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分工,趙歇和六子去前院兒休息,趙夏留在後院值守。
推門而出,薛青正恭敬地侯在門口。
“大人,該上朝了!”
“上朝?”
“上個屁!”
薛青聞言愣了一下,猶豫道:“禮部萬一追究起來……”
“就說老子困了,有本事把我綁過去!”
都這麽說了,薛青隻好無奈地去請假。
瑤光殿內
朝會氣氛低沉壓抑,群臣壓低腦袋不敢抬頭。
消息靈通一點的臣子,早已知道昨夜東營坊市發生暴亂。
原因也很簡單,大家都心知肚明。
自打朝會開始,女帝一言不發,像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
戶部尚書賈樾跪在殿中,舉著笏板斟酌了下言辭。
“陛下,糧價已經平抑,這幫賤民可惡至極,劫掠糧商燒毀糧倉。”
“好在兵馬司反應神速,就地誅滅。”
“此乃我社稷之福,陛下之福!”
京兆尹王伯觀緊跟著站了出來:“陛下,自戶部平抑糧價後,百姓都能買得起糧食。”
“昨夜東營坊市突發暴亂,雖已平定,但臣以為叛亂背後定有謀劃組織!”
大理寺丞童邈聽不下去了,快步走出來:“陛下,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臣以為此次暴亂根本還是在糧價!”
“百姓能夠看到價格,卻不一定能買到糧!”
王伯觀轉身對童邈冷笑道:“童寺丞貴為大理寺之首,說話怎的空穴來風,坊市上明碼標價的糧食在那裏擺著,每天都有買賣!”
童邈怒道:“王大人可曾去過坊市,親眼見過百姓買糧?”
王伯觀冷哼一聲,譏諷道:“要這麽說,那我是不是得站在坊市裏頭,看著糧商一鬥一鬥把米賣出?”
“那童大人是不是也該盯著所有汴京百姓,不讓他們作奸犯科?”
“你這話什麽意思?”
“童寺丞你又是什麽意思!”
“二位大人!”
主客司一名禮官站出來淡淡道:“禦前議事需注意儀態!”
看到是趙歇的人出來,兩人憤憤瞪了一眼,又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
賈樾跪在地上恭敬道:“陛下……”
“臣認為京兆尹說得對,暴動背後定有人在謀劃!”
“此人昨晚參與暴亂,今日定會銷聲匿跡!”
“不如查一查今日早朝未到的臣子,定能有所收獲!”
祭酒鄧伯苗也看不下去了,趙歇不在就亂潑髒水,他站出來打斷。
“糧價問題尚未平定,賈大人卻顧左言他……”
“如今汴京百姓水深火熱,您不覺心中有愧嗎?”
王伯觀再次站出來:“糧價已經平定,說話要有證據!”
“我堅持認為昨夜暴亂,背後定有謀劃指揮!”
鄧伯苗漲紅了臉:“你這是汙蔑!”
“到底有沒有參與我們可以抓起來查一下!”
……
一時間各方派係參與其中,就糧價問題和潑髒水兩件事爭論不休。
盡管有主客司禮官多次維持秩序,現場仍舊混亂無序。
直到女帝站起來,眾臣這才悻然閉嘴。
女帝掃了一圈,目光落在禮部主客司,心中不悅更甚。
這家夥不是說自己也有辦法麽?
奏章沒看到,朝會也放著不來!
“主客司趙歇何在?”
群臣麵麵相覷,這個時候喊他,是要準備調查麽?
主客司那禮官恭敬道:“回陛下,郎中令昨夜偶感風寒,病重在家休養。”
病重休養?
女帝差點沒氣笑,密信上說這家夥昨夜熬了一整晚,早上才回去補覺。
雖然不知道他在幹嘛,但肯定不是什麽好事兒。
現在這幫人吵得自己頭都快炸了,這混蛋卻在家裏睡大覺。
還什麽偶感風寒,不想來就不來。
還特意找個借口敷衍朕,也是怪為難他的!
不行,這事兒必須得把他喊來!
想到此處,女帝抬手揮了揮手道:“此事緊急,朕需要考慮下!”
言罷,女帝緩緩踱步自側門離開。
總管魏長生尖嗓門響起:“朝會暫停~”
自打女帝上任後,這是第一次暫停朝會。
朝中再次陷入了靜默。
誰都知道,這壓抑的靜默隻是再為下一次爆發積蓄能量。
自打朝會開始,賈霜眼睛始終盯著地板。
好像那整潔光滑的地板上,粘上了什麽不一般的景色。
忽然她眼皮跳了下,身旁不聲不響站著一個佝僂著腰的太監。
太監什麽話都沒說,賈霜心神領會抬頭快步走出瑤光殿。
下了青石台階,不到百步就是文心殿。
“中郎將,陛下在裏麵等你!”
“嗯!”
賈霜踩著石階進入文心殿,才發現裏麵沒有點燈,女帝身影在暗處模糊不清。
“陛下!”
賈霜恭敬地跪在殿前,動作幹練硬朗。
“愛卿平身吧,關於糧價,趙歇可曾說過什麽?”
賈霜沒有起來,隻是恭敬道:“他曾與臣談論過平抑糧價之策!”
“卿以為如何?”
賈霜猶豫了一下道:“臣以為……郎中令計策妙極,平抑糧價十拿九穩!”
“荒唐!”
女帝冷喝一聲,賈霜頭壓得更低,卻不做反駁。
“戶部、刑部都束手無策,難道要朕相信……”
這話隻說到一半,卻是沒在繼續。
朝會上的結果已經擺在眼前,戶部和刑部依舊吵來吵去。
可就是吵到明年的現在,也依舊沒什麽結果。
這事兒已經到了必須他來的地步了麽?
女帝吸了口氣,壓著火氣:“罷了……他說了什麽!”
賈霜微微繃直腰背,抬起頭道:“陛下,郎中令所言晦澀,臣難以複述清楚!”
難以複述?
她才不信言語晦澀,隻是不想搶了趙歇功勞罷了。
女帝聽罷心中由憂轉喜,這件事已經有了四成可信。
“哼!”
“既然他有計策,何不提醒朕?”
賈霜恭敬道:“臣乃禁軍統帥,不會為任何臣子美言。”
如果說之前可信程度是四成,有了這句話就是七成。
之前在朝會上為趙歇說話,結黨營私的嫌疑是跑不掉的。
可要是女帝問起來再說,性質就不一樣了。
“哦,那之前趙歇初到汴京,你為何替他說話?”
賈霜:“……”
女帝笑道:“愛卿起身吧,這些朕都清楚!”
“卿所做無非是替父還情,朕不會追究!”
賈霜咬著嘴唇,恭恭敬敬道:“臣,謝陛下!”
“如果不出意外,他應該到北安門了!”
“替朕去接一下吧!”
“臣,遵旨!”
再次抬起頭,賈霜的眼睛已經適應了屋內的昏暗,這時候才發現……
她一直都是背身對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