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十娘,是我記憶裏第一個仰慕的女子。她不同於祝英台,也不同於白素貞。
祝英台含蓄,遇上了一個木訥的梁山伯,雖一曲《十八相送》斷了肝腸,卻終是啞謎來啞謎去,結果斷送了山伯的性命,更斷送了那段曠古的奇緣……
白素貞,本是妖,努力修煉應該能修道成仙。仙,是所有妖的夢想。可她卻偏偏不安分做妖,而要做一個尋常的人,並一傘撐得半載情緣。可,妖的單純,哪抵得住人性的複雜。到頭來,終是被自己那位拿生命來愛的人,鎮在了法海的缽盂下。
十娘,和她們不同,愛得直率,愛得剛烈,愛得更加的明明白白,卻也是愛得同樣的令人惋惜……
十娘,閨名杜媺,遇見李甲,是在青樓。她,是那裏的花魁。
年芳十九的十娘,一眼就相中了落魄的書生李甲,暗中接濟,郎情妾意。拿出白銀三百兩贈於李甲,設套騙了鴇母,贖了身,做了清白的女子。
獨占花魁的李甲,當時是沾沾自喜的。驕傲如蓮的女子,視天下王孫為糞土,偏偏選了落魄的自己,作為一生的依靠。這無論對任何一個男人來說,都是值得炫耀和洋洋得意的事情。
本以為,這是人間最為美妙的愛情。
一個憨傻如木的男子,遇上了一位惠質蘭心的女子,從此,雙棲亦雙飛,不負郎情,不負妾意,不負這千嬌百媚姹紫嫣紅的陌陌紅塵……
可結果呢?
回途的江畔,兩岸漁火。
就在日夜笙歌,耳鬢廝磨之際。李甲就怕了,瞻了前,顧了後,想起了十娘的出身,想起了家中的門楣,想起了爹娘,想起了如何向家人交代……
於是,一千兩白銀,這個齷齪的男人,就把十娘賣了。
那夜,回到船上。李甲將這筆醜陋的買賣,說給了十娘聽,言外之意,就是無可奈何。聽完他的話,十娘沒有做聲,隻是微笑著說,理解。並如往常一樣,服侍這個男人安寢。一切,安穩……
江風徐徐,夜靜靜。
誰家的女子,正在一曲琵琶暗斷腸?
沒有聲音,但哭泣在心裏。
曆史上的情愛,就在這夜又拐了一個彎,將悲苦流向了另一個江河……
當初陽,噴薄而出。十娘,也完成了人世間最後一次梳妝。
百寶箱的金銀,晃亂了土財主孫富的視線,更晃亂了李甲齷齪的心。金銀珠寶,如石子般沉入江底……
這,就是人與人的區別。
孫富、李甲將金銀看作世界的全部。但十娘呢?
沒有愛情,再多的金銀,也無非是填江的石子罷了。
千古一躍,江河悲啼。
十娘,投江了。找不到可以托付終生的男子,活著,又有什麽意義?
菩提樹下藤繞盡,怎奈飄葉魄無痕。
一個女子,就這樣死了!死在了背叛中,活在了曆史裏。
在我的記憶深處,似乎所有的愛情,比較勇敢的一直都是女子。她們,不愛,就是不愛。若愛了,則必然生死相隨風雨相跟……
可為何,總有那樣或者這樣的男子,辜負了這些精致女子的一片癡心?
細細想來,男人其實一直都沒有女子的勇敢和單純。她們,事實都傷在人性的複雜下。
人,比妖精複雜。但男人比女子更複雜。
所有的女子,都以為自己深愛著對方這個男子,那麽這個男子也一定會深愛著自己。
可惜,那隻是一相情願。
假如,將女子比做美麗的花兒,將男子比做辛勤的蜜蜂。請問,哪一隻蜜蜂,是隻在一朵花兒下,釀出了蜜?
如其說李甲將十娘賣了,是害怕回家對爹娘沒有一個交代,還不如說這是李甲倦了,他有些覺得膩味……
李甲初識十娘,就已經知道她的出身。為何當時不怕,而真正擁有了,卻反倒怕了?
說穿了,還是這個男人的骨子裏,就脫不了男人天生的俗氣與狹隘。他,是吃飽後,過不了自己的心坎罷了。
生在福中不知福,是男人最大的愚蠢。
此山望著那山高,是男人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
但這怪誰呢?其實,也怪不得誰。這是人性,與生俱來的東西!
為君一日恩,誤妾百年身。曆史上,多少女子,就這樣被一些男子耽誤了。當年恩愛時,可能有著天長地久的誓言,可結局呢?哪一樣,不是塵歸塵,土歸土!?
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花開,是緣;葉落,是命!
麵對花開花謝,麵對葉飛葉落,天下的女子都應該學會提前準備,和逐漸的習慣。不要渴望所謂的天長地久,人若真的朝朝暮暮,也必然導致**的慘慘淡淡……
產生美感的唯一標尺,是距離。不能太遠,更不能太近。
遠了,情感會淡漠;近了,情感會死亡。丈夫,丈夫,就是要保持一丈的距離,不日夜掛在身邊,但也逃不出視線,這才是恰到好處,這才是“花未全開月未圓”!
這也正是古人造詞的學問!
我一直認為,對於愛情,殘缺才是永恒!總有若即若離的感覺,總有這樣和那樣的遺憾,才有了彼此共赴風雨的**和勇氣。
不要以為全部的擁有,就是對愛情最好的詮釋。圓滿,其實就是破碎的開始!
花到芳菲花變淡,愛到深處情轉薄。這是天意,也是宿命。要怎樣慧眼,才能看得如此真切!?
假若,十娘沒有贖身,不是隨時要妾,妾在旁。我想,她們的愛情,一定會很長的。誰,能說不是呢?
曾經,有一紅顏對我說:和自己心愛的人不能相守,這樣的日子太累。
我說:不能相守,但能相愛。若,你和他真的走到了一起,那恐怕就不是太累,而是太苦了,到那時,你是愛也愛不得,守也守不成……
很多的女子,總以為原先的婚姻不幸福,就渴望著開始另外一段婚姻。我認為這是愚昧的,從一段婚姻到另一段婚姻,說穿了,就是從一個虎穴跳進了另一個狼窩,沒多大區別。如果你掙紮不了,就要學會習慣!
天下的男子,沒有幾個是擁有幹淨眼神的。給他吃飽,他就會離開,哪怕身體在旁,可心卻早已飛走……
縱觀曆史,又出了幾個柳下惠?
要想抓住一個男子,就給他一個距離。距離大小,由妾決定。
記住,隻有吃不飽,才會對米飯渴望。若吃飽了米飯,他就會想吃肉的。
人性的欲望,是永遠的黑洞……
男人,如是。其實女人,也如是。
當年的杜十娘,若能明白這個道理,她就不會選擇與那個貌似純良的李甲走了。
那樣的話,她,也就不會死了。
更不會,讓我在小小的年歲時,為這個女子的香銷玉隕而獨自落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