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我忽略局裏的工作重點指示,前來找您的原因。”顧輝映對臉色蒼白的蕭年說,“您是和死者與疑犯雙方都認識時間最長、交往頻率最密集的人,如果真的有人知道一些關於死者的秘密的話……我猜測那個人可能是您。”

“不是……不是我。”蕭年輕聲說。

林心兒什麽都沒有跟她說過,她甚至八年來從未告訴過自己她也喜歡榮成宇。

在蕭年的認知裏,林心兒一直是個徹頭徹尾的局外人,哪裏知道這個局外人現在竟然成為了一切疑點的漩渦中心,而且還丟掉了自己的性命。

但是難以解釋的是……蕭年又確實遇見過賀連。

那個在居民樓二層,收拾著宋琳的遺物、同時掏出紫色化學試劑包裝袋的左腿跛腳男人。

蕭年一個激靈,她意識到一件事。

憑她一個普通人的能力和渠道,自然不可能在人海茫茫中,找到一個她連臉都不知道長什麽樣的男人。

但是顧輝映可以——他是警察,有一定的調查渠道。

於是蕭年勉強平複下心情,她在沙發中靜靜地坐了一會兒,組織自己的語言,然後開口對顧輝映道:“恐怕我沒有辦法提供任何可以被法律采用的證據。”

“但是我又的確經曆著一些奇怪的事,比如說……我見過賀連。”蕭年低聲道。

顧輝映猛地一挑眉:“在什麽地方?他是什麽人?”

蕭年猶豫了一瞬,她當時在姐姐去世後的打擊之下已經幾乎不擇手段,直接翻進了宋琳家的屋子,這件事當然無法一五一十地告訴顧輝映,於是她沉默了片刻,道:“我丈夫在三個月前受到過一次襲擊,襲擊他的女人叫做宋琳,是瓊寧風景區一個電子芯片加工廠的工人。”

“宋琳在那次事故中去世,而我之後對她進行過一定調查,與賀連有過一麵之緣,但並沒有看清他的臉。”蕭年低聲道,“作為警察,想必可以排查宋琳的社會關係——賀連左腿跛腳,特征非常明確。”

“而甚至……”蕭年再次猶豫了一瞬,低聲說道,“我姐姐……你知道吧,就是我們第一次見麵時她出事的那個……她收養了一個孩子,叫小多,小多在不久前被陌生人偷偷帶走,我根據他的描述,懷疑他被人帶去做了親子鑒定,而接下來我通過熟人得知,賀連的妻子在小多被遺棄的那家醫院生過孩子。”

“我知道這很沒有邏輯……但是我真的懷疑,小多是賀連的孩子。”

“現在林心兒又被殺了,而賀連還在榮成宇的實驗室裏買過化學藥劑。”蕭年吞了口唾沫,“你發現了嗎?所有所有的事情……全被這個叫賀連的男人串了起來。”

“找到賀連,也許就是找到了一切的關鍵。”

顧輝映沉默不語地聽完,他的眉頭皺了起來,片刻後,他低聲說:“你有沒有發現——”

“串起所有事情的人,除了賀連外,還有另一個人。”

蕭年睜大了眼睛。

良久,她低聲問:“是……我?”

“沒錯。”顧輝映以同樣的低聲回應他。

“從時間線上捋——”

“首先,是宋琳攻擊孟寧越——孟寧越是你的丈夫。”

“接著,是蕭餘出事,雖然已經可以確定她的死是意外事故,但是也先把這件事列進來——蕭餘是你的姐姐。”

“然後是小多——小多是你的外甥。”

“再然後是林心兒——林心兒是你最好的朋友。”

“發現了嗎?”顧輝映道,“所有出事的人,都與你有關。”

蕭年的呼吸漸漸沉重起來。

沒有錯——顧輝映說的沒有錯。

當時在山水酒莊裏,宋琳看著她,眼神模糊不清:“那麽愛他麽?”

她到底是衝著誰的?

蕭年一直認為是孟寧越作惡多端,傷害過宋琳,所以宋琳前來複仇,但是現在想來……

宋琳會不會是衝著自己來的?會不會孟寧越隻是因為是蕭年的丈夫,所以才被累及?

那麽愛他嗎……如果是的話,那我就殺了他。

會不會是這樣的思路?會不會?

可是她認識宋琳嗎?她和這個素未謀麵的女人有什麽仇什麽怨?

蕭年隻覺得自己的腦子裏有一萬隻馬蜂在嗡嗡亂飛,她疲憊地揪住自己的頭發,彎下了身子。

“謝謝你,我有預感,我今天來找你的行動是正確的。”顧輝映站起身來,“我會如你建議的那樣去調查賀連的,等到有了進一步的消息,我會告訴你。”

顧輝映走後,蕭年拿出手機,不知道為什麽,她突然很想給孟寧越打一個電話。

接電話的是孟寧越一直帶在身邊的心腹司機。

“孟總進山了。”他告訴蕭年。

“進……進什麽山?”

“孟總去了山裏的一個小別墅,他這次要見的客人很重要,孟總在那裏設宴款待他。”司機道,“這次的事情比較重要,不能有人打擾,所以他就沒帶手機,如果夫人找他的話,我就進山通知他。”

“不用了……也沒什麽大事,謝謝你。”蕭年歎了口氣,掛斷了電話。

她起身去幼兒園,把小多接了回來。

接下來的日子,蕭年一邊一如既往地接送小多,一邊等待著顧輝映的回音。

顧輝映並沒有讓她等太久。

一個風和日麗的周末,蕭年正在客廳裏陪小多拚樂高,突然,門鈴響了。

蕭年走到門邊,透過貓眼看了一眼,對小多道:“小多先上樓玩。”

小多一向是個懂事的孩子,聞言隨手找了一本漫畫書,噔噔噔地上樓了。

等到小多回了臥室,蕭年才打開門,把顧輝映請了進來。

顧輝映帶來的卻並不是什麽好消息。

“我查到了那個跛腳的男人。”他喝了一口蕭年倒的烏龍茶,道,“但他並不叫賀連。”

“那個男人叫做劉曉東,在一家保險公司上班,我問了宋琳的鄰居,基本可以判斷宋琳生前和他是戀人關係。”

——這和蕭年想的完全不一樣。

雖然她一開始的確也認為這個跛腳男人是宋琳的戀人,但是在汪聞裕的幫助下拿到產婦宋雲的資料單、看到上麵家屬一欄填著“丈夫:賀連”時,她便已經認定賀連和宋雲是一對夫妻——也就是說,“賀連”應該是宋琳的妹夫才對。

然而眼下,這個推斷似乎也並不與顧輝映查到的信息矛盾,賀連仍然可以是宋琳的妹夫……

隻不過那個跛腳男人並不是賀連。

那麽為什麽……那個跛腳男人也會有從榮成宇的實驗室裏買出來的化學藥劑?

蕭年訥訥道:“那麽……或許是我錯了,那個跛腳男人既然不是賀連,那麽也許……和我們的案件並沒有什麽關係?”

“不。”顧輝映擺擺手,“不能這麽說。”

“劉曉東是一個自身很富有疑點的人,他愛好賭博——當地的民警兄弟告訴我,他因為聚眾賭博被抓過好幾次,然而屢教不改,偷偷摸摸地賭了快有十年——他左腿跛腳並不是天生的,而是因為八九年前因為賭債的原因惹到了放高利貸的,被打壞了。”

“但是很奇怪——不久前,劉曉東突然還清了他所有的賭債,時間大概就在宋琳製造火災事件的前後。”

蕭年猛地坐直了身體。

事情已經在變得越來越撲朔迷離。

然而真相似乎也越來越近,她像坐在一輛高速飛馳的過山車上,每一瞬間都在承受著驚嚇,然而又不停地向前,離終點愈來愈近。

既然那個跛腳男人並不是賀連……那麽真正的賀連又在哪裏?

“對了——宋雲,宋雲呢?”蕭年突然想了起來,“就是宋琳的妹妹,賀連的妻子。”

顧輝映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聲道:“去世了。”

“去、去世了?”蕭年結巴起來,“怎麽去世的?”

“現在還不清楚。”顧輝映道,“宋琳和劉曉東那裏並沒有與宋雲相關的東西,沒有留下相關的證明,但警局的刑事檔案裏查不到備案,就肯定不是他殺。”

蕭年點了點頭,案件至此又陷入了僵局。

“榮……榮成宇還好麽?”她低聲問顧輝映。

顧輝映點點頭:“由於目前證據不足,警方不能將他一直扣押在警局,但由於他作案嫌疑極重,所以我們要求他留在家中,外出時需告知警方。”

蕭年沉默著點了點頭。

顧輝映離開了,他臨走時道:“我接下來會進一步調查劉曉東償還賭債的那一筆錢是哪來的,以及盡量搜尋和宋雲有關的消息,看能不能進一步找到賀連。”

他走後,蕭年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接到了一個新的電話。

打電話的,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但蕭年並不知道,正是這個看似無關緊要的電話……改變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