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安門前

趙歇五花大綁,被四個羽林衛抬著進入皇宮。

“幹什麽,幹什麽?”

“就是上朝,也得讓我穿件像樣衣服吧!”

四個羽林衛沉默不語,隻顧抬著他向前。

走了片刻忽然停下,又給穩穩放在地上,賈霜就站在他麵前。

“鬆綁!”

解開身上麻繩,趙歇活動了一下手腕。

剛睡下,就被綁著來上班,任誰都一肚子火。

“趙大人,請上朝吧!”

“不去!”

“我都請假了,又不是犯什麽罪,綁著我來什麽意思?”

“息怒!”

賈霜向前一步,低聲勸誡:“昨夜東營坊市暴亂!”

“現在瑤光殿炸開鍋了,你不去,我沒法給陛下交差!”

她聲音小到隻有二人能夠聽到,溫熱的氣息不斷撲在臉上。

二人距離曖昧,看傻了後邊站著的羽林衛。

趙歇眉頭一皺,現在戶部的人沒搞定,上朝進言就跟跳火坑沒區別。

女帝又不知道他的法子,除非……

“你給陛下說了?”

“說了!”

“她信了?”

賈霜不語,趙歇捂著額頭:“不是,她怎麽就信了!”

“你也知道現在什麽情況!”

“多少雙眼睛盯著,巴不得我早點死!”

“接下這個活兒,就是架在火上烤!”

不說話,她當然知道。

賈霜睫毛顫抖,臉上幾乎帶著哀求神色。

趙歇別過臉,故意不去看。

女帝這招真夠損的,故意派賈霜在門口堵他,好一招美人苦肉計。

二人沉默良久,趙歇的心還是一點點軟了下去。

最終他長歎一口氣:“你贏了!”

“誰叫你救了我兩次!”

“現在還你一次!”

“走吧!”

賈霜抬起胳膊攔住:“等一下!”

趙歇停下,賈霜伸手細心撫平他衣服上的褶皺。

“趙大人該娶親了!”

趙歇沒好氣道:“你嫁我?”

賈霜縮回了手:“當我沒說!”

趙歇卻來勁了,嬉皮笑臉。

“嫁我怎麽了,我現在雖然沒錢,官職還沒你高!”

“但是……我臉皮厚啊!”

“你跟了我,怎麽都是你賺,對吧!”

這是什麽混蛋邏輯,賈霜臉色又恢複了之前的冷峻。

臨近瑤光殿,她不放心叮囑。

“趙大人,等會兒可要慎言,陛下為了等你休朝了半個時辰!”

“在你沒來之前,裏麵已經吵了好幾場!”

趙歇淡淡一笑:“交給我吧!”

言罷,他也不等聽宣,穿著睡衣大搖大擺進了瑤光殿。

賈霜站在原地看他遠去,直到被瑤光殿吞沒。

趙歇左腳剛踏進瑤光殿,一道道目光掃射而來。

不穿官服、披頭散發、遲到,要素拉滿!

群臣目光驚訝、疑惑、憤怒……

壓抑的氣氛瞬間被點燃。

“趙歇,你怎麽穿成這樣就來了,成何體統?”

“官服呢?”

“你怎麽現在才來!”

“不好意思,我忘記穿了,要不您借我穿穿?”

“散朝以後就還你!”

“放肆,這裏是瑤光殿,不是你……”

“陛下到~”

女帝自側殿而入,一眼就看到了這個混蛋!

這身打扮,實在是太顯眼了,想不注意到都難!

收回目光,女帝坐上龍椅,冷聲道“糧價之事接著議,其它無關內容……”

“休提!”

女帝的態度給想要彈劾趙歇的人澆了一盆冷水。

心明眼亮的臣子立刻意識到,休朝也許就是在等他。

趙歇有這麽大能耐嗎,戶部刑部十幾年都沒幹成的事兒。

就是有宗親身份,也不好使啊!

刑部尚書封定邊想了想,還是站出來道:“陛下,臣以為商賈貪利,畏威不懷德。”

“臣請命將這幫人全部抓起來,控製其家眷親屬。”

“令其投鼠忌器,定能平抑糧價!”

“我不讚成!”賈樾再次站出來。

“你這是在破壞我朝經濟發展,糧商賺的錢都是他們自己應得的!”

“大肆破壞市場秩序,到時候誰還來汴京開商鋪做生意?”

“嚇跑了商賈,我朝緡稅從哪裏收!”

好一個自己應得,封定邊還想爭論,但女帝目光已經掃了過來,他也不好再說下去了。

跟賈樾這般愚昧的家夥共事,怎麽能治理好朝政?

腦子裏想的都是家族利益,遲早有一天要被踢出局外。

趙歇將一切盡收眼底,這倆人怎麽還在吵。

他有些頭疼,昨晚熬糖累了半宿,腦子裏昏昏沉沉,困意緩緩上湧。

“趙歇!”

“說說你的看法!”

女帝直接忽略爭吵,將趙歇單拎出來。

這下好了,群臣目光就跟聚光燈一樣打在身上。

他?

能行嗎?

陛下這麽相信他,等會兒要是說不好,看他怎麽收場!

趙歇打了個哈欠,態度十分鬆弛,也引起了更多不滿。

“既然陛下點名要我說,那我就隨便談談,不能因此事降罪於我!”

女帝白了他一眼,這是在向自己要護身符啊。

“朕免你無罪,快說!”

趙歇做了個揖,轉過身目光掃視了一圈。

“平抑糧價,此事不難!”

“對我朝來說,無非是腳上長了個賴瘡,影響走路而已,暫時無礙!”

“可若放著不管,任賴瘡擴散,那就是鋸腿也保不了命!”

“危言聳聽!”兵部一人站出來。

“我朝疆域遼闊,自祖帝平天下以來,青、豫二州每年都有災民餓死!”

“也未曾見賴瘡擴散!”

平抑糧價和賑災是兩個話題,這家夥能給扯到一塊兒,趙歇也挺無語的。

兵部尚書荀川瞪了他一眼:“不懂別亂說,退下!”

待那人退下,趙歇滿含深意看了荀川一眼。

“此事需有魄力者,創前人未作之事!”

“陛下可命人在城內建造糧倉,豐年則以高於市場價格向百姓收米,不至於穀賤傷農!”

“而災年則以低於市場價向百姓出售,穩定物價安撫民心!”

殿中很快有人站出來質疑:“趙大人!”

“我們是官,怎麽能幹走卒販夫之事?”

“這麽丟臉的事情,虧你想得出來!”

趙歇兩手一攤:“你就說管不管用!”

那人立刻啞口無言,管不管用已經被糧商驗證過了。

這不是方法問題,而是身份問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