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三桂的孫子、大周洪化皇帝吳世璠聽到昆明城外的炮聲已稀,正在慶幸清軍的進攻又被擊退時,宮門卻被猛然撞開,大將郭壯圖衝了進來:“聖上快快上馬,清兵已然破城!”吳世璠卻不驚慌,從懷中取出毒藥道:“有死而已,決不出逃……”
奉洪化帝吳世璠之命,吳國貴、馬寶二位大將軍率兵據守在武岡。二人察看了地形之後,決定以楓林嶺為前哨陣地。這兒山陡林密,易守難攻。
兩日後,定遠平寇大將軍安親王嶽樂的先鋒哈喇與黑克二將率兵五千,直撲楓林嶺。
吳國貴,這位從來就沒有吃過敗的大將軍,此次自湖南一路敗逃而來,心中一直窩著一口氣。
今天,看到清軍的先鋒兵馬,心中早已怒火萬丈:
“馬將軍,請你率兵在這兒壓陣,我帶三千兵馬殺出去,不殺他個人仰馬翻,我吳國貴絕不回來!”
“吳將軍,眼下清兵勢大,我等憑天險死守,清兵不能在此逾越即可。你此番出馬殺敵,眼光要靈活,萬萬不可上清奴的當。”
馬寶知道吳國貴心中有火氣,若要死死阻攔,必不能成,隻得在陣前悉心關照一番。
吳國貴拱手而謝:“馬將軍,看我吳國貴的刀鋒是鋒利還是木鈍吧!”
說完之後,拍馬而前。
清軍先鋒哈喇與黑克看到吳軍呼嘯著衝下嶺來,急忙布陣迎戰。
吳國貴側身伏在馬背上,棗紅馬如一團燃燒的烈火,從嶺上飛奔而來。正當兩位清將看到紅馬甚感疑惑之時,吳國貴突然從馬側背上直身舞刀,大吼一聲:“吃我一刀!”
哈喇嚇得把頭一偏,急忙用手中的刀向上一迎,“哢”地一聲,哈喇雙臂發麻,心中大驚,不免“啊”地大叫一聲。
此時,飛躍而過的棗紅馬已經衝到黑克麵前。吳國貴舞刀劈下去,黑克又是一擋,險些翻落馬下。一連兩刀,吳國貴已看出二位清軍先鋒的本領,於是調轉馬頭,又向二將殺去。黑克與哈喇二將奮力迎戰。
剛剛殺了十幾個回合,吳國貴勒馬便回,黑克豈能放過,急追而來。眼看著距離吳國貴隻有一馬之遙,隻聽吳國貴大喝一聲:“清奴看刀!”那匹棗紅馬突然後腿挺立,前身聳起,黑克的馬留不住腳步,剛從旁邊竄馬,吳國貴手起刀落,黑克被活活劈成兩截。
棗紅馬前蹄落地之後,又轉回來,直向哈喇衝去。
看到黑克被斬於馬下,哈喇早嚇得一邊急往回逃,一邊大喊撤兵。
吳國貴殺得興起,豈能讓你哈喇逃走,早早抽馬急追,待來到哈喇馬後時,吳國貴猛地拔出寶劍,照準哈喇的後心狠狠一擲,一道白光,隻聽“啊”地一聲慘叫,哈喇栽下馬去。吳國貴奔上前,舞刀又是一劈,俯身又拔回寶劍。
一氣連斬二將,吳軍士氣大振,大呼著掩殺上前。
清軍看到二位主將全被殺死,早嚇得逃回大營。吳國貴揮兵殺上前去,五千清軍幾乎被殺個幹淨。
得勝而歸的吳國貴心中十分高興:“馬將軍,我心中的悶氣總算消了一些,我還要狠殺一陣,直到把嶽樂那賊子殺了才算痛快。”
安親王嶽樂率大軍來到楓林嶺下,安下營寨之後,便帶領幾員大將和親兵察看地勢,仰首觀其嶺,陡峭挺拔,不禁感歎:“真乃天然屏障也!”
正在此時,隻聽炮聲轟鳴,一支吳軍騎兵殺過來,為首的正是吳國貴。
嶽樂大驚,回馬便逃。幾員戰將率親兵在後麵連連拉弓放箭,邊逃邊戰。
吳國貴正要乘興殺過去,早被馬寶單騎追上,攔住馬頭:“吳將軍切莫再追,須防清奴的奸計!”
吳國貴直喊可惜:“老賊若慢行一步早被我劈成兩截了!”
當天夜晚,吳國貴執意要率兵偷襲清兵大營。馬寶則極力勸阻:
“大將軍,清軍勢眾,又有火炮,前番被你殺敗,必有準備。偷襲之事萬萬不可。”
安親王嶽樂逃回大營,心中一直撲通通亂跳:“好一員虎將,若能為我所用,何愁平藩不利?”
當下,便招來諸位將軍,計謀明日布陣大事。最後決定:陣前強戰,引誘吳國貴進入埋伏圈,一舉殲滅。
“不。要抓活的。”嶽樂一語定音。
第二天早晨,晨霧剛剛散去,吳國貴就率領五千兵馬殺下嶺來。
清軍大將貝子彰泰率兵迎戰。
吳國貴單槍匹馬衝到陣前,也不搭話,舞刀殺來。彰泰手使一柄利斧,跨著一匹黑風駒,衝前迎上。
一紅一黑,兩匹戰馬噅叫嘶鳴。
一刀一斧,兩杆利器砍殺舞擋。
棗紅馬如火焰噴射,騰躍而起。
黑風駒似閃電裂空,奮飛叱吒。
兩人大戰五十回合。吳國貴殺得興起,一手執刀,一手撕開戰袍,赤膊而上。
正在這時,那彰泰竟虛晃一斧,回馬便走,吳國貴哪肯放過,拍馬緊追不止。
身在兵陣中的馬寶,已經看出清將彰泰的陰謀,便大聲喊道:“吳將軍且莫追趕!”
吳國貴早已身不由己,隻管窮追不舍。正當他趕得性急之時,坐騎棗紅馬突然前蹄騰空跳起,險些把吳國貴掀下馬來,雙蹄落地,那馬隻在原地打轉,就是不向前走。吳國貴真感納悶,他急急俯在馬上低頭一看,原來,路麵上蓋了薄薄的一層土,不用說,準是陷馬坑。正在這時,突見兩旁各殺來一路人馬。吳國貴知道這是清軍設的埋伏,急忙調轉馬頭向回走,可惜已經晚了。
兩旁奔來的清軍,已截住後路,把吳國貴團團圍住。
吳國貴見狀毫不膽怯。他又拔出寶劍,一手舞刀,一手執劍,又砍又殺,無人可擋。
那匹棗紅馬,在眾兵馬群中,早已驚炸異常,它急速轉了兩圈之後,突然大叫一聲,四蹄騰空躍起,從一群清兵的頭上飛竄而過。前蹄剛剛落地,兩條粗壯的後蹄,朝著急圍上來的清兵連連蹄彈,兩個清兵竟被踢到丈遠外。圍追的清兵嚇得隻管往後縮。乘勢,那棗紅馬又是一個躥躍,正與兩匹清騎相迎。吳國貴一刀一劍,連擊二將,一死一傷。瞬間殺出一條血路。
奉命率兵而來的李如碧、王然二將相迎,三馬並馳,一齊奔回陣中。
望著安然歸陣的吳國貴,清貝子彰泰十分婉惜地說:“若不是王爺要活的,我早把他一箭送上西天!”
第三天,清軍又來到嶺下叫陣。吳國貴又要率兵出陣,早被馬寶阻攔:
“不行!千萬不要出陣,清軍今天又要用詭計暗算你,萬萬不要出陣!”
“馬將軍,大敵當前,你是被清軍嚇住了吧!”
馬寶不予理睬,隻管勸說:“我二人奉旨在這兒嚴守,清軍就無法通過,你若是出陣,正中了清人的奸計。”
“難道你隻想在嶺上睡大覺?”
“不。你可在嶺上嚴守,我帶兵趕回武岡東,那兒是餉道,若清兵從那兒突進,咱們的糧餉沒有了,後退的道路也完了。”
吳國貴不但不聽,反而冷笑:“馬將軍,隻要我營中無內奸,清奴焉能得知餉道之途?”
馬寶知道這是吳國貴對自己懷疑,心中非常惱怒:“吳將軍,你我在先帝麵前,同時受封,忠於大周朝,豈能有投靠清人之意?”
“既然如此,咱二人就不要離開此地,與清人拚到底。”
此事真讓馬寶猜中了。
孫延齡的舊部,得知清軍大舉南下,便舉兵西進,並派使者與安親王嶽樂見麵。
“吳軍依仗楓林嶺天險拒我,又有勇夫當關,不知有何暗道可走?”
“王爺在上,要攻下楓林嶺並不難,隻要插到其後,斷其餉道即可。”
嶽樂聽之大喜,便派穆哈率兵八千,會同孫延齡舊部人馬,日夜兼程,從旁繞到武岡之後,切斷了吳軍後路。
嶽樂決定用火攻。以火炮開道,用火箭燒林,大軍趁機擁上去。
一連三次,楓林嶺在火焰中巋然不動。
第四次進攻,吳軍大營突然騷亂,人馬慌亂,向後撒去。
見此情景,嶽樂知道吳軍的餉道已被切斷,為了不受前後夾擊,便潰敗而逃。
貝子彰泰早已按捺不住,急忙率大軍搶先攻上楓林嶺,乘勢收複武岡。
就在安親王攻打楓林嶺的同時,大將軍貝勒察尼統領大軍,攻打辰龍關。
此關徑路狹窄,兩旁雜樹密不透風,小徑隻能容下一人一騎,行進極其艱難。在此鎮守的吳軍大將胡國柱,為防清軍攻打,又於隘口立下五座營寨。一寨遭兵襲,四寨齊營救。
路狹、山陡、林密、兵營相連,讓貝勒察尼寸步難行。
察尼命將士前去關下叫陣,企圖把胡國柱給引出來殲滅。
然而,這個胡國柱卻比吳國貴有頭腦,任你清軍如何叫罵,吳軍隻在營寨堅守,就是不出戰。
連著三天,清軍隻得收兵回營。
大將軍貝勒察尼對辰龍關這塊骨頭,隻能看,不能啃。心中枉自哀歎。
看到大將軍如此歎息,手下的幕僚便來獻計:“古語雲:上山取道問樵夫。這辰龍關高、險,但絕不會隻此一條路。大將軍何不派人下去訪察,樵夫、藥農、獵人、猓猓人,隻要能給我大清軍指出奇路,大將軍可以重賞之。”
貝勒察尼點點頭:“看來也隻有走這條道了。”
當天,察尼便派出漢人將士多名,直下周圍村寨,暗訪入關秘道。
連著三天,均未有人探出奇路。
第四天,一將士與一位藥農,一同走進大營。貝勒察尼看到那人,雙眼一亮,便吩咐看座上茶。那藥農六十多歲,體魄強健,聲如洪鍾。他麵向察尼,道出一條間道:
“此去向西五十多裏地,有一道不寬的激流,跨過河道,進入叢林,那裏有一條向南的小道,走上十幾裏地,再向東,跨過小激流的下遊,便有一條小小的間道,僅容一人前行,此道可越崖而入辰龍關。”
察尼聽之大喜,吩咐手下人先賞給藥農一百兩白銀,又讓這藥農親自帶路,讓一支百人小隊前去探查。
“如果你說的全是實話,我還要獎你一百兩白銀。”
待探查間道的人出發之後,察尼又下令部下:輪番到辰龍關下去叫陣,如果吳軍出陣,即可交戰,如仍然閉關自守,便可大罵,以激吳軍出陣。
吳軍首領胡國柱兩天未見清軍上陣罵關,心有疑惑:難道清奴已經在周圍山中找到間道了?
派出探馬以後,得到的回報是:清軍正在休整,準備繼續攻關。
果然,前來叫陣的清軍又輪番而上,從早到晚,不予歇息。
胡國柱這才感到放心:據險守關,乃我先帝之明見,今日你清奴難道能插翅飛過去不成?每日,隻管嚴令監視,絕不允許一兵一卒下關出陣交戰。
十日後,清軍大舉攻關,火炮飛矢,雲梯登攀。自卯時開戰,直至申時,愈攻愈猛。
胡國柱隻管在關上督陣,沉著觀戰。看到清兵中彈中矢的屍體,驕然而語:“察尼,本將任你帶十萬兵馬,隻能成為刀下鬼,絕不能占領辰龍關。”
正在他暗自興奮之時,突然探馬來報:
“大將軍,清軍從間道而入,已從關後圍抄上來了。”
乍聽此言,胡國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難道他察尼的兵馬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又有探馬接連飛報:清兵從後麵已經攻上關了。
胡國柱立即下令:五營兵馬,留下三營抵禦正麵關前的清兵,其餘兩營兵士撤到關後,與圍上來的清兵交戰,堅決將其擊退。
可是,兩營兵馬還未抵關,清兵早早占了辰州。
胡國柱立即下令撤兵,向貴陽撤退。
清兵在後緊追不放,趁機又奪下沅州。
武岡、辰州失守,正麵追剿的清兵像洪水一樣,直瀉而入滇、黔。
撫遠大將軍圖海得知王輔臣與妻妾自縊,獨王輔臣得救之後,兀自感歎:“王輔臣從我的話語中已經悟出天機。嗨,硬漢尋死,何其難矣!”
當下便命令:“由親兵監視,給王輔臣悉心醫治,保養其身。”
而後,便召集諸位將領謀劃出征之事。
最後決定:陝地由甘肅提督、靖寇將軍張勇帶兵嚴守,以防賊勢複燃。
令提督王進寶率兵,出師寶雞南下。
令提督趙良棟統領兵馬,出師密樹關南下。
撫遠大將軍圖海統軍在後督援。
王進寶一路出師後,先與吳軍大戰於紅花鋪,守將鍾光在陣前戰死。兵士除少數逃跑外,大都歸降。
王進寶出師獲捷,士氣大振,一舉收複風縣、兩當縣之後,直抵武關。
為殲敵於城中,王進寶下令,分兵四路,合力齊圍。經火炮轟擊,僅一天,武關東門便被拿下,王進寶率兵殺入城中,斬了守將樊山,收了降兵,又獲得大量糧餉。
接著,便統領大軍,向漢中挺進。
駐守在漢中的守將柳逢春,本與王進寶有交,情感甚篤。當從探馬口中得知,紅花鋪、風縣、兩當縣、武關等城皆先後被王進寶奪得,心中甚感不安:如果守城拒戰,與王進寶二人便失去和氣;若開城歸降,又感到對不起吳三桂。當初,歸降吳三桂之後,吳曾派人送來重金,並晉封官階為總兵。
正當柳逢春猶豫之時,兵士來報:王進寶派人送來書劄。
柳逢春接過來,並未啟封,便束之高閣。
看到漢中城裏吳軍無絲毫消息,王進寶大怒:“我雖與你柳將軍有舊交,但勸降無用,不來理睬我,實為不當。今日必發兵攻之!”
攻城之戰開始了。柳逢春的猶豫觀望之心也丟開了,橫下一條心,拚死守城。
柳逢春登上城頭,見攻城的清軍在火炮的掩護下,攀雲梯而上,城上的兵士正在奮勇抵抗,心中頓時增添無限力量。他手執寶劍,立在城頭大呼:“我等官兵,要齊心協力守城,奮戰者,大賞;怯懦者,殺之!”
士氣大振,同仇敵愾,清兵隻得敗回營中。
王進寶出師後,一路順利,但竟在漢中好友的麵前受阻,心中更是憤憤。
經過一番苦思,王進寶無計可施,最後決定強攻。兵分四路,齊力攻城,最先入城者,重金賞之。
連著三天三夜,漢中城終於被攻下。看到清軍兵馬湧入城門,柳逢春已是遍體鱗傷。他苦笑道:
“我已盡力堅守,但終敵不住清軍猛攻,城已破,我有何麵目在世?”
說罷揮劍自刎。
王進寶看到柳逢春的屍首,雙目流淚,急令兵士厚葬之。
漢中乃通向四川的要道,占領此城,四川的大門已經敞開。
當王進寶率兵殺向朝天關時,守將吳之茂決心打掉敵軍的銳氣。乘夜色,他率兵偷襲清軍大營。剛剛來到清營寨外的大路上,便一頭栽進陷馬坑,隨著一聲牛角號響,早早埋伏的清軍便從兩邊殺上來,吳軍兵士隻得投降。
吳之茂被帶進營寨中,王進寶從內帳走上來,親手為吳之茂鬆下身上的繩索:
“吳將軍,請坐。”
吳之茂立在帳前,大聲吼叫:“為何不殺我?想用奸計讓我歸降,妄想!”
王進寶笑道:“吳將軍,你若心中不服氣,還請把你的兵士帶回去,明日陣前再戰。”
說話算話的王進寶立即把吳之茂的一切付還,並將其送出營寨。
第二天上午,吳之茂率兵出關,與王進寶在關下大戰三十回合,不分勝負。
王進寶此時卻感到力不從心,臉色變黃,冷汗滿麵。手中的銀槍隻能左擋右晃,再無還手之力。
吳之茂則越戰越勇,一柄大刀舞得遮天蓋地,他一心要將王進寶殺下馬,再奪回失去的城池。
再也無法支撐下去了。王進寶隻得回馬便逃,吳之茂豈能放過,一路緊追下去,剛剛越過一片土崗,“轟”地一聲,吳之茂又一次陷進大坑中。
一切過程像昨天夜晚一樣,王進寶又問:“吳將軍,此次還有何話可說?”
吳之茂隻得長歎一聲:“天意難違,我吳之茂受恩於你,願誠心歸降大清。”
說著,大拜地上。
王進寶急忙上前攙扶:“吳將軍請起,如此大禮,我王進寶萬萬受納不起呀!”
朝天關被王進寶占領之後,他又率兵直逼廣元。
城中守將張起龍乃是一員虎將。當年曾隨譚宏入秦地援救王輔臣,與王進寶交手大戰,不分勝負。今日聽到又是王進寶率兵征剿,頗不以為然:“我不怕他王進寶,明日交戰,我必將其生擒。”
第二天,張起龍揮舞一柄大砍刀,率兵來到清軍大營門前,口中大喊:
“王進寶,有種的與我戰上三天三夜,不許耍奸使詐,能將我殺於馬下,廣元城就是你的。”
果然,王進寶領兵出營,二人在馬上穿來複出,不分勝負。張起龍正殺得興起,隻見王進寶收回手中槍,在馬上叩首求之:
“張將軍,陣前帶病之體,無力再戰,明日再戰如何?”
張起龍大笑:“今日且饒過你一次,明日就是決戰。”
回到營寨中,王進寶特將吳之茂召來密議:
“張起龍乃是一員虎將,若能擒之最好。”
吳之茂思慮之後,便低語獻計。
王進寶聽之,欣然點頭:“此計最妙。”
與張起龍再次交戰時,王進寶見他傲氣十足,心中不免暗笑。兩人在陣前殺到最激烈時,張起龍突然聞聽城上連放幾聲火炮,心中不免驚慌,急忙勒馬回身,率兵回城。剛剛來到東門,隻見降將吳之茂挺立在城頭上,大聲呼喊:“張將軍,快快下馬投降吧,廣元城已被清軍占領了!”
原來,天將五更,吳之茂便帶領兩千兵馬,繞到廣元城西,待張起龍出城後,他命手下的一名副將率兵來到城下叫門:“我奉譚宏將軍之命,前來廣元救援。”說著,命兵士將令書用箭射上城門。守城將領觀之無疑,方命開門。當護城河上的吊橋剛剛放下,清軍便一擁而上,殺進城來,守城的兵士見狀,再也不敢戀戰,隻得歸降。
被活活困在城外的張起龍氣得哇哇大叫:
“王進寶你奸計害人,張起龍今日要跟你拚個死活!”
轉身率兵殺向清軍大營。
突然,連連幾聲炮響,清軍從四方殺來,將張起龍團團圍住。王進寶坐於馬上而言:
“張將軍,我有心讓你歸降,故不讓火炮飛矢傷及,如有心歸降,本將上奏朝廷,仍讓你鎮守廣元。如不歸降,本將還要放你一條路,讓你回到保寧。”
張起龍毫無膽怯之意:“王進寶你說話算話,放本將打馬去保寧!”
王進寶隨即把手一揮,圍困的清軍便閃出一條道,張起龍向王進寶拱手而言:
“王將軍,日後我還要與你大戰!”
帶領五百名殘兵的張起龍連夜趕到保寧城。
守城大將譚宏、副將郭天春,聽罷張起龍細說一遍原由,不免疑心頓起:“吳之茂能以計攻下廣元城,你張起龍莫不是又在王進寶的派遣下,來暗中作內應奪我保寧城?”
而後,用酒將張起龍灌醉後捆綁在大堂。
張起龍大驚:“譚將軍,為何如此待我?”
“哼,你是王進寶派來的內奸,焉能瞞住我的雙眼,快快照實說來!”
直爽暴躁的張起龍,無論如何表白,也不能使譚宏相信。
最後,副將郭天春勸說:“譚大將軍,待清軍來攻城時,即可讓其出城迎戰,是真是假,即可明曉。”
時隔一日,王進寶率兵殺向保寧。張起龍當即請戰,率本部五百人出城,揮刀殺向清軍陣中。
吳之茂拍馬迎戰。張起龍見之,更是仇恨萬分,急砍數刀,把吳之茂殺得退回陣中。站在城頭上觀戰的譚宏、郭天春,看到此情,心中方才相信。看到張起龍如此勇猛,譚宏立即決定:
與郭天春一起,各率一路兵馬,乘機殺向清軍大營。
三聲炮響之後,保寧城門大開,譚宏、郭天春各率三千兵馬,殺出城來,尾隨張起龍身後,殺向清軍營寨。
吳之茂退到營寨門前,隻聽得營寨內火炮齊鳴,吳軍紛紛中彈而亡,譚宏見清軍火力甚猛,決定撤軍,但是後路已經被清軍截斷。
王進寶在馬上用槍指著譚宏:“保寧城已被我派兵衝入,即將攻下。你在我兵士重重包圍之中,休想逃出,還是快快下馬歸降為上。”
猶豫之時,圍困的清軍越來越多,郭天春與張起龍早已不見蹤影。走投無路,譚宏隻得下馬投降。
郭天春率兵出城之後,早被埋伏的清軍截為三段,兵無將領,將不顧兵,為了保住自己的一條命,郭天春也隻得無奈而降。
獨有張起龍奪路逃到保寧城下,抬頭一望,城頭上插滿清軍的大旗,自知無路可走,欲拔刀自刎。
王進寶、吳之茂早趕到身後,大聲而勸:
“張將軍,歸降大清可保你一世英名。”
“命該如此,我張起龍隻有如此。”
保寧城攻下之後,清軍聲威大振。正待繼續向南進軍之時,王進寶突感身體綿軟、四肢無力,頭腦昏脹,經郎中切脈,乃是風寒侵肌,髒腑失調,需要靜心治療。
王進寶隻得上奏朝廷,請求回籍調理。
康熙帝接到上奏之後,即下諭允許。
王進寶臨走之前,特把吳之茂、張起龍、譚宏等一批歸降的將領約到大帳,置酒告別:
“各位將軍,你等盡識時務,棄暗投明,必受朝廷重用。今日我因病暫離軍營,望各位將軍在南下征剿中,奮力向前,共創大業。”
十幾位歸降的將領,一同舉杯,盡表心聲。
當晚,酒宴散後,譚宏與彭時二將回到保寧城中,突然探馬來報:
“王屏藩大將軍奉皇旨,率大軍北上,即日將來到保寧,特請將軍易幟反清,奪回保寧。”
猛然聽到這一個令人心情振奮的消息,譚宏再也坐不住了:“這真是天賜良機,我必與王大將軍一起,殺退清軍,將病中的王進寶抓住獻於洪化帝。”
連夜,譚宏與彭時二將,把城中兵士布上城頭,嚴令死守,緊閉城門,抗拒清兵圍攻。
聽到這個消息之後,王進寶氣惱至極:
“如此反複無常的小人,焉能取信於人?今日我王進寶就是在此捐軀,也要殺退王屏藩,攻下保寧城。”
當晚布陣遣兵:令吳之茂、張起龍二將,由自己的兒子王用統領,在保寧城東南四十裏地的一條狹長深穀埋伏,待王屏藩大軍到此,給予致命重擊。本人將率大軍,用火炮利器,圍攻保寧。
異地兩戰同時進行。王屏藩的援軍被擊殺三千,再也不敢北上。
保寧城在重炮轟擊下,終於被攻陷。譚宏、彭時二將再次被捉住。王進寶下令,立即斬首,以儆效尤。
保寧再次克複,又要陷於動亂的四川終於歸於平靜。
王進寶這才放心登程回籍養病,大軍則由其子王用統率,向雲貴進發。
年過半百的老將趙良棟,奉命統領一路兵馬師出密樹關,直達徽縣,在城下與吳軍交戰,生擒敵將徐成龍。略陽守將嚇得棄城而逃。趙良棟乘勝奪取略陽、陽平關。
大軍進入四川之後,在白水壩受阻。
白水壩為川江上流,與昭化唇齒相依,有激流天險,有峭岩為障,自古來號稱“鐵門檻”。為阻擋清軍南下入川,吳軍總兵李如碧、副將曹德福令兵士沿江布陣,構築石囤木柵,又處處安營,防守甚為嚴密。
趙良棟帶領將士沿江觀察一番,部將個個麵露難色,私下議論:“如此激流險灘,又無舟楫,實在難以攻戰。”
趙良棟聽了,嚴詞抨擊:“攻無不克,戰無不勝,乃我軍本色也。今遇到如此一點難處,就灰心喪誌,焉能直下雲貴,傾覆賊巢?自今日起,各部伐竹木,排筏載輜重,兵馬皆泅水渡江攻之。”
將士接令,皆不敢違,隻得速作準備。
大年初一,趙良棟下令渡江作戰:
“今日渡江,奮前者賞,後退者斬!”
說完,趙良棟則身先士卒,第一個策馬渡江。將士們緊緊隨其身後,分路入江,向對岸猛衝。
水寒砭骨,波濤洶湧,漩渦暗伏,萬馬於江中顛簸,殺聲在江麵起伏。
吳軍看到趙良棟率兵渡江,急忙用火炮轟擊,彈入江麵,水浪濺起,中彈的兵士倒入江中,被激流衝擊而下,血水把清流染紅。兵士看到趙良棟橫刀急涉,絲毫無畏懼之色,皆個個心膽豪壯,爭先呼喊,殺向江岸。
看到如此壯觀情景,吳軍嚇得棄陣而逃,沒有跑掉的則在江岸上跪地而降。
趙良棟率兵攻上南岸之後,乘勝追擊。吳軍將領李如碧、曹德福隻得率殘兵歸降。
殺到綿竹城,守城將軍開門受撫。
兵到成都二十裏鋪時,巡撫張文德早早率文武官員二百餘人在此迎降。成都被占領後,四川告平。
趙良棟立即上奏朝廷:
“黔、滇以蜀為蔽,今蜀已得,宜乘機急進,掃平賊巢。”
康熙帝接到奏疏後,欣喜異常,令其相機行事。
接旨後,趙良棟在成都稍事休整,即命手下將官冶國用,統兵攻占雅州、象嶺、建昌;自己則率兵東進,收複敘州,平定納溪、永寧諸縣。
看到清軍進攻如此神速,洪化帝吳世璠驚嚇得日不能餐、夜不能寐,急急下令胡國柱、夏國相兩位大將軍,統兵北上反撲,連連奪得永寧、建昌、敘州、瀘州等城。吳軍士氣大振。
麵對如此嚴峻的形勢,趙良棟下令急調將軍吳丹率兵攻永寧,令總兵朱衣客攻建昌。
但是,這兩支兵馬,終因受吳軍大兵阻攔,遲遲不能前進。
康熙帝收到塘報,大怒:“已經奪得的城池絕不能再失陷。”
即予下旨:“吳、朱二將,若再耽擱時機,必予嚴懲。”
下旨嚴令趙良棟:要協力殺賊,快速收複永寧、建昌、敘州、瀘州等城。
吳丹、朱衣客接到諭旨之後,率兵連夜趕到趙良棟處。
三位將軍經過一番謀劃之後,決定集中力量,各個擊破。
首先,趙良棟令吳丹、朱衣客二人率兵圍攻瀘州,為防止吳軍救援,趙良棟率兵在要道設伏。
就在瀘州將被攻破之時,胡國柱果真派兵救援。當總兵劉之複率八千兵馬向瀘州急趕時,正入趙良棟的包圍圈,前不能進,後不能退,一陣衝殺,幾乎全軍覆沒,劉之複隻帶領二百名親兵逃之夭夭。
攻下瀘州城,趙良棟又采用同樣的計謀攻打敘州。這一次,吳軍再也不敢派來援兵,眼睜睜看著敘州被重新奪去。
剩下永寧、建昌兩城,趙良棟改變戰法,讓吳丹、朱衣客兩將,一人攻一城,本部兵馬作為後援。由於守城兵寡,吳軍又不敢再次貿然救援,未出三天,兩城先後歸降。
而後,趙良棟統率兵馬,直擊雲南。
康熙十九年(1680)十月,湖南一路清軍自平越向貴陽進發。所過州府縣城,吳軍皆跪拜而降,無一人敢於抵抗。
暫居貴陽的洪化帝吳世璠,得探馬來報,知道清軍來勢凶猛,貴陽城必不可久居。下令吳應麒率兵護衛,棄貴陽而遁雲南。
其手下官員二百餘人,見大周朝大勢已去,來日必滅無疑。於是,暗中串連,偷偷潛伏下來,當清軍占領貴陽時,一齊跪迎降清。
洪化帝吳世璠坐在禦輦中,呆呆凝視遠處群山,不禁長歎道:“此番這條道路恐怕也是最後一次踏之,他日再也無望返回了。”
他突然下令停車,坐在車上,麵對眾宮女、太監及各位官員哀聲而語:“古語雲,皇上無福民遭難。今我大周朝戰事不利,你等如有心隨之,盡可吃苦;如有人願自謀生路,朕即令隨意散之,隻管潛伏下來,待來日大周再興之時,盡可入宮見我,再分賞論官。”
話語剛住,周圍哭聲大起。隨後,有不少人麵向洪化帝拜之又拜,起身尋途而去。
十一月,清軍乘勝收複遵義、安順、石阡、都勻、思南等府。
第二年正月,又向盤江西坡,大舉進攻。
為再次阻止清軍西進,洪化帝吳世璠令夏國相、高起隆、王會統兵二萬,屯紮平遠的西南山,又遣萬人據守盤江西坡。
滇地的正月,依然山青水秀。但是,在清新的氣流中,卻布滿濃濃的硝煙。
清貝子彰泰下令攻擊,一陣火炮之後,清兵蜂擁而上。他們怎麽也沒有想到,陣前衝過來的不是吳軍將士,而是一隻隻肥壯的大象。
發怒的大象像一隻隻凶猛的怪獸,衝入清兵陣中,腳踏、鼻卷,如入無人之境,不足半個時辰,便把進攻的清兵擊退。
而後,接連數次,清軍屢戰屢敗。每一次都丟下數千具的屍首,逃回營中。
貝子彰泰氣得咬牙切齒,但無計可施,隻得暫停進攻。
這時,總督蔡毓榮前來獻計:
“大將軍,凡山中獸物,俱怕火、怕紅色,明日陣前,可令兵士,人手一把紅旗,先藏於腋下,待大象衝過來時,可下令一齊執紅旗而搖動,大象必不敢再追。我兵士若在象後追趕並搖動紅旗,可將大象驅入敵軍陣中,我方可乘機大攻。”
貝子彰泰聽之,認為有理,遂下令連夜趕製紅旗千麵,發到士兵手中,兩人一杆,陣前聽命使用。
攻戰開始後,兩千名清兵,執刀強攻盤江西坡。當距離吳軍陣地百米之遙,一聲號角吹起,大象又像出籠的飛鳥,下山的猛虎,結隊呼嘯而奔,直紮清軍陣中。在大象的身後,吳軍耀武揚威衝上來。
就在大象將要衝入清軍陣中之時,隻聽一陣牛角號響,清軍一齊抖出手中的紅旗,拚命搖舞。
正在奔跑的大象看見飛舞的旗幟,如血如火,立即止住腳步,嚇得轉回頭逃奔。
清軍兵士見狀,興奮不已,乘勢尾隨其後,掩殺過去。
大象更是拚命逃竄,把吳軍的兵士踩死殆盡。
夏國相、高起隆見此狀,再也無法防守,急急下令兵士棄營而逃。
清軍一路追趕。二月,進抵昆明。
駐紮在昆明的大學士郭壯圖,奉洪化帝吳世璠之命,全力抵禦,以保昆明的安全。
在距離昆明城三十裏外的坡地上,郭壯圖列萬隻象陣,殺向清軍。
清貝子彰泰率兵攻其左,貝勒賴塔揮兵從右方進攻。清兵一手揮舞紅旗,一手執刀,呼喊而上,萬隻大象被紅旗所嚇,回身而跑,而在象後的吳軍兵士一邊吹號角指揮大象再次轉身向前,一邊向清軍陣中發射飛矢,投擲長矛。咆哮的大象忽而向前,忽而向後,困獸圍在人群中,左衝右突,不分清軍、吳兵,見人就踏,或用鼻子卷揚摔死,更有用鋒利的象牙刺之。
清軍見狀,急用火炮轟之。
兩軍陣前,戰馬嘶鳴,大象狂奔,飛矢如雨。擊倒在地的兵士,早被踏成肉泥。
一連三天強攻,堅守在陣前的郭壯圖,終因大象逃奔不歸,兵士死傷過半,再也抵擋不住如洪流滾滾而來的清兵,隻得率殘兵而退。
清兵步步緊追,進逼到城東的歸化寺。
洪化帝吳世璠隻得將家中人口及朝中文武官員全撤到五華山宮城內,並下令將士死守。
清軍兵士攻到宮城下,眼望著堅固的宮城土牆,火炮轟不開,兵士攻不上,被阻於城下,數月未能進入。
當洪化帝吳世璠逃回昆明時,飛檄傳到京師,雖已過罷大年,仍然是冰封雪鎖,素裝鋪地。
康熙帝看罷檄文,興奮得一連說了三個“好”字。
他大步來到殿外,雙腳踏在鵝絨般的雪地上,太監早把九龍黃綾罩麵的輕裘貂皮大氅輕輕罩在他身上。
康熙帝深感身心爽朗、腦清目明,胸中一股豪氣,隨著深深一吸,噴吐出來。
“八年了!朕終於迎來這一天!”
中原磐固,九州廓清。
大清朝又經曆了一次血與火的洗禮!
大清朝建國後又一次摔打,使其根基更為堅實!
蒼天傾心於我大清,凡機遇均為我大清國而設。
列祖列宗皆迎合百姓心願,安定乃人心所向矣。
想到此,康熙帝格外感激太皇太後。
他轉身走出養心殿,直奔後宮而去。
正在後宮庭院中賞雪的太皇太後,聽到宮女來報:“稟太皇太後,聖上駕到。”
“快快迎進香暖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