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殿內,燈光昏暗。

趙歇踏入殿中,頓覺被一股陰冷氣息籠罩。

他抱著胳膊打了個寒顫,困意瞬間消散了七分。

之前老皇帝在的時候,這地兒的陰氣可沒這麽重。

是人的問題,還是風水問題?

“愣在那幹嘛,進來啊!”

女帝的聲音自殿上傳來,上麵端坐著一道窈窕身影。

趙歇放下胳膊緩緩向前,在女帝麵前站定。

臨近身前,借著微弱火光這才看清了女帝麵容。

嗯,還是那麽好看,就是眼睛太冷了。

女帝微啟朱唇:“離開皇宮這麽多年,應該很想禦膳房的味道吧。”

話音落下,身後的宮女端著托盤魚貫而入。

一碟碟菜肴被輕手輕腳放在案牘上,宮女們又踮著腳無聲離開。

熱氣騰騰的飯菜散發出誘人香氣,眼淚不爭氣地從嘴角流出。

“今天是家宴,不必拘泥禮數,坐吧!”

趙歇訕笑:“臣不敢!”

女帝一指:“坐!”

趙歇吸了吸鼻子,這才坐定。

席間趙歇沉默不語,隻吃女帝夾過的菜。

女帝渾然不察,心思都在試探上。

“有皇兄在主客司,朕耳根清淨不少。”

“這麽多天下來,辛苦了!”

“不敢,臣隻是做分內的事!”

女帝拈起筷子,往趙歇碗裏夾了一塊。

“多吃點,別說朕沒管你飯!”

後者提前端碗,笑著接過女帝筷子上的食物。

“長平倉製度不錯,皇兄應該準備了很久吧?”

趙歇筷子一頓,都是基本經濟常識,根本沒費多少勁。

用千年後的經濟製度,來應對千年前的經濟問題。

純純的降維打擊,跟欺負小學生沒區別。

但他不能這麽說,顯得朝上百官都成了飯桶。

“為陛下做事,應該的。”

“此事最難在於放下身份,將糧商手中的財力收回來。”

“陛下力排眾議,長平倉才有落地機會!”

女帝慢裏斯條嚼著飯,眼睛一直都在盯著趙歇的臉,拍馬屁的話是一點都沒聽進去。

剛才他臉上一閃過而的意外之色,分明是在嘲笑自己,連著點小事都要想半天?

這個皇兄能力確實很強,至少自己想不出太平倉的法子。

若是當初讓他登基,現在靖朝的發展是不是會更好?

女帝放下筷子,語氣平和試探道:“嗯,你能這麽想,朕很欣慰。”

“當初你提出能平抑糧價,朕確實沒想到。”

“說吧,想要什麽?”

趙歇還沒吃飽,又扒拉了一大口飯。

“權利再高也不過封王拜相,財力再厚也不抵國庫所有。”

“世間榮華富貴,臣已經體驗過了。”

“老實說,也沒什麽好玩的。”

這話足夠凡爾賽了,一如馬雲對撒貝寧說,我對錢沒有興趣。

女帝薄唇緊抿,眼神有些複雜。

他說的還真沒錯,生下來就是身份尊貴的大皇子。

常人視若珍寶的東西,也許人家都看不上眼。

普通人奮鬥一輩子的終點,也不過是封侯拜相。

可他什麽都不用做,封邑是諸王中最大的,王號是最尊貴的,甚至連皇位都差點是他的。

可人家對這些東西統統都不感興趣,隻是挑了塊小地方過日子。

原本這頓飯是要試探出趙歇想法來源,以權利做誘餌讓他上鉤,吐出長平倉想法來源。

可人家根本不在乎,表示自己玩夠了不想玩了!

女帝一時間竟有些無措。

沒有欲望也就代表沒有束縛,這怎麽搞?

她甚至忘記趙歇所背負的仇恨,兩次伏殺的事兒才是根本。

良久,女帝緩緩開口:“長平倉既是你提出來的,人選也由你來決定吧。”

“製度和執行你應該有腹稿,這事兒還得你來!”

“怎麽樣?”

這句話一共提出來兩次,兩次都是假的,包括這一次。

安靜,長久的安靜。

女帝正疑惑他為什麽不答應,低頭一看差點沒氣炸。

趙歇倚靠案牘,手撐著腦袋一頓一頓,明顯是睡著了。

這個混蛋!

她心頭不受控製湧上一團火氣,自從登基後,還沒有人敢這樣怠慢。

但很快,這團火便熄滅了,她眼角閃過一抹竊喜。

這種情況都能睡著,那得多大心啊。

這不恰恰證明他真的無心奪權,自己的忌憚還是多慮了麽。

她看著趙歇,一顆心緩緩落地。

睡吧,好好睡吧!

這麽好的人才,父皇不知道珍惜!

那就讓朕來吧!

……

趙歇再次醒來的時候,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他揉了揉脖子,發現自己躺在一張**。

“又給我幹哪兒了,這還是汴京嗎?”

趙歇掀開被子做起來,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進來!”

話音落下,門嘎吱一聲被人推開,進來一個提著燈籠的太監。

“趙大人,您醒了?”

趙歇伸了個懶腰,這一覺睡得真舒服。

“現在什麽時辰,我這是在哪兒?”

“回大人,現在申時。”

“中午您睡著了,這裏是後妃寢宮。”

聽到後妃寢宮,趙歇這才發現自己坐在繡**,難怪這麽軟。

指不定是哪個後妃睡過的。

他翻找了一下記憶。

自打女帝登基後,老皇帝生前王妃宮女被遣散了九成。

三年了,女帝一直都是孤家寡人,既沒有男寵也沒有女寵。

潔身自好這一塊,武則天來了都得跪地稱臣。

“趙大人,您要用晚膳嗎?”

趙歇抬頭,順著敞開的大門往外看。

天色已經暗沉,門口還站著兩個太監。

中午吃得多,現在不餓。

他呼出一口濁氣:“嗯,不吃了,回家!”

那太監將燈籠掛好,慌忙來給趙歇穿鞋。

趙歇也沒推辭,避免露出破綻。

出了宣武門,趙歇抬頭吐出一口氣。

上午的演技還行,至少蒙混過關了。

按照他的預期,長平倉製度提出來,朝中這幫人隻要腦子不傻,肯定紅著眼要搶功勞。

自己一沒有錢,二沒有權。

就是搶到了人事任命權又能怎樣,換來的還不是女帝的猜忌?

倒不如以退為進,分走一塊最大的。

如果不出意外,長平倉首任官吏,是女帝安排好的人。

自己應該會兼任個什麽職位,做指導工作。

這些都不重要了,紅糖煉出來,自己以後就不會缺錢了。

先把錢搞到手,在培養一點死士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