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義父故主一刀屠

吳三桂雙目射出寒光,壓低聲音道:“如今普天之下,隻知我是大清平西王,誰還記得故明平西伯?太子,不是我吳三桂心狠,隻怨你大明氣數己盡,天不佑你!義父,莫怪我手辣,不殺了你們二人,我的性命定難保全……”

多爾袞率清軍入關後,不到兩年時間,以雷擊飆舉之勢,打敗了大順軍,推毀了南明弘光政權,以其血腥的屠殺,奪得了令人心驚目弦的戰果。除西南幾省外,中原大部已被清人奪得。正當清廷為之振奮,歡呼大清國的輝煌功績之時,江南各省突然燃起反清烈火,其勢之猛,力量之大,是清廷始料未及的。

順治五年(1648)正月,當老百姓在戰火中剛剛熬過新春佳節,江西總兵金聲桓與副總兵王得仁首先在南昌城舉起反清大旗。

曾經率部歸降清軍的金聲桓,所到之處皆以屠殺立威,為清人打得江西十三府七十二縣,一心想討個王侯之爵。多爾袞對手握重兵的降將,絕不予以重任。同時,又派招撫孫之獬、巡撫章於天、巡按董學成三人對金聲桓進行監視和節製。這三人依仗皇上欽命,一方麵對金聲桓、王得仁二人索要巨財,一方麵暗中給金聲桓的副將劉一鵬授以總兵之職,以分解金聲桓的實力。為此,金聲桓、王得仁二人密謀與明桂林永曆皇上接觸,不巧,此事被巡按董學成察覺,金聲桓害怕大禍臨頭,就先發製人,叛清複明。正月二十六日晚,他命兵士關閉南昌城門,圍攻巡按董學成官署。二十七日淩晨,絞殺董學成,捕殺司道府縣官吏,並在江麵上擒獲巡撫章於天,而後傳令部下兵士一律剪去辮子,據守南昌城。

永曆皇帝偵得此事,遂封金聲桓為豫國公,總督南浙、江、閩,便宜行事,封王得仁為建武侯。

金聲桓、王得仁叛清複明的消息傳到廣東時,與金聲桓有著同樣經曆,同樣受壓受貶的廣東總兵李成棟,不由得怦然心動。身邊的隨侍愛妾大義言說:“公如能舉叛清複明之大旗,妾先死尊前,以明奴婢之心,以成君子之誌。”言畢,遂拔刀自刎。愛妾之壯烈情懷,凜然之舉,令李成棟既驚駭又慚愧,他抱著愛妾之屍慟哭。當晚便與布政使袁彭年、養子李元胤密謀反清。四月初十日,李成棟利用佟養甲命他出兵救援贛州之機,令部下將士在校場集合,同聲索要餉銀。李成棟假裝無法撫眾,便親去府中請兩廣總督佟養甲出城安撫將士。佟養甲不明就裏,匆忙趕到校場。不料此時李成棟立刻揮劍鼓噪:“無錢無餉,無吃無喝,焉能出師作戰?”兵士隨之高呼:“清人藐我漢人,拚命流血不給餉!”佟養甲大駭,急與李成棟說:“你要製止兵亂,若要犯上作亂,你將會滿門抄斬。”李成棟反唇相譏:“總督大人,我等將士在你的令下前來集隊,你說兵士有犯上之舉,佟大人,你聽聽士兵如何呼喊。”話音剛落,隊伍中即呼喊出:“佟大人反清複明,我等誓死從之!”佟養甲聽後,如雷擊身,心膽俱裂,呆在原地哆嗦不止。李成棟乘機勸之:“佟大人,事已至此,你再也逃不脫罪責,我等不如隨眾人之意,共舉義旗反清複明。”在李成棟的脅迫下,佟養甲傳檄部屬,樹起”靖國安民”的大旗,命所屬軍民解去長辮子,統一沿用永曆年號。當下,又派遣洪天擢、潘曾偉等前往廣西桂林迎永曆帝於肇慶。為此,永曆帝封李成棟為惠國公,封佟養甲為漢城侯。

此時,江南各省的反清義軍愈來愈多,如熊熊烈火,騰空飛焰。

多爾袞聞之,日夜謀劃會剿之策,他深深認識到,一旦南明永曆皇帝、農民軍、反正的軍隊結成一體,加上百姓的民心民力,其勢難以阻止,若順江而下,定會拿下南京,江南一旦統一,中原就不會穩定,到那時,大清得來的大業必會毀之於一旦。

絕不能等閑視之,必須立即剿滅。

多爾袞立即派譚泰、何洛會率重兵征剿江西南昌。而僻居一隅的廣東,雖然起兵,但如果北上,必要經江西,隻要攻下南昌,滅掉金聲桓、王得仁,必將會乘勝南下,直搗李成棟。為平息叛亂,八旗精銳已被派往江南,北方雖然暫時穩定,但兵力不及,如若不慎,再有騷亂,會直接危及京師的安全。此時的多爾袞便想到駐守錦州的平西王吳三桂。

對於吳三桂,多爾袞從來就沒有小覷之意。他深知此人武藝高強,兵馬強盛且不易分化。入關後,一方麵令阿濟格統領並節製之,一方麵讓其與大順軍多次交戰,耗其兵力,中原平靜後,將他調至關外閑置處之。兩年多來,被派去暗中監視的清人皆言:平西王終日與愛妾居於深閣後院,聲歌飲酒,高興時,帶隨從圍獵助興,對關內之事,隔牆斷耳。對清人至尊至敬,毫無歧視,更無仇意。去年,皇上頒定儀仗一事,吳三桂喜之蹈之,為向皇上表謝意,聚眾誓言,以表忠心。這一切,多爾袞都了如指掌。他暗自揣測:“此平西王真是一個好色貪利之徒,還是故意表現給人看的?”

當關內多處反正事起,多爾袞曾數次派人暗中詢問監視者:“平西王有反正言語否?”得到的回答是:“一如既往,酒色歌舞,未有異舉。”

多爾袞仍不放心。他特將心腹大臣範文程召來商議:“平西王吳三桂能否入關助剿?”

範文程即表心態:“平西王與大順軍有殺父奪妻之恨,雖愛妾已回,但此仇仍不滅。對我大清,雖有前番盟誓,但皇上對他不薄,明人無主,他反正之心不會有的。何況此人為貪利好色之徒,野心當被利色替代之。”

“若將其調入關內,會否與金、李沆瀣一氣?”

“當年南明使團來京,如此**,他都不動心,今天這幾個無名之輩反正,他更不會與之同流合汙。”

多爾袞點點頭。

最終,決定調吳三桂入關。

接到聖諭後,吳三桂即刻召集將領:

“本王奉旨入關,移鎮漢中,剿滅賊寇。此次入關,需急馳奔赴,途中不能滯留。各部將領帶兵要軍容整肅,讓沿途百姓對我關寧鐵騎刮目而視,讓賊寇聞之喪膽。”

方光琛進言:“大將軍此次入關漢中,路途遙遠,軍機急迫,務要使軍令嚴明,所過村寨,不許擾民亂民,以大振平西王之軍威。”

吳三桂點頭稱是。

胡守亮接著說:“我軍在遼東歇兵兩年有餘,銳氣已蓄,出師頭一戰必要仔細籌劃,打一個一鳴驚人的勝仗。”

“甚是。”吳三桂當即命吳國貴、何進忠為前部先鋒,讓他們遇有情況,當即報來,不準有誤,更不準擅自行動,貽誤軍機。令高得捷、郭雲龍為後衛,專門防備敵人斷其後路,一旦有險情,即報中軍。令楊糰押送料草及軍中所用物資,最要防備敵人搶奪。

馬鵬、孫文煥、吳應麒,皆隨中軍而行,分別與前後聯絡,相機而動。

“軍情急似火,不許耽擱,軍令如山倒,不許延誤,各部連夜整頓,四更造飯,五更出發!”

吳三桂回到後廳,召來張夫人、陳圓圓一同商議入關事宜。

正襟危坐的張夫人呷了一口茶,訕訕而言:

“官人此番入關,是奉皇旨而行,當要亮出軍容軍威。軍急如火,為了不拖延官人的大事,我與孩子應熊依然居住錦州,這兒天高地闊,自在安然,官人放心即是。”

吳三桂聽了,剛要啟口,陳圓圓早已說話:

“姐姐,官人萬裏赴戎,風餐露宿,辛苦艱難,請姐姐還是隨官人一道出征,一切以官人的身心康健為要。”

張夫人淡淡一笑:“我據府門守賢兒,才是上策,哪有一品夫人隨軍征戰之例?”

陳圓圓被輕輕搶白一句,自知理虧,麵色一陣紅暈,低頭不語。

張夫人看到已經知趣的陳圓圓,這才正經吩咐:“你身為妾,寵的是你,愛的是你,官人飲食起居,照料的還應是你,你能享榮華富貴,也要承擔風險。”

陳圓圓站起來到張夫人麵前,道一個萬福:“姐姐的教誨奴婢記住了。隻是我當初聞識官人,全無有進身享受榮華富貴的妄想,隻因官人是當今豪傑,為我所感,願以賤身為之效勞,今番姐姐讓我隨官人遠征出戰,奴婢願盡心侍候。”

綿裏藏針、軟中帶硬的一句話,讓張夫人不得不打心底佩服。原想以此為機,戲謔一番,不想,如此大義之言,卻使自己無法再開口。

吳三桂見此時機,急忙開口:“夫人所言極是,你在此帶好應熊,使其誦讀經書,深明大義;習練武藝,繼承家風。隻是錦州與關內,遠隔萬重關山,消息閉塞,我看還是與我一道,回到京城安住為好。”

“我生在遼東,長在遼東,山水地氣,合我心胸,活得自在痛快。京城雖然繁華,但嘈雜喧囂我不適應,官人不必強求。”

吳三桂聽了,隻好應允。

張夫人起身離開廳堂時,又給吳三桂使了一個眼色,吳三桂不敢怠慢,隻得緊隨其後,走進臥室。此時此刻,張夫人麵容肅然,分別的依依之情溢於雙目:“官人,此一去千山萬水,夏熱冬寒,要為自己身家考慮,萬勿摧折身子。”

吳三桂被濃濃之情所染,也是淒然惜惜,雖然自己懼怕張夫人,但此時夫人所言是貼心言語,情深意濃,實實動心。他點點頭,應允了。

“俗話說,萬惡**為首,你身為三軍主帥,皇上的欽命大臣,當以天下大事為先,萬不可沉湎酒色,貽誤軍機,傷及身體。”

吳三桂聞聽,心中更是激動不已:“夫人所言,我自然牢記心中,我吳三桂還不是****之人,夫人盡管放心。”

“夫妻分手,不知何日再能重逢,你要是還能念及夫妻之情,就要鴻雁常來,免得我日夜掛念。”

“此是當然,三桂不會失信於夫人。”

一陣沉默,二人俱站立不動。

“夫人,還有何事指點,三桂洗耳恭聽。”

“嗨,我吳家為大明忠臣,今雖歸順大清,然祖宗訓示,時時在耳旁回響,父親、慈母今已不在,你要在惡風險雨之中,好自為之……”

說到此時,張夫人真的揮淚淒然不能言語。

吳三桂心中哽咽,強忍之,向夫人深深三拜:“日後,你我雖天各一方,然心心相印,所言之事,三桂刻心銘記,日月昭昭,天地可鑒。夫人保重。”

吳三桂走出夫人內室,並未拐向陳圓圓房中:隨身之妾,有話日日可言,再也不能使夫人有傷感淒慘之意發生。

即刻命親兵裝備打點,黎明準時出征。

吳三桂率大軍急行西去,趕到通州時,突有聖旨降到:“平西王吳三桂軍兵紮於京郊,入宮覲見。”

吳三桂接旨後,心中又喜又驚。

喜的是此次移鎮漢中,皇上又要殿前禦見,可見陛下待己之厚恩;驚的是,會不會在此有險情突變?莫非皇上要在這裏奪去我的兵權?不會,我吳三桂恪盡職守,言行從未有不軌之處,更與金、李反叛之人沒有絲毫瓜葛,他以何罪加於我身?

吳三桂不敢有絲毫怠慢,遂帶五十名親兵,急馳入京,來到午門外,下馬摘劍,隨宮內太監步入大內。

此時,順治帝、多爾袞,早早在武英殿端坐。邁進大門,吳三桂伏地大拜:

“臣吳三桂拜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攝政王千歲千千歲。”

順治帝、多爾袞看到豪氣洋溢的吳三桂,自感高興。順治帝輕輕說道:“平身。”

吳三桂遂挺身站立一旁,仍低首垂麵,聆聽聖言:

“朕令你鎮守錦州,汝不忘朕諭,勤勉躬引,嘉績茂蕃。朕今令你移駐漢中,當要一如既往,惜民愛兵,勤於戰事,勘亂靖邊,為大清國再建殊勳。”

吳三桂聽後,所有顧慮煙消雲散,又是一個大跪在地:“臣全心遵命,躬行軍事,但有賊冠妄為,臣必殲之。”

“平身。”

吳三桂站立之後,坐在一旁的多爾袞才言明此番戰略要意:

“漢中乃連接川、陝要地,此處仍有大順軍、大西軍的殘餘興風作浪,擾民亂政,此番西進,你可與定西將軍李國翰同行,受其節製,共赴戰事,掃清當地逆匪。”

正感高興的吳三桂一聽到受李國翰節製一言,心中激動之情頓然失去,一種受挾之心情油然而生。他知道這是多爾袞的主意,萬不可有絲毫流露,遂又伏地拜之:

“千歲大人麵授機宜,臣將遵命而行。”

“平身。”

這時,早有兩位太監,一前一後,雙手高高托起貼金木盤,慢步走下漢白玉紅氈黃綾階梯,一太監高聲宣旨:

“平西王吳三桂,忠於朝廷,克盡職守,功績卓著,特賜蟒袍、玉帶,以資獎勵。”

急忙伏地的吳三桂,三叩九跪,嘴裏大聲呼喊:“謝主龍恩,祝陛下萬壽無疆。”

未及他再次平身,耳邊傳來又一道諭旨:

“平西王吳三桂率兵赴漢中,剿逆靖邊,責任重大,特賜禦宴……”

“謝主龍恩,願我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吳三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時興奮得顯出惶惶之情。慢慢起身後,隨太監走進宴廳,麵對堂皇高坐的順治帝、多爾袞又是一番真誠跪拜,爾後入席,一太監恭候身旁,雙手奉上象牙筷,又雙手執禦壺斟禦酒,吳三桂雙手高擎酒杯,離席來到禦座前,跪拜先謝順治帝、多爾袞,又是三次,才穩下身來,麵對一個個托盤而入的太監,山珍海味端上桌來。吳三桂隻用象牙筷象征性的夾一點點,謙恭之意,受寵之相,畢露無遺。

七十二樣佳肴上過之後,兩廊樂聲輕曼而起,宮女翩翩,似彩雲紛呈。吳三桂隻敢半閉雙目,佯裝平視。

大約一個時辰之後,樂終舞止,太監高唱撤宴,吳三桂才感到心裏略略放鬆。他起身跪在禦座前:“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臣吳三桂位卑功薄,承蒙聖恩,萬感有愧,為謝聖恩,不負聖望,臣將竭盡全力,殺賊立功,報效萬歲。”

吳三桂離開大內宮中,命親兵手捧皇上賞賜的蟒袍、玉帶,滿懷享受禦宴的美滋盛情,高高昂著頭,打馬穿過城中街道,出城來到營帳轅門外。這時,早有親兵召來各位將士在此恭候。

九聲炮響之後,吳三桂捧皇上賞賜之物進大帳,供於桌上,又率各將士伏地參拜一番。緊接著下令:全軍將士酒宴而歡,以示祝賀。

翌日清晨,飛霞滿天。

吳三桂在校場點將待發之時,又接到一道聖旨:“平西王吳三桂接旨。”

“難道事情又有突變?”吳三桂心神不定,大跨虎步,來到宣旨的太監麵前,惶然下拜:

“臣吳三桂接旨。”

“平西王吳三桂忠於朝廷,接旨入關,雷厲風行,為揚軍威,特下旨更定其儀仗:賜給金紅羅傘二柄、紅羅團扇二柄、臥爪一對、骨朵一對、吾仗二麵、條纛二麵、大纛一杆、小旗八麵、馬六匹。欽此。”

跪伏在地的吳三桂又是一個驚喜。皇上給他的儀仗,比去年頒定的儀仗,規格高了許多。

如此皇恩,前所未有。

如此儀仗,威武有加。

接二連三的賞賜將吳三桂由平地捧入雲天。

他按捺不住內心的驚喜,高聲大呼:

“謝主龍恩。臣吳三桂頌主萬歲,萬歲,萬萬歲!”

身受皇上特殊優遇,心懷萬分感激之情,吳三桂陛辭京城,統帥三軍,浩浩****向漢中進發。

順治六年(1649)正月,大雨連旬。清兵將領譚泰、何洛會乘機攻下南昌,金聲桓身中二箭,投水而死,王得仁被擒斬。

當年二月,李成棟在信豐城被清軍圍困,部下將士紛紛背叛了他,潛逃出城降清。李成棟見大勢已去,狂飲大醉後,出城逃走,騎馬渡澗水時,人馬俱沉,溺水而亡。

至此年餘,金聲桓、王得仁、李成棟叛清之事遂被剿平。

南方戰亂未息,山西大同叛清之事突起,為首者乃明朝大同總兵官薑。

薑武藝超強,文韜武略俱備。當年李自成率大順軍進入山西時,他自知不敵,又感明朝氣勢已盡,便開門迎降。李自成仍賜其大同總兵之職,就地守衛。後來,當他聞知李自成兵敗山海關之後,退出北京敗走之時,薑看到大順朝實無指望,便乘機殺掉大順軍將領張天琳、韓文銓,歸附清人。多爾袞聞奏後,見他真誠歸降,擒殺偽將、平定大同、陽和,十分高興,下令仍要他鎮守大同、並統管當地軍政大事。爾後,薑又隨英王阿濟格征剿陝西,戰功顯赫。但前後逾時五載,雖然他恪盡職守,卻未蒙升賞。加之,他曾上書多爾袞,請允在大同境內的故明棗強王朱鼎續先帝之祀。此事大大觸怒多爾袞,訓斥為“大不合理”,並明令警告其不許幹預一切國政軍務。以至使薑心灰意冷,悔恨當初不該歸降清人。看到山西境內抗清怒潮驟起,更加心動思騁。

而直接逼迫薑反叛的導火索是:順治帝因想通過聯姻來控製蒙古,以求保住北方平安,便派英王阿濟格前去蒙古求婚,乞望同西韃靼喀爾喀大元國王的女兒結婚。與阿濟格同行的有博洛、碩塞、拜尹圖、傅勒赫、嶽樂、鼇拜等八王,率兵來到大同駐紮,他們看到大同的女人漂亮,便肆意強奸,遇有反抗者,立即處斬。當地有一巨紳女兒出嫁時,竟被阿濟格派隨從截走糟蹋。薑聞知大怒,便親自趕到清人兵帳,嚴詞警告清人不得隨意違法擾民,並要求將掠搶的新娘歸還。阿濟格非但不聽,反命隨從將薑轟出帳外。

眼望著清兵來此駐紮,可想而知是要奪我軍權,趕我出走,又遇此民憤大事,更使事態惡化。當晚,薑便下決心叛清反正。

順治五年十二月初三日,薑乘大同總督、司道、知府等各官出城驗收軍用草料之機,令部下關閉大同城門,舉起反正大旗。

薑自稱大將軍,易明朝冠服。告示百姓,齊心驅殺韃人。山、陝在籍的故明官員紛紛響應,人民踴躍從軍。

薑隨即以萬練為偏開道,據偏關,進占寧武、岢嵐、保德等地;又命劉遷為左大將軍,攻占雁門關、代州、繁崎、五台等地;命王永強為招撫大將軍,據延安;劉登樓守榆林。

其時,起兵於平陸的故明寧夏巡撫李虞夔也乘勢攻陷潼關,接連攻克蒲州、解州二城。

一時間,反清怒潮風起雲湧,殺清朝官員,恢複大明服飾,漢人揚眉吐氣,怒火燎原,黃河上下,風雲再起。

當時,阿濟格聞聽薑之舉,立即命清軍包圍大同城。又命快馬星夜報往京師。

多爾袞聞聽後大駭。大同為京師後門,山陝乃京城後院,此地一反,將迅速危及京城。他一麵附書薑,好言勸慰,希望其盡釋前嫌。一麵又加派紅衣大炮及重兵,兼程趕往大同攻城。

對於多爾袞的好言好語,薑拒不領受,同時,他也看出多爾袞此為緩兵之計。他率兵殺奔太原,各地軍民紛紛響應,各城相繼攻克。

薑智勇雙全,在太原城外與清人作戰時,佯裝敗北而逃,丟下很多車輛,清人見是金銀財物,便不再追趕,蜂擁圍車輛而搶掠財物。誰知,薑在這些車上全部安裝火炮,當清人追來,押車的兵士一齊向他們開火,清人死傷嚴重。薑乘機回兵殺來,奪取了戰爭的勝利。

消息傳到京城,百官驚恐顫抖,惟恐這支已擁有十四萬騎兵、四十萬步兵的反清大軍攻打京城。

此時,多爾袞立即下命令,要平西王吳三桂率兵由漢中北上,圍剿薑。

吳三桂接到多爾袞的手諭之後,立即整頓軍馬準備北上。

陳圓圓見狀,小聲詢問:“官人,剛來漢中未及穩定,為何又要出兵?”

“薑反正大同,連接山、陝各地,其勢甚盛,攝政王令我北上剿賊,刻不容緩。”

“官人,”陳圓圓低聲探問,”明人天下,終為漢人祖居之地,韃靼人為所欲為,不得人心,薑之舉乃順民心之舉。”

吳三桂圓目瞪視左右,小聲斥責:“愛妾,吾身為朝廷欽命大臣,惟皇上意誌行事,乃我天職也。今薑雖有強勢,但終不敵清人炮火強攻,終要失敗的。有違朝廷旨意的話不要多言,隻管隨我行事。”

陳圓圓隻好低首不語。

當晚夜半三更,突有親兵至大帳稟告:“有一人攜書信要親見王爺。”

吳三桂穿衣來到帳前,隻見親兵引來一壯士,全身著黑色緊身夜行衣,身披綾緞薄氅,腰係寶劍,黑布蒙麵,隻露雙目。來到大帳前,仍不解麵部圍布,拱手大拜:

“王爺在上,小人特來專送密信。”

“何人派遣?”

“老公公高起潛大人。”

吳三桂聞聽,心中一怔:“高公公他……”

“大人身染重恙,臥床不起,特差我來將信親自交到王爺手中。”

“書信何在?”

那俠士彎腰將靴中內壁撕開一口,從中掏出書信,雙手捧給吳三桂。

喝退左右親兵,打開書信,一行熟悉的字體映入吳三桂雙眼:

義子三桂賢兒鑒啟之:

父年老體衰,不日將會歸天,但父雖死,誌未酬,太子在此,大明天下何日可複?日下中原各地,叛清反正,勢焰熾天,當是天賜良機,子可待機而動,率兵直搗京師,太子出麵天下,明人即可應從,子接信後,深慮思行,若能將複明大事注定成功,不費我昔日培育之心。

義父高起潛

連看了兩遍,吳三桂即將書信燃燭火而焚。回過頭來,雙目如利劍,直逼送密信之俠士,低聲厲問:“你多長時候來到這兒?”

“整整一個月。”

“路上有人盤問嗎?”

“我扮成商人,未讓清人發現。”

“下去暫且歇息,明天我讓人送你走。”

“不。我要趁夜色離開此地。白天人雜耳目多,深怕連累王爺。”

“來人。”

親兵聽命來到帳前。

“為壯士送上百兩黃金,將他送至營外。”

“哈哈,王爺在上,小人從不愛金錢,你讓我輕身而行吧。隻要我把高公公的書信送到,死也瞑目了。”

“謝壯士一片豪情,請。”

那俠士在親兵的帶領下,來到轅門前,突然,背後飛來數十支毒箭,一齊紮到那俠士的後胸。

吳三桂聽到親兵報來後,立即下令將其埋葬。看著親兵的臉,吳三桂故作輕鬆地說:

“薑的探子想來拉我與他們合汙,癡心妄想!”

當吳三桂來到定西將軍李國翰的大營,請其發令時,李國翰頗有傲慢之態:“你部下有多少兵馬?”

“回大將軍,下官部下隻有不足兩萬兵馬。”

“兵馬少不妨,我早聽說關寧鐵騎所向無敵。”

“回大將軍,民間傳言不可輕信。”

“真假暫且不論,隻要放在沙場上即可明白。”

正在說著,忽有山陝總督孟喬芳派人送來書信:“今有偽王朱森釜、偽定遠侯趙榮貴,率賊萬人進犯階州,請大將軍、平西王急發兵馬,……”

吳三桂心裏也清楚,階州一失,西安將不可保,總督大人的性命也難留呀。

李國翰當即下令:吳三桂率本部兵馬,正麵迎戰,自己率兵馬繞路從賊兵後部殺去,呈前後夾攻之勢。

僅用七天的時間,吳三桂便率兵趕到西安城,將兵馬屯於南教場,令親兵持書信入城,邀請總督孟喬芳前來商討破敵大計。

實未料到,這個曾急如星火懇求發兵救援的總督大人,收到吳三桂的書信後,掃了一眼,便放在案上,對送信的親兵說:“本官身染微恙,不便前去與平西王會商,隻能備厚餉犒師。”

親兵回來將原話學說一遍,吳三桂知道孟喬芳是故意稱病不來,無名火直往上湧:我乃堂堂平西王,朝廷欽命大臣,難道無法與你一個總督說話?你疑我無能!

他猛一擊案:“來人,傳各將進大帳領命!”

當其時,吳三桂命郭雲龍、吳國貴二將為先鋒,自帶中軍,直奔階州殺去。當吳軍來到階州城外一看,朱森釜、趙榮貴二人也已兵臨階州城下,雙方布陣交鋒,郭雲龍一馬當先,率五百戰騎上陣,三十回合之後,吳國貴早等得不耐煩了,未待郭雲龍下陣,自己又帶五百戰騎上陣。原來,這是吳三桂慣用的車輪戰法,以此,既能消耗敵人兵力,又能有效拖延戰時,等待李國翰率兵從後麵夾擊。

足足交戰三個時辰,吳軍將領仍個個精神十足,毫不倦怠。

站在高坡觀陣的吳三桂突見敵軍後部人馬驚亂,喊聲大起,知道李國翰的軍馬已經趕到,立即下令:全部兵力,橫麵出擊!

那朱森釜隻顧迎戰吳軍,當聽到後陣大喊殺聲,知道不妙,還未來得及布陣迎戰,吳軍早已殺入陣中,士兵無處逃竄,皆被掩殺在地。朱森釜被亂箭射死,趙榮貴被何進忠斬於馬下。

階州城保住了。吳軍共殺敵兵七千人,獲戰馬、輜重不計其數。又繳獲侯印一顆、總兵印四顆。

日落霞飛,紅雲布滿西天。

漫漫黃土大道上,一支由二百人組成的送禮犒師人馬,在嗩呐鑼鼓聲中吹吹打打直奔吳三桂軍營而來。

當吳三桂知道這是總督孟喬芳派人送來的犒師之資,即下令:不準入營,待總督大人親自來送,方予以接納。

第二天,孟喬芳不得不親自帶人趕到階州城時,吳三桂的兵馬早已不見蹤影。

當天夜晚,探馬飛報:賊寇招撫大將軍王永強,起兵後已攻占延安、榆林等十九個州縣,並將延綏巡撫王正誌、靖遠道夏時芳擒之斬首。現已統兵向西安殺來,沿途同官、定邊、花馬池等地官員紛紛投降。

探馬的稟報,使吳三桂一時陷於沉思:王永強兵馬強盛,連戰連捷,不可一世。若避而不戰,非但清人譏我,賊人更是囂張;若與其對陣,隻能用計取勝。

為此,吳三桂親臨李國翰營中求計,沒想到李國翰竟要吳三桂單獨率部出戰宜君。

“好啊,你一定西大將軍,以勢欺我。”

憋著一腔悶氣,吳三桂回到營寨,召來方光琛、胡守亮二人同議:

“宜君城北,有一橫口,長數裏,我軍可在橫口兩頭,埋伏軍馬,待王賊走入橫口內,前後夾擊。”

“可廣布弓弩於兩旁高坡,待橫口內殺起來之時,可飛矢射之。”

定下計策之後,吳三桂在傳令各將時說:

“此次為我軍單獨決戰,李將軍又不予支持,我等萬不可粗心,賊軍入得橫口,必要死戰逃脫,此時正要拚殺,絕不使一人漏網。”

第二天夜裏,吳三桂率部趕到宜君城北,命楊糰、高得捷守橫口北側;孫文煥、何進忠守橫口南側;吳國貴、郭雲龍各率兵在兩頭接應。其餘步兵,即蔽於兩旁山坡,一旦殺起,即用火箭射之。

天遂人願,此次決戰,一切皆被吳三桂料中,整個上午,橫口之內,殺聲不斷,賊人自知進入死胡同,數次率兵後退、猛攻,但由於吳軍準備充足,將士齊心協力,終未讓一人逃脫,將賊人四千人殺個幹淨。

當天夜晚,吳三桂軍馬未停,一氣趕到同官城。

率部據守在同官的王永強,聞知先鋒兵馬四千人全被吳三桂殲滅在宜君的消息,氣得哇哇大叫。起兵以來,無不連戰連捷,今天被吳軍當頭一棒,他決定報仇雪恨。

當吳軍殺來同官時,王永強即率萬人步兵殺上陣前。

吳三桂環顧四周,同官城外開闊無礙,正是騎兵大顯身手的戰場。於是命步兵列陣呐喊助威,決意自率鐵騎上陣。

侄子吳國貴、吳應麒二人馳於麾前,懇求道:“叔父乃三軍主帥,當要統籌全局,讓侄兒率兵上陣,不獲大勝,不來見叔父。”

吳三桂即讓二人各率一千鐵騎,衝入敵陣,分兵東西,采用切割、包圍之術。並命馬鵬、高得捷、何進忠、孫文煥,各率本部兵馬隨時予以接應。

戰鼓響起,戰馬嘶鳴,一排排鐵騎衝入敵人陣中,所向披靡。黃沙塵土飛揚空中,殺聲震耳裂人心膽。王永強觀之,大驚失色,知手下兵馬不是其對手,急忙鳴金收兵,率部急急逃向蒲縣。

此役吳軍斬首三千人,又獲駱駝、戰馬數百匹。

吳三桂下令:賊寇逃遁,正是殲滅之良機,三軍將士,齊心鼓氣,乘勝追殺,不許懈怠。

王永強率兵逃到蒲縣,天已盡黑,他一麵派人向榆林求援,一邊紮寨固守,誓與吳軍作一死戰。

吳軍追至蒲縣時,吳三桂下令全軍休息、飽餐,枕戈待戰。

四更時分,吳軍突然圍營而戰,無數支火箭射入帳內,乘王永強兵士大亂之時,鐵騎躍入帳內,營中兵士無心作戰,隻管各自逃命。吳三桂傳命士兵高喊:“活捉王永強!將士從輕罰之!”

此呼聲更令兵士無心再戰,紛紛跪地而降,王永強帶親兵剛剛奔出營寨,正迎上郭雲龍、楊糰二將,慌忙應戰,僅三個回合,即被楊糰一槍刺於馬下,亂刀砍死。

吳三桂連戰連捷,終於將王永強部全部殲滅。

“傳命三軍,在此安營紮寨,慶功祝捷,歇兵三天。”

同時,又以八百裏快傳,將捷報稟於朝廷。

順治帝、多爾袞接此捷報,甚為驚喜,順治帝高興地設宴慶賀,立即降旨嘉獎:

“平西王忠勇智略,與諸將士同心擊賊,擒殺偽官,大獲全勝,深可嘉悅。其益勵壯猷,務獲渠魁,以定疆圉。”

當定西大將軍得知皇上盛讚吳三桂並下旨嘉獎時,心中著實不樂。但是,血戰獲勝,這來不得一字虛假,隻得率部趕來蒲縣,並以大將軍的名義,給予吳軍嘉獎。

遠在西安城的總督孟喬芳,更不甘落後,先讓手下官員日夜不停奔來蒲縣,告知吳三桂在此延緩數日,他隨後攜重金前來犒師。

孟喬芳率官員走進吳三桂營寨,隨親兵進入大帳,吳三桂隻是走出大帳前拱手迎之。孟喬芳知道此時吳三桂仍然在生他的氣,便笑容可掬地深深一躬:“平西王用兵如神,部屬勇猛可嘉,連戰連捷,陝西之地百姓可享太平也。”

吳三桂隻淺淺一笑:“總督大人還記得當初的那句‘厚餉犒師’的話嗎?”

“記得,記得,本官今日專程前來奉送厚餉犒師,還望平西王笑納。”

當十萬兩白銀抬入大帳時,身為定西將軍的李國翰也著實眼饞,然而,他不聲不響,暗想:吳三桂最少要奉送一半給他。

可是,吳三桂卻緊蹩眉頭:“孟大人,區區十萬兩,怎能稱得上厚餉犒師呢?好吧,這些我全收入下,你可再奉厚金與李大將軍。”

既不承情,又得獨吞,既譏笑於孟喬芳,又使李國翰無話可說。

吳三桂當即傳吏室童達行:“立即將銀兩分到各部,按功行賞發到兵士手中,若有一毫私匿,則重懲之。”

當天夜晚,方光琛、胡守亮及各位將領來到大帳,向吳三桂表示感謝。

吳三桂慨然述之:“爾等錯也。仗是兵士血汗之勞,將領身先,衝鋒在前,連續作戰,苦寒饑腹,何人解之,今奪勝獲捷,必要重獎之,何要謝我也?”

“大將軍智勇俱在,指揮調度從容得體,若無大將軍之謀略,今何能取勝也?”

“我等起兵十餘載,禍福同當,往往能化險為夷,奪得勝利也。”

方光琛當即指出:“大將軍,日間所為,鋒芒畢露,恐孟喬芳、李國翰二人心有不快,對我不利也。”

吳三桂莞爾一笑:“凡藐視我者,必要遭我藐視,凡要節製我者,我必讓其知我不易節製,隻要我身端影直,忠於朝廷,他人又能奈我何?”

一席話,說得將士心中皆有烈火壯誌之氣。他們幾乎異口同聲:“忠於大將軍,至死不渝!”

吳三桂更為興奮:“爾等有此雄心壯誌,吾終不會薄待汝等。”

蒲縣歇兵整頓之後,吳三桂又統兵殺向延綏,奪得此城,殺敵四千六百人。而後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先後攻下蒲城、宜川、安塞、清澗諸城。

是年九月,李國翰、吳三桂各率本部兵馬,直趨榆林。向為九邊之一、西北重鎮的榆林,自明朝中期後,即成為防禦蒙古的前沿重鎮。該城與宜化、大同互為犄角,乃兵家必爭之地。

薑叛清反正之後,在此城屯有重兵。而前次蒲城、宜川、安塞、清澗之役僥幸逃脫的將士全集於此城。不但將城牆加固,重兵守之,又在城外,環布營寨。一營被攻,數營相救,城外受攻,城上助戰。內外、上下連成一線,形成一網,令你鑽入其中,無法脫身,最後自潰而亡。

此時,李國翰主動邀來平西王吳三桂,會於大帳,同商攻城大計。

心中早有謀略的吳三桂,走進李國翰大帳之中,隻管安然靜坐,洗耳恭聽。

李國翰原想讓吳三桂拿出絕招妙計,不想吳三桂竟恭敬有加:“大將軍,本官鮮有妙策,隻管聽大將軍吩咐,我必戮力而戰。”

無法,李國翰隻好下令強攻,並對吳三桂道:“你自西門攻至南門,我由東門攻至北門,盡掃外圍之賊營,誰先取勝,即獲大功。”

“此為大令?”吳三桂故意問道。

“軍中無戲言。”李國翰決心以此役,殺出自己的軍威,以使吳三桂俯首貼耳。

回到大營,方光琛、胡守亮早在帳內迎候。

“大將軍必早胸有成竹。”

吳三桂默笑,示意二人:“我等可將攻營之策筆於手掌,然後攤牌觀之若何?”

方、胡二人欣然而從。

當三人的三隻手掌亮於案上時,同一個“火”字分別寫在各自手掌上。隨之,一陣情同意合的歡笑聲響起。

“當年,劉皇叔、孫仲謀二人聯合破曹孟德於赤壁,即用火攻,但事前必有周郎的苦肉計也。後來,劉皇叔欲為二弟、三弟複仇,率兵伐吳,吳都督陸遜也用火攻,逼得劉皇叔白帝城托孤而亡。”吳三桂興奮而言,”今我等用火箭,燃其賊營,爾後,齊力攻之,不難破也。”

方光琛又添新計:“若能從西門、南門同時起兵夾擊,破敵更速。”

“不。”吳三桂搖手阻之,”我意即從西門殺之,再在此地設重兵,嚴防被李國翰擊潰的賊逃來,而我之擊敗的賊兵,必要逃向東門也。”

方、胡二人猛悟,齊聲曰:“妙,妙!”

九月,秋陽高懸,熱浪撲麵而來。榆林城周圍多為黃沙覆蓋,其勢如焰,烘烤天地。

進攻榆林城外圍營的前一天,吳三桂又帶親兵臨前視之,但見各營林立,威嚴有加,視用兵之火箭射之,遠不及帳,若驅兵陣營之前,兵士必有傷亡。雖用火攻,火力不及亦枉然也。

吳三桂百思不得其解,方在營帳中獨酌苦慮。

其時,陳圓圓觀吳三桂憂鬱苦悶,心甚憫之,她姍姍至前,細言相慰:“官人,讓奴婢歌舞一曲,解憂去煩可否?”

“軍中攻戰大事,焉能用歌舞取樂?”

“官人若能說與奴婢聽之,吾能否為官人解憂?”

“我軍計以火攻敵營,火箭尚遠,若遇頂風之時,將難上加難,我惜兵士之軀,苦無良策妙計也。你一弱女,有何奇謀?”

陳圓圓微微淺笑:“官人,女子奇才,自古有之。吾雖非奇才,但有奇計,說出若對官人有用,對奴婢如何獎賞?”

吳三桂放下手中酒杯,對陳圓圓道:

“愛妾,你盡管說來,若於戰事有利,我必重獎。”

“官人,你榮我亦榮,你損我更慘。今將此計言說,就為你一人之功。官人,戰國齊將田單用火牛陣一舉擊敗燕國兵馬,連下七十餘城。今天你不妨也用此計。”

聽完此番話語,吳三桂欣喜若狂,險些跳將起來。連連高呼:“奇哉!妙哉!”

當天夜晚,吳三桂下密令,在四周征來百餘頭耕牛、牧牛,學著田單的方兒,將牛的雙角紮上利刃,將牛的尾巴紮上幹草、硫磺,偷偷將牛帶來兵陣中,先由士兵勒韁牽穩,待日出東方,吳三桂下令擂鼓出陣。兵士立即解掉牛頭的韁繩,將尾巴燃上火,驚牛炸群,被兵士趕向逆賊軍營。手持火箭的弓弩手,緊緊隨後,待接近賊營時,齊發火箭,賊西門外營房首燃大火,賊兵大亂,不戰而潰。

這時,吳三桂執刀上馬,統領鐵騎,自西門向南,橫掃賊營。

一時間,賊營內帳房著火而燃,濃煙衝天。火牛鑽入陣中,驚恐哞叫,奔突奮跑,無人敢攔。牛吼馬嘶、人喊火飛,賊兵多被射死、殺死、燒死、踩死。

守衛在南門外的賊人兵營,早早丟棄營帳,抱頭向東門奔逃。

吳三桂率鐵騎掩殺時,榆林城頭上的守城兵士,立即用飛矢射之,用滾石砸之,吳兵傷亡者不在少數。吳三桂立於馬上,一手舞刀,一手揮劍,大吼道:“奮前者有賞!後退者斬之!”看到平西王如此奮戰,兵士皆個個爭先向前,無人怯陣脫逃。

此時,當吳三桂已將西門、南門外的賊營相繼攻破,李國翰帶兵還在東門外與賊人酣戰,突見身後又竄來無數賊人,誤以為受敵夾擊,心中愈加驚慌。剛要下令撤軍,猛見吳三桂率鐵騎排空橫掃而來,為首的平西王低俯馬身,冒矢石衝鋒而來,心中不免一陣驚喜,帶兵又殺回賊人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