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安門

趙歇背靠雲紋獅首拴馬樁,目光落在兩個禁軍身上。

之所以賴在這裏,是因為看上這裏安全。

今日在朝中雖然躲過一劫,可不代表往後就沒事兒了。

在他身旁的虎賁禁軍已經換了兩撥的時候,趙歇站起身來走入北安門。

“趙大人,別再為難小的了!”

門後的太監看到趙歇進來,一臉苦相。

趙歇笑道:“公公莫慌,你們今晚吃啥?”

“明日發了官服,我拿魚佩跟你換!”

那太監左右張望了下:“哎喲,您可饒了小的吧!”

“你幫我搞點吃的,我今天絕對不進去了!”

那太監悄聲道:“小的去看看,您在這等一下,可不能再進去了!”

“公公放心,我就在這裏!”

不一會兒,那太監小跑著過來,走到趙歇麵前左右張望了一下,從懷裏掏出兩個白麵饅頭。

“趙大人,隻有這個了!”

趙歇接過那兩個饅頭,笑著問道:“多謝公公,你叫什麽名字!”

“小的沒名字,您別告訴陛下就成!”

原來這家夥是擔心自己告密,趙歇笑著搖了搖頭,小人物也有自己的生存智慧啊!

“趙大人您慢慢吃,小的先回去了!”

“不過您可不能再進來了!”

趙歇找了個角落,坐在石磚上,咬了口饅頭。

吃過晚飯,他便回到北安門,靠在門檻兒上打盹。

汙蔑他謀反的人看似被女帝仗斃,但幕後那隻手還在。

不過他並不著急,眼下沒權沒錢。

若著急組合舊資源,確實能快速提升權利,但這一切都是女帝給的。

隻要她哪天不開心,手中的權利都是泡沫。

必須要培養一批自己人!

暮色臨近,來往的太監和宮女越來越少,看到趙歇後紛紛加快腳步。

當晚,他便睡在了北安門旁,身旁的虎賁換了三波,他一次未醒,身上還多了件袍子。

第二日趙歇還在睡夢中,便被身旁的禁軍推醒。

“趙大人?”

“趙大人!”

直到禁軍提醒,趙歇揉著眼坐起來:“不好意思,昨晚實在是太困了!”

“趙大人,再過一會早朝就要開始了!”,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將蓋在身上的袍子還給羽林郎:“多謝!”

“趙大人不必客氣,為何不回家呢?”

趙歇搖搖頭:“我已經沒有家了!”

羽林郎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再次抬頭他已經離開了。

走到宣武門前,趙歇停下腳步,遠處幾個太監正在忙活,趙歇無事便坐在門檻兒上發呆。

不一會兒,頭發花白的吏部侍郎賈世安先到了,趙歇起身行了一禮。

“卑職見過賈大人。”

賈世安捋了捋胡子,臉色有些怪異,這家夥怎麽來得比自己還早?

不過他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來,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算作回應。

隨著賈世安進入宣武門,好像打開了什麽東西的閘口,其他官員也陸續趕來。

趙歇站在宣武門,和沒事人一樣和所有路過的官員打招呼

大家都知道昨天他被削掉王號,成了八品博士。

但畢竟是宗親,也沒有過於小視,同樣笑著回禮。

過了一會中郎將賈霜也來了,看到趙歇站後也打了個招呼。

“趙大人,早!”

趙歇笑道:“中郎將,瘡口怎麽樣了?”

“傷口很淺,好得差不多了!”

賈霜沒想到他還記著這事兒,心裏莫名一暖。

可看到趙歇還穿著昨天的袍子,她靠近一步低聲道:“趙大人,你沒換衣服嗎?”

“一會兒讓禮部的看見,當心告你僭越之罪!”

趙歇低頭一看,抬起頭笑道:“哎喲,早上起得太早,給忘了!”

賈霜翻了個白眼,才不信他。

“趙大人現在住哪裏,改日霜登門拜訪?”

趙歇有些疑惑,昨天在朝中好像隻有她給自己辯護。

今天又要上門拜訪,他們的關係什麽時候這麽好了?

“趙大人?”賈霜疑惑。

趙歇回過神來指了指宣武門外:“我就住這裏,中郎將每天都能看到我!”

賈霜順著他手指的目光看去,有些不明所以。

他現在住皇宮內嗎,陛下對他這麽好?

不過她也沒多想,這是女帝的家事,不好過問。

“趙大人,那我先進去了。”

賈霜走了兩步,回頭又拽了拽自己的朝服,意思是讓他換件衣服。

趙歇心說自己去哪兒換,也沒衣服能換啊!

不一會兒,上朝的臣子漸少,看到趙歇也隻是匆忙點個頭,便直奔瑤光殿。

就在此時,宗正趙原急忙忙地從遠處跑來,好像上學快遲到的小學生。

他看到趙歇後,趕忙停下奔跑,故作鎮定扶正帽子。

“第一天上朝就這麽晚,做臣子的,有像你這樣的嗎?”

“還有,你看看你穿的是什麽!”

趙歇也不生氣,反而沒皮沒臉笑道:“宗政大人教訓得對!”

趙原知道嘴皮子鬥不過他,瞪了一眼便急忙地向瑤光殿趕去。

二人最後進入瑤光殿,因為他的太常博士官位設在八階,而整個京城之中就沒有九品以下的官,所以他隻能站在末尾。

趙歇還想尋找一下自己的同僚,卻沒找到。

後來他才知道非女帝召見,像他這種品階的官吏是沒資格參加朝會的。

隨著莊重的禮樂聲響,女帝從側殿緩緩進入瑤光殿。

禮官帶頭,眾臣跪下行禮,唯有趙歇站著。

雖然削掉了王號,但他仍舊是宗親,論關係,都得靠邊站!

“諸卿平身吧!”

她揮揮手,坐下後掃了一眼,看到趙歇跟沒事兒人站在最後,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她當然知道這家夥昨天睡在北安門,現在趙歇剛來京城,他原本打算直接讓趙歇做六品諫議大夫。

但昨夜認真研讀了趙歇所寫的文章,發現這個皇兄已經不再是當初懦弱的皇兄。

現在說不定就在等機會,好脫離自己的手掌心。

如今讓他做太常博士,一來可以讓他熟悉下京城環境,二來挫挫他的銳氣。

等到時機成熟,便是朝中唯一的孤臣。

那時,他能依靠的隻有自己!

女帝收回目光,階下太監總管語調高昂:“有事請奏,無事散朝~~”

話音落下,各個大小臣子先後出列匯報朝政。

事情有大有小,女帝都一一批示。

直到大家匯報的差不多,國子監祭酒站出來:“陛下,明日便是太學生考核!”

“諸生三百餘六,期望陛下聖訓!”

國子監放到現在,相當於公立大學,祭酒則是校長。

女帝對教育向來不感冒,她自己還有一堆事情要弄。

祭酒也知道女帝一般不會去,但不管去不去,他是一定要讓女帝知道自己沒閑著。

而且,每天都在兢兢業業地幹活兒。

等等!

女帝忽然想起來什麽,趙歇這家夥好像還沒去國子監報到吧?

“朕會去的,你退下吧!”

祭酒持笏愣在那裏,沒想到女帝真的答應了。

他隻是按照禮節隨口請示一下,怎麽真來啊!

祭酒愣了下才跪下行禮:“謝陛下!”

完犢子,得趕緊回去準備了!

散朝後,趙歇還想著找太監去蹭一頓早飯。

禮部儀製司官員喊住了他:“趙博士,官服和魚配已經備好了,什麽時間有空來一趟?”

趙歇笑著道:“大人,我一直都有空!”

“那便請趙博士同我走一趟吧!”

說完,趙歇便登上馬車趕往儀製司領了官服和魚佩。

至於身上黑色禮袍,也一並被收回去了。

有了官服和玉佩,趙歇便馬不停蹄去國子監報道。

由於兩個地方相隔得比較遠,趙歇走路過去浪費了不少時間。

等他趕到國子監的時候,已經是半晌午,昨晚隻吃了兩個饅頭。

早飯沒吃,他現在已經餓的兩眼發昏。

跟著女帝混,三天餓九頓!

得想辦法搞點錢,不然還沒開創大業,先半路餓死,說出去能讓人家笑掉大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