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木炭加持下,鍋裏的甜菜絲很快便翻滾起來。
“大人,鍋燒開了!”
眼前的一口鍋,水麵泛黃散發著奇怪的草酸味。
趙歇夾起一根甜菜,放到嘴裏砸吧了兩下,寡淡無味。
這說明,菜根中的糖分已經全部稀釋到鍋中。
“嗯,撈出來吧!”
“撈出來?”
“對,撈出來全丟了!”
“丟……丟了?”
“這東西已經沒用了,晾涼了全拿去喂馬!”
二人聞言心裏頭疑惑更甚,在趙歇吩咐下,二人用鐵叉子將滾燙的菜根全部撈出,棄在一旁。
“火熄了!”
“草木灰搬過來,全部下鍋!”
小六子聞言,將下午買來的草木灰倒入鍋中。
等二人忙活完,外麵天色已經擦黑。
薛青來送過一次飯,他沒敢進來,隻是在院子外麵喊了一嗓子。
小六子從門外端進來,三人就著還有餘溫的飯菜開始閑聊。
趙歇笑問:“困不困,這才剛開始。”
趙夏咽下一口米,含糊不清道:“大人您都親自上手了……我們哪敢喊困!”
“是啊,這種粗活兒您跟我們說一下就行了,哪值得您親自過來!”
“倆傻小子,這可不是粗活兒!”
“咱幹的是技術活兒!”
技術活兒?
二人手中筷子一頓,滿腦子都是問號,但對接下來要幹的活兒更期待了。
到了這一步,趙歇也沒有繼續賣關子。
“吃過糖沒有?”
“街上賣的那種赤糖!”
小六子搖頭道:“太貴了大人,根本買不起啊!”
趙歇淡淡道:“咱們現在幹的活兒,就是做紅糖。”
“你說有沒有技術含量?”
二人聽到紅糖二字,手裏的碗更是差點都給摔了。
趙夏急忙道:“紅糖這麽貴,我聽說那得用甘蔗才能做出來!”
小六子也跟著道:“是啊,這菜根做糖還是頭一次聽說!”
趙歇點點頭:“甘蔗出糖高,但也貴!”
“咱們用菜根做糖一來可以掩人耳目,二來可以壓低成本。”
“等以後你倆都學會了,賣糖這事兒就可以讓其他人來幹了!”
聽趙歇麵色嚴肅,二人這才意識到這半天他們幹了一件怎樣的事兒。
菜根做糖,聽都沒聽說過啊!
這不怪他們,菜根製糖最早要追溯到十八世紀,那時候才有了菜根製糖。
之前糖一直都是奢侈品,因為甘蔗種產量低,且不能當糧食。
飯都吃不起了,誰還有心情種甘蔗?
三人吃過晚飯,鍋裏的枝葉已經出現了分層。
雜質因為草木灰的吸附作用,全部降沉在鍋底,上麵一層甜菜汁清澈明亮。
二人嘖嘖稱奇,直呼頭一回見!
趙歇淡淡道:“舀出來吧,咱們抓緊時間幹下一步!”
“隻要上麵那一層,下麵的不要!”
二人按照趙歇所說,一瓢一瓢地將鍋中上層淡褐色汁水舀在桶裏。
鍋底隻留下一圈黑褐色渣渣,被清洗後倒在外麵。
趙歇手指沾了點過濾後的汁水,一股苦酸味在嘴裏炸開,還差一步!
“開火,咱們接著幹!”
“好嘞!”
……
就在幾人幹得熱火朝天的時候,東營街上同樣火光衝天。
一家糧商門戶大開,偌大的米倉被餓急眼的百姓蜂擁哄搶。
“官兵來了,跑啊!”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留在倉內百姓也來不及接著裝米,將布袋纏在腰間拔腿就跑。
等到東城兵馬司帶人趕到,地上撒了一地秫米,糧商護衛倒在血泊中。
十幾個來不及撤退的百姓被堵在倉內,外麵當值的兵卒圍得水泄不通。
“統統抓回去!”
坐在馬背上的人怒不可遏,下午剛殺了一批當街搶糧的,晚上又出了這麽一檔子事兒。
明天可怎麽給戶部那幫人交差啊!
糧倉內,一個赤膊漢子往嘴裏塞了一把米,嚼了兩下又一口吐在地上。
他的行為瞬間吸引到所有人目光。
“兄弟們!”
“反正被抓回去也是個死,跟這幫狗官拚了!”
“我們吃不上,這幫狗娘養得吃也別想吃一口!”
“對!”
“燒了,全都燒了!”
有人喊就有人應,糧倉內頓時燃起了一團烈火。
十幾個手裏拿著鋤頭、耙子的百姓紅著眼衝了出來。
堵在外麵的兵卒麵色緊張,握著長矛的手全是汗,生怕等下受傷。
“這幫賤民!”
馬背上的人冷冷吐出一個字。
“殺!”
一場實力上完全不對等的開始交鋒,僅過了片刻又恢複平靜。
“將此事匯報給京兆尹!”
“東城兵馬司斬反賊十四!”
“諾!”
……
趙府後院內,經過一晚上的忙碌,第一批紅糖終於燒製出半成品。
三人都光著膀子,眼中布滿血絲,忙得灰頭土臉。
在狹小的廚房內,香甜的焦糖味不斷飄出。
“行,差不多就是這個火候,以後你們幹的時候把握住!”
“到了這一步就熄火,千萬別燒黑了!”
“到時候燒苦了,這玩意兒就沒法吃了!”
小六子將粘稠的糖漿澆築在提前準備好的模具內,眼裏毫無疲憊之色。
這麽多紅糖,全部賣出去得賺多少錢啊!
趙夏添著木棍上附著的糖漿,滿臉都是陶醉之色。
“真甜啊!”
“大人真是神了,這菜根也能變成糖!”
趙歇坐在門檻兒上,抬手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他笑罵道:“這才哪到哪兒!”
“這批糖咱先不賣,等明天我教你們做白糖!”
“不……不賣啊?”
小六子懵了,這麽好的紅糖要是放出去,不知道多少人得搶破頭。”
“傻小子,咱們仨沒日沒夜幹了一天才弄出這麽幾塊。”
“現在拿出去高價賣,跟那些糧販子有啥區別!”
小六子給模具蓋上紗布,轉頭嘿嘿一笑:“那倒是,還是大人想得周到!”
趙歇又道:“小六子,咱這紅糖不是隻給有錢人吃的。”
“不賣給有錢人,那咱咋賺錢?”
趙歇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四個字:“薄利多銷!”
“以後還有更好的東西,更賺錢的東西!”
“賣東西是眼皮淺的小販幹的事兒!”
“咱可不能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那按照大人這麽說,豈不是所有人都能吃到便宜的糖?”
“嗯,就是這麽簡單!”
“行啦,忙活了一個晚上,咱先去睡覺,睡醒了再說別的!”
趙夏站在院內道:“大人,那我就留在這兒!”
“我看著後院,不讓其他人進來!”
趙歇給了他一個讚賞的目光,這小子雖然不如六子機靈,但有股踏實肯幹的勁兒。
小六子道:“夏哥,那就麻煩您受累,明兒我來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