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來趙大人認為戶部能力不足,平抑糧價應該困難重重!”

“沒想到戶部僅用半日,糧價便平穩下來。”

“這下讓趙大人沒了用武之地,我等……”

“實在慚愧啊!”

二人聞聲轉身,是一個身穿戶部官服的侍郎抱著笏板一臉譏諷。

“以後在陛下麵前,趙大人多給我們戶部提提意見,別總覺得我們吃幹飯!”

趙歇聞言語氣淡漠:“吃幹飯是你自己說的,你這麽想我也沒辦法!”

那人瞬間裝不下去了,怒罵道:“趙歇,別以為自己有三分本事,就想著幹七分活兒!”

“我們幹得再差勁,也輪不到你這外行來指揮!”

一旁的封定邊看不下去了,瞪圓了眼睛怒道:“說什麽呢!”

“汴京多少百姓現在還餓著,你們戶部真以為自己幹得好?”

“糧價事關靖朝發展,爾等早就該有所行動,不是等到現在!”

“更何況,糧價是否平定的依據,也不是糧商所出示價格。”

“而是百姓將糧食買到手中的價格!”

那人冷笑道:“要按照封大人話來說,現在的糧價是假的,我戶部還得看著百姓將糧食買到手中?”

“這麽說的話,那刑部怎麽不管,糧商強買糧食的問題?”

“倘若這一環節徹底解決,我戶部也不用每年都為糧價問題發愁!”

“陛下也能少操心!”

“哼,市場交易本就是你情我願,失衡本就是戶部的活兒,卻厚顏無恥推脫到刑部身上,令人發笑!”

“倘若按照你說的,商賈是因為強買強賣,才導致市場失衡,那百姓不賣糧食,糧價也不見得能壓下來!”

到底是官位在那擺著,那侍郎氣急,卻不敢再跟封定邊爭論下去。

人家官職足足高自己一截,還是刑部一把手,跟他爭論自己討不到好處。

惡心一下趙歇就差不多了,誰叫這小子最近跳得厲害!

“行,咱們走著瞧!”

那人深吸一口氣扶正帽子,快步進入瑤光殿。

“老尚書,不必跟這種人生氣。”

趙歇語氣平淡:“忽視百姓真正需求的,遲早免不了……”

“天街踏盡公卿骨,內庫燒成錦繡灰!”

“你……你說什麽!”

封定邊手上笏板吧嗒一聲掉在地上,這哪是宗親能說出來的話?

如果不是趙歇手裏頭還拿著笏板,他甚至懷疑反賊殺進了皇宮。

趙歇彎腰撿起笏板,笑眯眯地交給封定邊。

“老尚書,我們進宮吧!”

封定邊麵色複雜接過笏板,腦海裏回**的全是趙歇這句話。

天街踏盡公卿骨,內庫燒成錦繡灰。

希望糧價這事兒,趕緊過去吧!

其實管製強買糧食這事兒聽起來容易。

隻要把強買百姓糧食的糧商抓起來就行,誰敢強買就抓誰!

問題就出在這裏,秋收後百姓除了要上交糧稅,還得準備過冬。

而賣糧是唯一的經濟來源。

在這個生產力不發達的時代,柴和炭同樣是不可缺少的物資。

更別說布匹、鹽、鐵這些再生產的工具。

守著糧食不賣,是撐不到開春的。

這不是刑部管不管的問題,而是根本管不住。

哪怕百姓知道秋收後糧價低賤,也必須要賣。

……

朝會流程照舊,不出意外,女帝過問的第一件事兒就是糧價問題。

賈樾立刻站出來道:“陛下,經過戶部上下協同,糧價於昨日下午平定!”

“臣經過考察,現坊市中秫米一斛隻需紋銀一兩!”

半兩一斛才是正常價格,考慮到現在是特殊時期,這個價格也能夠接受。

群臣聞言心中也鬆了口氣,糧價壓下去他們壓力也能小一點。

就是今年的糧價平穩起來,好像太簡單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女帝聞言同樣疑惑,按照往年的經驗,糧價是最棘手的事情。

必須要刑部以血腥手段鎮壓才能緩解,這次居然不聲不響地解決了?

她每日在宮中,對事務具體細節並不清楚,既然已經平定下去,那自然是好。

“切莫放鬆懈怠,不要讓糧價回升!”

“臣遵旨!”

賈樾說完恭敬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眼睛斜著瞥了趙歇一眼。

他仿佛看到周通和李知秋慘死樣貌,滿門都被抄斬。

自打他上任郎中令那一刻,二人仇恨的種子已經埋下。

哪怕不是為了氏族利益,也絕不能讓趙歇在郎中令位置安穩呆下去!

他的存在,本身就已經影響到了賈氏聲望。

隨即他使了個眼色,吏部立刻站出來一人。

“陛下,主客司主事一職空缺!”

“臣以為,趙大人政務繁瑣,應有精明臣子輔助!”

“且主客司主官隻有一人,容易養成獨斷專權,行欺瞞之事!”

趙歇低頭聽著,內心冷笑。

這是要給自己安插一個絆腳石,好讓自己做事沒那麽順暢。

還精明臣子,意思就是說他是個蠢蛋唄?

女帝同樣猜到了這人想法,趙歇能力她很清楚。

當初做大皇子的時候,就有不少人死心塌地跟著他。

雖然有薛青在他身旁,但難免會有漏洞,這樣的人最好還是盯緊一點。

不過不是現在,人選上也需要用自己的人!

“嗯,主客司主事一職諸位可有推薦!”

女帝話音落下,那人立刻說出了一個自己早就選定好的人,同時其它派係也跟著舉薦。

這個職位雖然不肥,但蚊子再小也是塊肉啊!

舉薦了半天,這些人都被女帝一一否定。

“眾卿舉薦才能不足,此事明日再議!”

事發突然,除了賈氏早有預謀外,其他派係舉薦的人都不符合女帝預期。

其實也並非能力不符合,隻是利益不符合。

趙歇其實也有想要舉薦人才的心思。

之前在國子監任博士的時候,說話結結巴巴的穀硯很有想法,把他拉上來能幫自己不少。

隻是現在不行,自己勢力還不足夠。

拉他上來反倒暴露自己意圖,而且主事這屁大點職位不解渴。

也不值當!

糧價這事兒一過,剩下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賬,沒什麽營養。

早朝就在一片看似祥和的氛圍中落幕,大家說說笑笑開始準備當值。

主客司日常事務趙歇不過問,自會有人打理,他也不需要每天都去。

一把火給上下燒了個通透,哪有不開眼的敢這時候觸黴頭。

省出了時間,也可以開始著手發展自己的勢力。

當天在宮裏頭吃過早飯,趙歇上了馬車直接打道回府。

趕到家中後,小六子已經上街買顏料,趙夏等人指揮著工匠檢查修補屋簷。

煉製白糖的事兒其實在趙歇腦海中已經過了好幾遍。

前些時候因為忙著朝堂爭鬥,加上人手資金問題一直沒能展開。

現在有了時間,倒是可以先從這裏開始。

按照汴京尋常時節的物價,一斤紅糖半兩銀子。

物價大概是秫米六十倍,而且還有價無市。

更何況現在物價通脹,其中利潤可想而知。

在生產力不發達的時代,煉製出來的大多都是紅糖,成色還不好。

白糖很有潛力,也很有市場。

趙歇的打算很簡單,先從紅糖開始鋪路。

建立一條完整的生產線,從原料開始到成品銷售,全部都由自己人掌控。

有了紅糖,還可以利用紅糖製作附加產業,比如白糖和冰糖。

這些附加產業也不能放過,都是一筆不小的利潤。

等這條銷路成熟,玻璃和肥皂這些東西就可以登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