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光殿內再度沉默。

趙歇對待功勞的態度,讓不少人驚掉下巴。

明明可以分一塊最大的蛋糕,現在卻要下場。

這不是給別人做嫁衣嗎?

“啊哈哈!”

“趙大人為我朝殫精竭慮,確實辛苦了!”

“陛下,臣懇請讓郎中令回家休息!”

賈樾低頭跪在女帝麵前,一張臉都快笑開花了,自從跟趙歇交鋒以來。

屢次吃癟,麵子都丟完了,現在終於能討回場子了!

這下,不僅能保住氏族威望,還能拿下常平倉任命名額。

這次可是你自願退出的。

以後,看你還拿什麽跟我鬥!

“陛下,臣觀郎中令眼珠發紅,懇請陛下放其回家休養!”

“臣附議!”

群臣再次跑出來,請求女帝讓趙歇先回去休息。

開玩笑,你留在這裏,我們怎麽分蛋糕?

女帝看著腳下跪了一地的臣子,內心同樣疑惑。

他這麽一退,自己想給他封爵都找不到借口。

抑或是,他沒了爭權之心,已經失去了鋒芒?

這可不行!

女帝冷聲道:“都退下!”

“此事既是郎中令所提,想必他對太平倉之法胸有成竹!”

“太平倉之首的人選,隻能是他舉薦!”

眾臣聞言,心裏咯噔一下,又狼狽地回到原來位置。

這叫什麽事兒啊,人家都不要了,還非得給。

人比人,氣死人啊!

“趙卿,上前來!”

趙歇用力眨了眨眼,無奈向前幾步。

兩側是各種眼紅的目光,身前是咄咄逼人的女帝。

這下算是退無可退了!

剛才不開口,既是為了試探女帝是否對自己還有忌憚,同時給自己留個後手。

現在看來,她應該是沒有這個心思。

可以直接滿倉幹了!

“陛下,關於太平倉人選……”

“臣以為,從戶部挑選最合適不過!”

“他們有過治理糧價經驗,雖然失敗了。”

“但,畢竟術業有專攻,讓他們來還是最合適的。”

聽趙歇說完,賈樾心裏頭別提多高興了。

對,這事兒還得是自己來!

經濟問題,我們才是專業的!

有了他這句話,太平倉之首的位子,絕對會落在戶部手裏。

“卿……真是這麽想的?”女帝語氣很冷。

趙歇誠懇道:“絕無妄言!”

“隻是……”

趙歇歎了口氣,卻是不在繼續往下說了。

隻是什麽,你倒是說啊!

不管是女帝還是百官,都被他這半句話給吊住了。

“有什麽話盡管說,朕恕你無罪!”

趙歇轉過頭,平靜地瞥了賈樾一眼。

後者心頭立刻湧上一股不好的感覺。

“剛才諸位大人勸我早些休息,我倒是想回去!”

“那這太平倉的弊端,隻能等到下次朝會在談了。”

“某生性懶散,下次上朝又不知道什麽時候。”

“萬一太平倉出了問題,免不了背後要被人指指點點!”

“故此,一並給大家講出來!”

“別怪掃了興致!”

女帝撇了撇嘴,這混蛋怎麽還藏了一手?

剛才若是把他趕走,以後絕對會出問題。

久違的忌憚心,再次湧上心頭。

他這是從哪兒學來的,《治政精要》上都未曾記載,你特麽比先皇都牛皮?

台階下賈樾攥緊笏板,目光憤怒。

太可惡了,明裏暗裏都是在說自己。

自己若推舉某人上任,之後出了問題,連帶著他都要被問責。

這家夥居然還留了一手,實在奸詐卑鄙!

趙歇將眾人反應盡收眼底,臉上依舊不動聲色。

哼,想讓自己白打工,你有那個實力嗎?

“關於治理弊端的法子,臣以為……”

他舉起笏板,緩緩道:“陽光所不照之處,則陰暗滋生;

權力不受製之地,則貪瀆叢生。

此乃人性之常,古今一理也!”

其實,趙歇還沒說完,女帝就猜到這家夥的用意了。

“所以,臣以為選舉常平倉之首,不在於其才賢能……”

“而在於建立有效的監管機製!”

“如此,方能常平久安!”

聽趙歇說完,群臣已經麻了。

這家夥藏的這一手真陰險啊!

不!

準確地說,人家根本就沒藏,是自己太著急了。

人家把蛋糕端上來,都想著趕緊分一塊最大的。

可是,刀在人家手裏頭啊!

賈樾心已經涼了半截。

有了監管機製,這特麽的誰還願意去啊!

好一招已進未退啊!

自己還在那傻乎乎地搶位置,人家早給你算得死死的!

就等著你往裏頭跳呢!

一股被愚弄的羞憤感湧上心頭,這是純純的碾壓,令人生不起絲毫反抗的欲望。

這個齊王,藏得好深啊!

不僅是賈樾,剛才想要上來搶功勞的臣子,一個個跟蔫巴了一樣。

那,現在的問題又來了。

大家都知道這裏頭沒油水,誰還願意幹這種埋汰活兒?

明明是官,幹的活兒卻跟小販一樣。

不等群臣發問,趙歇又笑道:“陛下,臣以為太平倉掌管汴京生死!”

“若俸祿等同尋常品階,則不足以動人!”

“戶部出人任常平倉之首,予其高祿。

刑部出人任監察官,予其常祿。

若享高祿而仍懷貪心,則刑部監察必繩之以法;

刑部監察若徇私舞弊,則戶部亦可舉發其罪。

二者相持,則常平倉之弊可除矣!”

趙歇說完,瑤光殿再一次靜下來。

這次沒人再站出來說反對意見。

這個辦法,既能讓官吏拿到高俸祿,又在監管之下。

女帝聽罷,對趙歇的忌憚又高了一截。

但她仍舊拍著手笑道:“郎中令所言妙極!”

“我朝困頓糧價十餘年,今朝眾脫負累!”

“諸位愛卿,關於太平倉,可還有補充或者疑惑?”

沉默,依舊是沉默。

“既無補充,那就散朝吧!”

“若有請奏,明日再談!”

話音落下,群臣恭送女帝後稀稀拉拉地離開瑤光殿。

外麵日頭已經略微歪斜,一晌午的時間就這麽過去了。

不少人到現在腦子裏還是懵的。

尤其是賈樾,休朝之後,整個節奏都被趙歇握在手裏。

自己跟個木偶一樣,被人家玩弄鼓掌,又丟了一次臉。

趙歇打了個哈欠,也準備離開。

總管魏長生卻身旁不聲不響地站在他身邊。

“趙大人,陛下讓你過去!”

趙歇點點頭,女帝這是要私下封賞了。

盡管他眼睛困到模糊,但依舊強打精神複盤剛才發生的一切。

平抑糧價這事兒遲早是個雷,爆了其實很正常。

自己告訴賈霜處理方法,女帝肯定會用他。

私下封賞,就是給了他討價還價的機會。

能爭取到多少,就看演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