事兒寫到密信裏頭。
“那我讓你接一家過來幹嘛?”
小六子聽到趙歇這麽說,又翻個身準備跪下,被趙歇再次攔住。
“大人恩情太重了,小的這條命以後就是趙府的了!”
趙歇笑罵道:“別說傻話,我還要上朝,有空多陪陪老人家!”
“不過,七天的約定可不能忘了哈!”
“到時候搞不定,這管家的位置可就不是你的了!”
小六子在臉上抹了一把,鏗鏘有力道:“您放心,小的必定做到!”
趙歇擺擺手,帶著薛青等人上了馬車。
在車上,趙歇心情沉重。
正如賈霜所言,這個人人都吃不飽飯的時代,隻要管頓飯就能上戰場去拚命。
自己物質方麵不差,可仍舊活得不自在。
朝廷機構臃腫,女帝又忌憚他皇子身份,不肯給他下放權力。
就是有一腔抱負,也特麽的沒處施展!
來了汴京這麽久,朝堂上鬥了好幾輪了,上一條奏章都費勁。
無怪皇帝難堪大用,隻是自己實力顯露的不夠多。
還是得給自己準備造反條件,不過眼下資金尚且不足,隻能顧得上日常開銷。
人嘛,忠於自己的也就那麽兩三個。
還得在苟一陣子啊!
馬車停在了北安門,趙歇要徒步進入瑤光殿,薛青等人便留在車駕旁等候。
“趙大人!”
趙歇剛下馬車,便被人給喊住了。
扭頭一看,刑部尚書封定邊也剛好下車。
二人見麵寒暄了幾句,便一同往宣武門走去。
封定邊率先開口,目標明確:“趙大人,汴京平抑糧價的事兒你聽說了嗎?”
“我一清水衙門,不上朝耳朵就跟聾了一樣,什麽都聽不到!”
“趙大人說笑了,如今你負責監察百官,應該是朝廷內消息最靈通的部門了!”
趙歇笑道:“權力大小,都是給陛下辦事兒!”
封定邊笑著指了指他,隨後歎了一口氣。
“今年形勢嚴峻啊,刑部一分力沒出,糧價自己就掉下來了!”
“往後……隻怕會越來越難了!”
趙歇故作疑惑:“這不是一件好事情嘛,怎麽會越來越難呢!”
“能把糧價給打下來,陛下少不了賞賜!”
封定邊搖搖頭:“趙大人有所不知啊,我正是因此擔心!”
“往年這時候,東營街菜市場少說得有三個糧商因惡意哄抬糧價被砍頭了!”
“今年處處透著邪門,怕是沒那麽簡單!”
趙歇腦海中閃過昨天晚上小六子說的那件事情,糧商看來是真的學聰明了,左手倒騰右手,營造了一個糧價很便宜,但就是買不到的局麵。
不出三天,這事兒肯定要發酵。
趙歇正在思考著,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喲,這不是鬧著要平抑糧價的趙大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