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後剛踏進香暖閣,康熙帝便捷足而入,上前大拜:
“太皇太後吉祥。皇孫特來稟報:逆賊吳世璠終因抵擋不住我大清神兵追殺,今已逃回昆明,龜縮在小小的宮城之中,等待最後的滅亡。”
喜色盈滿頭上雖有銀絲但豐韻猶存的太皇太後的粉麵上。
“皇孫快快請起。皇孫,你走近些,讓我細細端詳一下。”
康熙帝慢慢起身,輕輕走到太皇太後麵前,恭敬而立。太皇太後先輕輕捏捏康熙帝身上的衣服:“天太冷啦,你穿得不厚呀。”
“太皇太後在上,皇孫我不冷呀。”
“太皇太後微微點頭:“是呀,年輕人有火氣,年輕人呀。”她仰起臉麵,伸手撫摸一下康熙帝那稍顯瘦削的臉頰。
“操心費神,日夜不息,苦呀,你瘦了,瘦了。”
“太皇太後在上,我頓餐飽食,夜覺安穩,不瘦,比前些時還胖了呐。”
“大了,長見識了。八歲登極,言語稱天下,十六歲智擒鼇拜,二十歲調兵遣將,禦敵於千裏之外。皇孫呐,你熬過來了!你不負列祖列宗之誌,終於熬過來了!”
太皇太後顯得十分激動,麵頰微紅,雙眼潮濕。
“我大清國後繼有人,我大清社稷將千古不衰!”
“太皇太後吉祥。皇孫是在您的精心嗬護下,長大成人,大清國也是在您的心血締造下而成長壯大的啊!”
聽了這句話,太皇太後十分高興,雙眼透過銀裝素裹的殿宇,隨著頭腦中深藏的記憶,又飛向遼東的黑土地,飛向逝去的歲月。
“我十三歲入宮,一直守在你皇祖身邊,他深謀遠慮,目光長遠,早在四十五年前,就把‘金’國號,改為‘清’。按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意,‘清’為水,‘明’為火,我大清後來終於滅掉明朝。同時,他又改元‘崇德’,其意為我大清與明朝可等同並列,‘崇德’、‘崇禎’,無論字形還是字意,均相同相近。國號、年號的更改,決不是幾個字意,而是深含大誌,後必統一中原。今日非但實現,在你的手中又得到鞏固,列祖列宗必含笑九泉。”
康熙帝再次跪下:“太皇太後在上,朕必勵精圖治,為大清國繁榮昌盛竭盡所能。”
太皇太後頜首讚同:“當下剿賊,大局已定,你有何決謀?”
“太皇太後在上,皇孫必戒驕戒躁,除惡務盡,不留後患。”
康熙帝回到養心殿,麵對地圖,陷入沉思:
蒙古察哈爾的布爾尼已經被殲滅,滇地的吳藩滅亡在即,今尚有閩地的耿藩耿精忠、廣東的尚藩尚之信、陝地的降臣王輔臣三人還在。他們雖然先後歸降,然為大勢所趨,其心到底如何?
對已有叛逆行為的人,絕不能心慈手軟。
對已經歸降的逆賊,絕不能被表麵假象所迷惑。
現在正是動手剪除的時候了,絕不能再猶豫等待!
對於需要嚴懲的人,還不能放在下麵正法,而須押到京師,讓朝野震動,讓皇威顯現!他將耿精忠列為頭一個被懲治的人。
決心已定,康熙帝便給前方的奉命大將軍康親王傑書發去密詔:
“精忠在閩,尚慮變出意外,故暫停撤藩。如降旨令精忠來京,或滋疑懼,王當令其奏請陛見。”
康親王傑書接到密旨,已明聖意。經過思考之後,鄭重書寫一道奏疏:
“耿藩精忠歸降後,受命遲緩,從軍不速,暗中還與吳藩殘兵敗將牽連,對此不思悔改的逆賊,必予正法。”
康熙帝接到奏疏後,搖了搖頭:“爾把朕意悟錯了。”
立即又下諭旨:“今廣西、湖南、漢中、興安俱已底定,逆賊餘黨引領以冀歸正者,不止百千,耿精忠若即正法,餘黨或即寒心。如能自請來京,庶事皆寧帖,王當加意開導之。”
康親王傑書接旨後,才明白聖上之意。於是,在大帳中置酒宴,專請耿精忠。
靖南王耿精忠受請入席,心中感到格外榮幸:“奉命大將軍在上,下官改邪歸正之後,蒙大將軍多方提攜,下官感激不盡。”
康親王傑書即拱手回謝:“靖南王此言差矣,你我同朝為官,皆受皇上隆恩,今共同率兵剿逆,理應肝膽相照,協力共進才是。”
說著,二人同飲一杯酒。
“今大將軍有邀,不知為了何事?但需我耿精忠效力者,隻請明示,下官必全力而行。”
康親王傑書飲下一杯酒,故意沉緩,而後才直明心意:
“此次不為別事,而是為靖南王你的大事。”
“為了我?”耿精忠不解地睜大雙眼。
“對。”傑書沉穩異常,用雙眼示意耿精忠耐心細聽,”靖南王隻因誤聽賊言,誤入歧途,為大清國社稷安穩,製造了麻煩,今已歸正,皇恩浩**,不但未予懲罰,且又官複原職。聖上對你可謂隆恩有加。今吳賊滅亡在即,軍事稍緩,我認為,你須進京一次。”
“進京?請大將軍明示。”
“進京奏請陛見,其一,可當麵向陛下明言當初是誤信賊言,而非真想叛變附逆;其二,可言明附逆後自己的後悔之情;其三,再向聖上表明自己的決心。我以為,這步棋你必須要走,不然,事情不算圓滿矣。”
傑書說完,又飲一杯酒,靜觀耿精忠的反應。
傑書的話,如一記重錘砸在耿精忠的心坎上。
傑書的話合情合理,絕非引誘。
聖上待自己如此寬宏,難道不應該當麵千恩萬謝嗎?
自己雖然歸降,如有人在朝廷上加害於我,聖上焉能明白我的真心?
看到耿精忠陷於沉思之中,傑書知道自己的話已經將他打動,於是,再次慫恿道:
“其實,這怪我多心,但還是為你好啊!依我看,你進京奏請陛見,還不知聖上能否恩準呢。嗨,難說呀。”
這一句實在有效,耿精忠立即追問:
“大將軍,若聖上不予麵見,當為何故?”
“其一,當有新的軍事部署;其二,就是對你歸降尚有疑慮。”
“大將軍,聖上若是準予陛見……”
“那就是對你關心,並想聽你的真心言語。”
看到耿精忠陷於猶豫之中,康親王傑書故意推脫:“以上的話全當我未說,何去何從,還是靠你自己拿主意,來,咱們喝!”
從奉命大將軍康親王傑書處歸來後,靖南王耿精忠一直在反複思考:“我已正式歸降,聖上有旨明言,官複原職,我還有必要再上奏陛見嗎?我要去京師,聖上是不是要治我的罪?隻要我不離軍隊,若諭旨下來加罪於我,我不怕,我就要把隊伍拉出去再反。若要入京,孤身一人,後悔晚矣。”
“康親王暗中點撥,想必是他已經聽到一點風聲,要麽是別人奏我的本,皇上不放心,要我麵見說真話;要麽是在聖上麵前表忠心,待日後有人奏疏,聖上也可為我辨護。”
最後,耿精忠決定上奏,請求陛見。
“如若不允,我便早作準備。”
奏疏呈上之後,耿精忠更是像熱鍋裏的螞蟻一樣,心神不寧,一直等到聖上諭旨傳下來:“靖南王疏請入覲,特予恩準,入京陛見。”
耿精忠看著,心中麻木,不知悲喜。
當即便從軍中趕回福州,與家人說定之後,便準備登程。
夫人聽之,立即附耳道:“你可去城隍廟抽簽,若大吉,即前往,若不……”
猛聽此言,耿精忠突然想起,當年在城隍廟曾聽那胖和尚一言:切莫北上入京。
難道今日入京陛見,將有大禍臨頭?
耿精忠把心一橫:“事已至此,別無他法。”
為了防備萬一,他即寫下書劄,派親信交給心腹曾養性、白顯忠等人。書中約定,入京後半個月不回,就命其將兵士拉出去,再與清人拚鬥。
並命夫人早作準備,如有不測,立即帶著家人逃往他鄉。
登程之日已到,耿精忠帶上十名親兵,跨馬上路,剛出府門,原來是萬裏無雲的天空,突然一聲炸雷經空,府門前的高大旗杆,被雷從上劈到下,暴雨如注。
耿精忠在雷雨中惴惴不安。
在準允耿精忠入京陛見的諭旨頒下來之時,兵部尚書早將耿精忠在京師的兩個弟弟耿昭忠、耿聚忠傳去大堂。
“靖南王自改邪歸正之後,與你二人是否有書信來往?”
“至今未有來信。”
那尚書當堂將一書信擲於二人麵前:“看看吧,書劄已被關長查出。”
兄弟二人把信打開一看,臉色嚇得變了樣。
信上雲:歸降是假,有朝一日,將會伺機而動,並要兄弟二人在京師偵探時局變化……
兄弟二人早嚇得癱倒在地,磕頭求饒。
“既然你兄弟二人未曾見到此信,但要勇於揭發你兄長的陰謀,隻有這樣,才能免罪,不知你二人心下如何?”
“回大人話,隻要在公堂上,我二人將予以揭發,以表對皇上的忠心。”
耿精忠入京師之後,根本未能求得陛見,而是被刑部傳去,令其交待歸降後的不忠之心。
“冤枉呀,我自歸降,一直隨康親王麾下,與逆賊拚殺,何有不忠之心?”
正在辯解之時,耿昭忠、耿聚忠兩兄弟被帶上公堂,當麵指出耿精忠陰謀再叛的禍心,同時,將兵部轉來的那封信,呈給刑部大人。
刑部隨即將此案報於朝廷。康熙帝筆批之:將耿精忠及其死黨一並打入死牢。
康親王傑書在耿精忠赴京之後,便下令將曾養性、白顯忠、江元勳、劉進忠、徐文耀、王世瑜、王振幫、蔣得等人一並拿獲,押送京城。
同一天,康熙帝下令,將耿精忠及其死黨磔於市,並將首級四肢懸於市上示眾。
而後,又下令將耿顯祚及祖弘勳、司定猷、黃國瑞、林芳孫、廖廷雲、李似桂、夏季旺、呂應鬥、陳儀、陳斌、武灝、沈偉、郭景汾、羅萬裏等人斬首,並籍沒其家產入官。
耿精忠的家人終未能逃走,全家俱斬。耿府陷於一片血腥之中。
耿精忠被磔於市的消息,由親信連夜報給廣東的尚之信。
“真有此事?”
尚之信聽後,心中還有疑慮。因為當年歸降時,皇上已有諭旨明言:往事不予追究。難道今日又要清算這些老賬嗎?
“我尚之信反叛最晚,而附逆後又未出兵傷害清人,歸降之後,更是老老實實,奉旨出征,與吳賊交戰,奪回州府城池。他以何罪害我?”
當天夜晚,夫人聽到官人言其事之後,便密語:“趁此時,我與孩子先走,日後無禍,可再回來;如若有禍,尚家尚有後人留下來,不至滅族無根矣。”
尚之信聽之有理,但是一直拿不定主意:
“聖上明察,我尚之信不負朝廷,焉能治我?”
妻子一語道破:“你不負朝廷,為何要反叛附逆?皇上收下你,為的是全力對付吳三桂。今吳三桂已近滅亡,回過頭來就要跟你算老賬了。”
尚之信聽了這話,身上一個激靈:“我不怕,我不離藩府,不離兵士,有人敢加罪於我,我定與之拚鬥!”
“官人,讓我先走吧。快快拿定主意吧。”
“不走。不要聽風就是雨,我尚之信堂堂正正,有人敢陷害我,我定不饒,若有不測,咱全家也有難同當。”
尚之信暗中將兵士布於藩府四周,並派出心腹,四出打探。
半個月風平浪靜地過去了。
私下打點齊備的妻子,又來央求尚之信:“還是早拿主意。讓我逃到南海去吧,免得日後……”
說著悲哀而泣。
尚之信則顯得十分氣憤:“你沒見府上一切照舊,打探的人也回稟無有消息。何必自我作踐?”
就在此時,康熙帝密令都統王國棟,率兵擒拿尚之信。
接旨後,部下來報,藩府內外,有兵士嚴守,如若擒拿,必有一場惡戰。
為此,王國棟私下與總督金光祖會商。經過一番密議,金光祖決定與王國棟同入藩府,以商討運糧餉事宜為名,並令部下,若在巳時不見我二人走出藩府,就立即包圍藩府,並進入府內。
當尚之信得知都統王國棟、總督金光祖二人要來府上,便來到府門前迎接。
“平南親王在上,下官有禮啦。”
王國棟、金光祖二人施禮後,即被請進府上。王國棟突然發問:
“下官冒昧一問:親王大人,府內為何駐有兵丁?不知……”
尚之信急忙遮掩:“這是……啊這是,前些天聽謊言,有歹人要入府盜竊,故將兵士置於府內維護安全。來人呐!馬上把府上的兵士全部調回軍營。”
王國棟、金光祖二人看到兵士被調走,心中暗暗高興。
三人來到大廳之後,都統王國棟提出:
“雲南戰事正緊,大軍的糧餉刻日要到,特來請親王大人拿出上好的妙計,將此公差圓滿完成。”
王國棟說明來意之後,尚之信心中更為坦然,立時說出個人的看法及運糧的路線。其言頭頭是道,王國棟、金光祖二人在一旁聽之,極力讚揚。
正當三人談興正濃,突然,一隊大兵急急衝進藩府,尚之信十分憤怒,急忙大喊:“來人,把這些兵士給我趕出去,為首的抓起來!”
侍從急忙上前:“稟老爺,府內早沒有兵士了。”
尚之信聽了,一陣驚慌,剛要拔出寶劍,早被王國棟上前,一腳踹倒在地,大喊一聲:
“來人,給我捆起來!”
兵士圍上之後,王國棟立即從懷裏掏出聖諭,當麵宣讀:
“逆賊尚之信,雖然歸順,但賊心不死,性惡不悛,酗酒肆暴,殺害忠良,淩虐官吏,奉旨出征而頓兵不前,私回廣東,貽誤軍機。尚賊仍有不臣之心,命都統王國棟拿之,押送京師,並將其妻小收禁為奴,沒收家產。”
尚之信聽之,頭腦陣陣轟鳴。他拚命大叫:
“皇上萬歲,誤信奸人之言啊!我尚之信改邪歸正之後,並無絲毫歹心,終日奉公守法……皇上萬歲,當初你下旨,絕不追究前罪……皇上呀,蒼天在上,我、我尚之信當初悔不該……唉……看來尚門完了……”
看見被捆上的妻兒及傭人,尚之信又是一聲長歎:“我沒有聽信你的勸告,才有今日。”
當天,尚之信及其親信,便被重兵押往京城。在獄中,尚之信接連三次上疏自辯,但終無濟於事。最後,隻得垂頭於大獄之中,終日嘴裏不住自語:“這就是命該如此。”
不久,康照帝下諭旨,宣布對尚之信及其心腹的處理決定:
“尚之信不忠不孝,罪大惡極,法應立斬,姑念曾授親王,從寬賜死。尚之孝、尚之節、尚之璜、尚之瑛革副都統與李天植等俱即處斬,應籍資財留充廣東兵餉。”
聖旨讀完之後,隨行太監即倒了一杯禦酒,雙手遞上:“尚之信,萬歲念你曾被封為親王,故從寬處之,並令奴才賜你禦酒一杯,請自飲。”
尚之信甚感榮耀,向諭旨拜了一拜,雙手接過太監遞上的禦酒,頭一仰,飲個淨光。放下酒杯,剛要問太監怎麽個死法,隻感到腹內一陣雷動,五髒六腑一下子被扯斷一般,尚之信痛得大喊兩聲,便直瞪雙目咽氣身亡。
王輔臣自縊未遂,死裏逃生,心中更感到萬念俱灰,食量銳減,身體日益衰弱。每當想到一妻二妾,便暗自流淚。
[HJ]曾經在王輔臣麵前以身擔保的撫遠大將軍圖海,知道王輔臣如此,便親來駐地,談心解憂:“王將軍,你隻須保養身體,寬敞心胸,笑待人生,讓日子過得有滋有味,為何自賤如此?豈不枉人生之情趣?”
王輔臣聽之苦笑:“大將軍在上,末將行伍出身,血火屍首,屢見不鮮,人能活下來,當然應盡量快樂為上,一心尋死的人焉有快樂可言?”
“人生一死,誰也無法逃脫,但是未當死期來臨,徑自尋死,豈不是與自己過不去?”
王輔臣搖搖頭:“我能遇上大將軍,乃三生有幸,大將軍待我,心口如一,真可謂言必信,行必果。但是,我有負朝廷,皇上終要拿我治罪,大將軍你想保也保不住呀!”
圖海聽之大駭:“王將軍,至今也未聽到皇上降罪處死你,你這隻是個人心中猜測而已。萬不可折磨自己。既然你在戰場上,見過無數死人,可自己為何又怕死呢?大丈夫活上一天,當揚眉吐氣,萬不可淒淒哀哀。”
圖海的一席話,誠心誠意,既是勸說,又是批評,使王輔臣內心十分感動。他麵向圖海,深深一躬:“大將軍在上,自即日起,我必牢記你的教誨,善待人生,自得其樂。”
一個月後,王輔臣的身體漸漸顯得壯實,神情也一天天好起來。
他內心深思:有圖海為依仗,待日後大勢一變,皇上對我終可寬恕。
征剿吳逆大軍挺進雲貴,捷報飛傳,三藩平定在即。
這時,京城傳來消息,耿、尚兩藩已在京城正法,其心腹幹將無一人漏網。
王輔臣聞之,剛剛複蘇的心又變得冰涼冰涼。夜深人靜之時,他空對朗月,長歎不已:
“下一個就該輪到我王輔臣了!”
未出十天,康熙帝頒旨撫遠大將軍大學士圖海:“大將軍都統大學士圖海年老有疾,今四川、雲南諸地俱已平定,可令攜大將軍敕印同鄂克濟哈還京師,留將軍吳丹守漢中。將軍王輔臣可孤身同圖海來京陛見。”
接旨後,圖海恐王輔臣心有疑慮,便極力勸導:“王將軍,陛下麵見,是你一生的特大榮幸,此機會萬萬不可丟失。”
“放心吧,大將軍在上,王輔臣必遵旨而行,但下官還有一事相求。”
“盡管直說,本官將圓你心願。”
“能否與我置一宴席,在離陝地之前,痛飲一番?”
圖海把手一擺:“來人,擺大宴,今日我要與王將軍一醉方休!”
宴席上,王輔臣手舉酒杯,躬身至圖海麵前:“大將軍在上,容下官一言:當初是大將軍將我救出火坑,指引坦途,我王輔臣終生不忘。為表心意,特敬大將軍三杯,祝願大將軍健康長壽。”
“王將軍此言差矣,你我能有今日,應最先感謝皇上隆恩。”說著,接過酒杯,共同麵對北方而跪:
“謝皇恩,衷心祝願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而後,才把王輔臣遞上的三杯酒一一飲盡。
接著,圖海舉杯,欲與王輔臣共飲:
“王將軍,日後若有高升,老夫當可攀就之。”
王輔臣忽然大哭:“大將軍大學士在上,容下官直言:論率兵打仗,輔臣隻是一介武夫;你有勇有謀,布陣調兵,皆成竹在胸,輔臣甘拜下風。論學識文章,大學士學富五車,才高八鬥,輔臣淺薄,言語不當,更增漸怍。在此,輔臣有一事相求,日後,輔臣入地為鬼,願大將軍去墳前一看,我心足矣。”
圖海一驚:“王將軍,此話怎講?”
“哈哈,人固有一死,焉能長生?此番請求當不為過。”
“你我鑽刀設誓,必以心待之,決不食言。”
“好!有大將軍此言,輔臣死而足矣。”
宴罷之後,王輔臣回到住處,密召心腹,私下暗語:
“我出身行伍,後受朝廷大恩,富貴已極。此前,因吳三桂待我極好,迫於此情,誤入歧途,幹下不義之事。在大將軍圖海的感召下,我迷途知返。今雖歸順,但朝廷對我蓄怒已深,豈肯饒我?此番下旨,詔我進京陛見,必凶多吉少。與其駢首戮於市曹,不如自殺而死!我已思慮,刀死、淹死、藥死,皆有痕跡。如此,必連累大將軍圖海,也會遺累你等諸位。我已決定,等我醉爛如泥之時,將我手腳捆住,以紙蒙麵,冷水之立死。此種作法,與病死無異。這樣你等就可上報:我王輔臣因痰厥暴死。如何?”
心腹之人聽後,皆暗暗泣之。
“不行!大將軍,此地不容,你可再把我們帶出去,拚鬥一場。”
王輔臣聽之,一再搖頭:“一切已晚矣,今生今世,我王輔臣就該用此種方法離世。別不多說,就用此法成全我吧!你等各位保重。”
說完,王輔臣連飲烈酒數碗,爛醉於**……
天亮之後,有兵士報告大將軍圖海:
“王將軍昨晚因痰厥暴死,請大將軍驗明。”
圖海大為驚詫:“昨日宴上心情開朗,夜間為何能出此等事情?”
隨兵士來到王輔臣屍首前,見其全身完好,如熟睡一般。
當日,便報於朝廷:
“將軍王輔臣自漢中來西安,於八月二十九日病故。”
隨後,圖海便把王的部將私下召來詢問。開始,無人開口。
“你等不語,我自明白,王輔臣是條好漢,我圖某有負於他矣。”說著掉下淚來。
心腹幹將見之,便也不再相瞞,暗中把話挑明。當說到恐連累圖大將軍時,圖海更是泣不成聲:“丈夫也,我圖某未能保你過關矣!”
而後,又對王輔臣的心腹之人暗說:“萬不可將此事傳出去,不然,你等皆有欺君之罪矣。”
說罷搖手,幾位將士則悄然離去。
獨守大帳,圖海心中沉思:古人言,陛下皆為孤家寡人,心毒手狠,說話前後不一。今日我也算領教了。
其實,真正領教,是他本人入京之後。
圖海尾隨太監,來到養心殿,納頭大拜:“萬歲、萬歲、萬萬歲,臣圖海奉諭旨回京交印述職,聆聽聖上教誨。”
康熙帝欣慰異常:“大將軍率勁旅征剿逆賊,鞍馬勞頓,戰功赫赫。大將軍年事已高,朕有心讓你休養,故此召回京城。”
“不才之臣,衷心祝願陛下萬歲、萬萬歲。”
“朕問你,王輔臣為何在接旨後暴死?”
“聖上英明。王輔臣痰厥暴死,隻是臣以為……”
“照實來說。”
“其死非其本意矣。”
康熙帝聽之大怒,猛擊禦案:“你是說朕出爾反爾,降罪於他?王輔臣背恩負義,叛逆大清,反反複複,其罪罄竹難書,你為何為其辯護?你與王輔臣是一路人矣!”
圖海心中大駭,叩頭如搗蒜:“臣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下去吧!”
回到家中,圖海胸中積怨,又被驚嚇,大病不起。每每想到當初為招撫王輔臣,鑽刀立誓,而今自己反無力護之,終感有負於王輔臣。為明心誌,再次上奏疏,請聖上準允將王輔臣的遺骸運回平涼安葬,讓其死後安息。
康熙帝又一次頒旨嚴責圖海:
“王賊罪可鞭屍,你不聽朕之訓斥,仍為其辯護,罪該如何?”
圖海接旨後,又一次昏倒在**,醒來後,口中喃喃而語:“孤家寡人何其歹毒,竟連屍首也不放過。王將軍,圖某已不能護你,但願以死明我心矣。”
是夜,偷偷摘下食指上的金戒指,吞入腹中而死。
康熙帝聞訊後,仍憤憤然:“真便宜了你這老賊!”
至此,三藩已削去兩藩,另有兩個亂黨已被鏟除,康熙帝便接連發出諭旨,嚴令昆明清軍加緊殲滅吳賊。
康熙二十年(1681)九月,被阻於昆明五華山宮城下的清軍,已達半年之久,未得前進寸地。
十萬清軍,連營駐紮,嚴密圍困,但終無計可施。
貝子彰泰接到諭旨後,隻能屢屢回疏:賊宮城堅固,臣正計謀破之。
被圍困在宮城外圍的大學士郭壯圖,心急如焚。自從敗於彰泰、賴塔,率兵退回城中,郭壯圖已知大周朝大勢已去。但是,作為吳三桂的佳婿,但有一線之路,也要奮力而爭。
郭壯圖進入宮城,麵見陛下吳世璠,直陳利害:“陛下,此次決戰,乃你死我活,清奴調來十萬人馬,欲置我於死地。在此當口,應先整頓部屬,能戰人員,皆執刀上陣,有敢畏敵怯陣者,斬無赦。另外,陛下可密派人出城,召來外圍各地兵馬前來解圍,如能擊退圍城清奴,我大周當可轉危為安,再展宏圖。”
吳世璠麵對如此嚴峻的勢態,早已嚇得魂不守舍,終日隻管哀聲歎氣,嘴裏喃喃自語。
今聽到郭壯圖如此一番鼓勵之言,心情略有好轉,急令太監傳召太師太傅方光琛入宮,一同密議。
自從方光琛受封回到昆明城,一直深居家中,稱病不起。
早在當年飲馬長江時,方光琛就看到吳三桂完全變了一個人,對其所獻計謀,一概不聽。那時,方光琛已經知道,吳三桂將從即日起,走向失敗。加之,文武官員,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主帥竟聽之任之,間或慫恿,焉能不敗?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苟延殘喘,了此一生。”
方光琛抱此信念,度日如年。
今接到諭旨進宮,隻好從命。
麵見陛下之後,首先指明:必須讓流散各地的兵馬將士,立即向昆明靠攏,在此與清人決一死戰,借以扭轉乾坤。
“精英豪傑,各自逃竄,各自為戰,一盤散沙,焉能有力?乞請陛下速派人出城下旨,廣招各路兵馬速來昆明,早一時,則可取勝,晚一時……”
吳世璠早嚇得淚流雙行,幾乎跪在地上,哀聲而語:“太師太傅,你胸有妙計,終可退敵,朕今日就倚賴你了。”
方光琛苦笑道:“天意難違,但人足可爭來天之同情,隻能如此了。”
除了安慰的言語,方光琛已一無所有。
在郭壯圖率兵出城與清軍死戰之時,幾名身負重任的心腹,帶上洪化帝吳世璠的諭旨,紛紛逃出清軍的包圍圈,急急向四川奔去。
在一次次阻擊戰失敗之後,馬寶、胡國柱、夏國相各自領著手下的敗兵,逃向川滇邊地。當他們接到洪化帝的諭旨後,隻得整頓兵馬,再次殺向昆明。
大將軍馬寶攜帶妻小,從敘州奔來楚雄。貝子彰泰得知後,立即派部將希福率兵八千前去截擊。
兩軍相會在烏水山。擺開陣勢之後,馬寶親自揮刀殺上陣去,力敵兩名清將,一時不分勝負。
正在這時,從左右兩方悄悄圍上來的清兵,將馬寶團團圍在其中,吳軍兵士則如驚惶的兔子一般,一觸即潰。馬寶隻得拚死殺出一條道兒,急急逃往姚安。
但姚安城早被清軍占領,且自己的部下兵士,又逃得無影無蹤,身邊數來不足二百親兵,看到清軍前截後追,四方包抄圍困,馬寶知道此時再也逃不出清人的包圍圈了,左思右想,投降才是惟一的出路,因為身旁還有妻子呀!
當馬寶跪在希福麵前,隻聽希福哈哈大笑:
“我前日險些死在你的刀下,沒想到今日,你能跪在我麵前求降!哈哈……”
“降將馬寶隻求保住我的妻小,讓我牽馬引韁,跪在地上作為階石,馬寶從無怨言。”
“哈哈……好,將他的妻小引來。”
看到悲悲戚戚的妻子,馬寶心中萬分痛楚。
“來人,給我拉出去砍了!”
馬寶看到妻子被殺,淚如雨下,大喊:“是我害了你呀!是我害了你!”
而後,希福親自率兵,押馬寶回京城。
康熙帝接奏後,立即下旨將馬寶磔於市。對於窮途末路才來投降的人,實不可宥。
大將軍胡國柱,接到洪化帝吳世璠的諭旨後,連夜整頓兵馬,回師殺向雲南。
經由麗江時,被清軍強阻。胡國柱拔出寶劍,麵向將士怒聲呼喊:“我與清人誓不兩立,今日由我為首先衝,若有人膽敢怯後,親兵在後督戰,可斬之。”
陷於困境的吳軍,畢其最後之力,迎著清軍的炮火,毫不畏縮,吆喝呼喊,直衝而上,終於突破清軍的阻攔,向鶴慶進發。
洪化帝吳世璠連連發出諭旨,要周圍兵馬全向昆明靠攏,但久久不見回音,最後,等來的竟是清兵的大舉圍攻。
九月,清提督趙良棟率兵進至昆明,看到滿漢兵馬十萬人竟被阻於城下,為首的貝子彰泰,無計可施,終日隻得圍城死困,以待昆明城中彈盡糧絕。感到大為詫異的趙良棟,入得大帳,麵諫貝子彰泰:
“大將軍,死困不攻,絕非上策。一旦周圍吳軍殘敵會攏而來,我豈不內外受敵?”
彰泰聽之,很不高興:“我大軍十餘萬,戰將千員,終日會商,終無良策,你有能耐便把妙計獻上來。”
趙良棟受到如此嘲弄,並不與之抗爭。回到營寨後,遂率親兵,繞城細細觀察。爾後,又來到彰泰大帳,直陳攻城良策:
“據末將察看,特向大將軍建議三策:其一,我軍人員雖眾,但圍敵兵太遠,自歸化寺至碧雞山,東西方向長達七十餘裏,前後呼調不靈,而敵軍時可從間隙中逃之。其實,我可掘裏壕相攻逼;其二,要取敵人宮城,必先奪取外城,使賊兵馬不能出戰,方可招降;其三,凡賊人來降者,可分別收養,不宜盡發滿洲為奴,這樣,降者無後顧之憂,歸降者必多。以上愚見,請大將軍斟酌。”
彰泰聽了,很不以為然:“我還當是什麽錦囊妙計,其實,你這些話,隻可聽,不可行矣。”
趙良棟又受到一番奚落,心中雖然憤憤,但也不敢頂撞,思之再三,覺得隻有上奏朝廷,方能得到最後裁決。
果然,當康熙帝接到奏疏,正為昆明久攻不下而著急。看了趙良棟的幾條奏言,覺得有理,立即批示:“悉如公策。”
趙良棟接到諭旨後,受到鼓勵,心中十分振奮,便在部下兵士中,遴選精悍將士,組成敢死隊。
看到趙良棟決心如此之大,彰泰又懾於皇上諭旨,又從部下撥出兩千名精兵,歸趙良棟指揮。
攻城第一仗,趙良棟選準玉皇閣。兵士臨上陣,趙良棟讓每人飲酒一碗,遂發誓:
“我趙良棟,年雖老,力雖弱,但在滅賊之際,願為皇上再灑一片血,以效忠朝廷!今你等年輕力壯,勇猛剛強,衝殺上陣,立功報捷,就在此時,若有膽怯者,別怪我寶刀凶狠!”
說完,把手一揮,火炮齊鳴,雲梯高聳,清軍敢死隊高呼齊喊,爭先登攀,僅一個時辰,玉皇閣便被清軍占領。
頭一仗獲勝,清軍士氣大振。接著,在趙良棟的指揮下,又向得勝橋攻去。
清軍突然攻打玉皇閣,這是吳軍將領郭壯圖始料未及的。當他指揮援兵趕去時,玉皇閣已經被清軍攻占。郭壯圖十分懊喪。看到清軍又殺向得勝橋,郭壯圖決心在此嚴守拒戰,決不讓清軍得逞。
第一批清軍攻上之後,吳軍用火炮轟擊,清兵一撥倒下,一撥又上,連著四次強攻,終於占領得勝橋。
郭壯圖大怒,揮刀赤膊,大聲喊叫:
“誓與清奴死戰,不願後退投降!”
一千多名吳軍奮勇而上,把清軍又給擊退下去。得勝橋重又回到吳軍手中。
在後督戰的趙良棟看得十分真切,得勝橋為入城之咽喉,若能占領,必能殺入城去,奪得全勝。看到吳軍一時氣盛,便收兵暫且息戰。
夜幕降臨,得勝橋被一片濃霧籠罩。深秋的涼風,陣陣吹過,濃烈的血腥氣讓人喘不過氣來。
身在重圍之中的郭壯圖接到探馬來報:
“大將軍馬寶,兵敗姚安,被迫投降後,押向京城。”
“胡國柱呢?他為什麽遲遲不來?”
“來了。兵至麗江,與清軍血戰,現已向鶴慶進發。”
“晚了。不等他到來,昆明城將不複存在。”
第二天,清軍又向得勝橋攻擊。趙良棟身裹厚鎧,手持大刀親自督戰。
橋頭上,吳軍將領郭壯圖率兵拒擋。一天之中,兩軍交戰,三進三退。屍首填滿橋底,汙血埋沒腳麵。當夕陽西下時,清軍終於攻下得勝橋,彰泰指揮清軍騎士,迅速跨過橋頭,湧入城中。
聽到外城的炮聲已稀,洪化帝吳世璠心裏猜想清軍已經被再次擊退,正在暗自慶幸時,宮門突然被撞開,隻見郭壯圖滿身血汙,急步走上前大拜:“聖上,快快準備馬匹,臣保你逃出昆明!”
如炸雷擊頂,吳世璠一下癱倒在地上。
叫天不應,呼地不靈,此時此刻,隻有以死求安。
隻見吳世璠一下子變得十分安詳、沉著,他從地上慢慢爬起來,回身走到內室,悄悄打開一小瓶早已準備好的烈性毒酒,拿在手中,仔細端詳一番,而後,大叫一聲:“父王,先帝,孩兒隨你而去矣!”
說罷,將毒酒一飲而盡,倒地身亡。
郭壯圖被這突如其來的事給嚇倒了。他伏在吳世璠的屍首上,痛哭一番,隨後撥劍自刎而亡。方光琛之子方英立,看到聖上已亡,長歎道:“父親,孩兒不孝,孩兒先走!”在吳世璠之側自刎而死。
聞聽兒子在聖前身亡,為保其節,在府中的方光琛也把早已準備好的一條白綾絹取出,係在房梁上,而後,整齊衣冠,從容自縊而死。臨死時,隻留下一句話:
“舉義起兵之日就料有今日,我終於等來了。天意不可違,我必從之。”
胡國柱領兵由鶴慶入雲龍州,在此,竟然與總兵王惠不期而遇。二人又悲又喜:
“能活著見麵就好。今日我們兩人,帶領八千兵馬,同解昆明之圍。”
隨後,二人不敢怠慢,率兵急急前行,當趕到距離昆明城二百裏的地方休息之時,忽有從城中逃出的潰兵前來哭訴:
“聖上服毒而亡,郭大將軍自刎而死……”
滿腔**的胡國柱、王惠沉浸在萬分絕望之中。
“聖上升天,國將不國,我等還活著幹什麽?”
胡國柱說著,與王惠相對而泣。思前想後,無路可走:
“我胡國柱,身為吳婿,再無生理矣。就是貪生戀世再過幾天,最終也要死在清人手中,那豈能算大丈夫?”
王惠已經聽出胡國柱的話意,便慷慨附和:
“大將軍視死如歸,末將願意奉陪,無論何種死法,末將絕不畏之。”
胡國柱先令將士把軍中的所有金銀,全分到兵士手中:“你們跟隨我征戰南北,苦累流血,今可散回民間,苟且度日。”
而後,又命親兵置酒菜:“我二人大醉之後,將我倆拋在薪上,燃火焚之。”
親兵猶豫,胡國柱大怒:“如不執行我命,叫你先死!”
親兵置酒菜之後,胡國柱、王惠二人對酒狂歌:“富貴之似春夢,卑賤者苟其生,歸天者英靈在,入地者為鬼雄!”
二人大醉後,皆臥於薪上,在眾親兵號啕大哭中,熊熊烈火衝天而起……
吳國貴、吳應麒二將兵敗後,一同逃到深山,協商後,決定入土司苗寨,組成一支猓猓勁旅,再殺向昆明。
二人入迤東土司,受到盛情款待,所說的集籌兵丁之事,滿口答應。但是待他二人大醉之後,便被裝入木籠,送到清兵大營中。
吳國貴、吳應麒二人在籠中,相對悔恨不已:“此一時,彼一時,大勢去矣,無人相附。”
夏國相自蜀地奉命入滇,三次遭到伏擊。兵敗後,急急逃往廣西。後被廣西總兵李國梁、土司儂明前後合圍於西板橋,幾番突圍,終未如願。最後,將士死傷殆盡,獨把夏國相俘虜,與早已被擒到的大將軍李本深、王永清、江義、高起隆、張國柱、巴養元、鄭旺、李繼業等人一起押到京師。與先期押來的吳國貴、吳應麒兩人一起,受淩遲之刑於順成門外。
攻占五華山宮城之後,清軍一把火將吳三桂的宮殿燃著,一個月後仍未燃盡。
宮女、太監盡被掠走。
吳族人丁皆被殺。
有幸,逃出十人,匿於楚雄者,則更姓為“謝”;藏於賓州者,則更姓為“楊”。以耕讀為生,三十年後,有人入京應試,再次獲得功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