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棲棠將高壓鍋擱灶上,開火熬煮,爾後回案板前準備切土豆絲。
凝神偏耳,好像沒再聽見門外的敲門聲,她立即收斂雜緒,心無旁騖開始做飯。
“棠棠,今晚吃什麽呀?”
夭夭捧著江宴行買的ipad摸進廚房,好奇地踮腳,可惜太矮,瞅不見鍋爐。
“醋溜土豆絲,山藥燉排骨。”
宋棲棠抽空看小丫頭一眼,奶白色的蘋果平板映入眼簾,引得太陽穴突突跳動,她緩了緩語氣,“夭夭,你每天隻能玩二十分鍾,這是你答應我的。”
夭夭乖巧應聲,“嗯,我知道,我沒玩哦,就是喜歡抱著它。”
“抱也不行,它有輻射,對你身體不好,快把它收盒子裏,一會兒要吃飯。”
夭夭嘟了嘟嘴,還是很乖地溜步跑回客廳。
宋棲棠凝視那抹小小的身影,心裏忽然特別抑鬱。
莫名的罪惡感發酵。
感覺自己剝奪了夭夭的快樂。
孩子固然聽話,哪怕管得太嚴厲,都會表現得挺服帖。
其中夾雜的一層原因,無非生活環境所致。
夭夭早熟,自幼性格敏感,生怕多淘氣些便會招大人不喜歡。
每次看到夭夭乖順懂事的模樣,她心裏五味雜陳。
假如生活在宋家錦衣玉食,夭夭應該不會早早明白察言觀色。
再回憶夭夭憧憬鋼琴的表情,宋棲棠無端氣悶,對現狀越發不滿。
又惱恨江宴行橫插一杆子,無孔不入入侵她的生活,還理直氣壯幹涉她教養孩子的方式。
心下生恨,切菜的力氣越來越大,速度越來越快!
那冰冷狠戾的模樣,也不知是切絲或者剁人。
夭夭返回時,隻見空中雪亮寒影交錯,落刀聲不絕於耳,砧板發出難耐的呻吟。
“糖糖,你輕點。”她湊宋棲棠跟前,憐憫地瞧著麵板開裂更多的砧板,“它好痛噢。”
宋棲棠垂眸,土豆絲已經到細如發絲的程度,兩顆土豆炒出來裝盤估計得大菜碗。
後麵的高壓鍋上汽,廚房頓時飄**一片帶熱度的氣霧。
家中油煙機由小區免費裝的,效果不太好。
平日倘若炒菜便是嗆鼻的油煙味,但換上煲湯就滿是熱氣環繞,煙火氣分外濃鬱。
霧氣柔化她原先淩厲的輪廓,那雙瞳眸星漾明亮。
“我的寶貝兒真純,好了,土豆絲炒熟我們就能開飯。”
夭夭陶醉地嗅一口空氣裏浮沉的香味,“肚子餓了。”
宋棲棠笑著刮她小臉蛋,“再給我三分鍾。”
夭夭端兩副碗筷出去。
沒多久,香噴土豆絲出鍋,宋棲棠正拿碗,夭夭的呼喚冷不丁傳進耳朵,“小黃姥姥。”
小黃姥姥是隋母。
宋棲棠的動作僅頓一秒,麵容平靜,繼續有條不紊裝盤。
客廳不時響起夭夭清脆笑聲,伶俐像喜鵲,隱約可聞隋母慈祥的問詢,“你姨呢?”
“待廚房做飯,小黃姥姥,你餓不餓?在我們家吃飯嗎?”
“不吃,我找你姨有事。”
宋棲棠緩步出門,麵上展現恰到好處的訝異,臉頰酒窩淺淺凹陷,“黃姨,您怎麽來了?”
目光偏轉,觸及她腳邊的禮盒,眉尖不露痕跡微攏。
“葉副總托我把這東西轉交給你們。”隋母拎著禮盒站起,笑容和藹,“你見義勇為是好事,人家送禮也是真心感激,你把人拒之門外有點不妥當,買都買了,收下吧。”
夭夭握著筷子歪頭,瞬間被禮盒上漂亮的圖案吸引,“芭比娃娃!”
宋棲棠臉色淡然,“黃姨說的在理,是我不懂事,勞煩您專程跑一趟。”
“這沒什麽的,遠親不如近鄰嘛,其實我們兩家的關係素來不錯。”隋母審視桌上色香味俱全的土豆絲,嘴邊攢著笑意,“棲棠的手藝肯定不賴,女孩子到底能幹些。”
宋棲棠濃密的睫毛劃過虛影,容色漠漠,眼皮沒抬,“黃姨,我給您泡杯茶?”
隋母忙擺手,“不用,我送完東西就走。”
話雖如此,腳跟卻紋絲不晃杵著,私以為隱晦地打量宋棲棠,神色間露出若有所思。
那眼神,仿佛一根尖利的針,蟄得人心口煩躁。
宋棲棠反感隋母見風使舵,也懶得刨根問底,徑自轉身進廚房倒碗熱騰騰的排骨湯。
精美禮盒牽引了夭夭多半心思,屁股根本坐不住,隻想快點扒飯玩娃娃。
宋棲棠無視身側發愣的隋母,擺筷子替夭夭盛飯。
四麵流淌著安靜的空氣。
隋母終於覺得尷尬,搓搓手,“你們吃飯吧,我先走。”
“您慢走。”宋棲棠作勢起身。
隋母連忙製止,“別送了,幾步路而已,我替你關門。”
宋棲棠從容一笑,八風不動坐回去。
——
“小人得誌,幸虧不是我兒媳婦。”
回家中,隋母關門前朝對麵狠狠瞪一眼,冷哂,“攀上有錢人了不起?不掂量自個兒斤數!”
“你嚷嚷什麽呢?”黃老太剛收攤回來,濁眸泛著疑慮,“棲棠又怎麽得罪你了?大家街坊鄰居,別總和她過不去,以前不處得蠻好?這麽僵下去,人家會說閑話。”
“媽,您有所不知,那丫頭深藏不露,不聲不響傍了大款,就萬科建設的小開葉副總。”
隋母捶腿坐下,把葉凱風登門送禮的事三言兩語概述一遍,歎息著搖頭,“現在的丫頭片子不得了,仗著自己年輕貌美,到處勾搭人。”
葉凱風方才交代隋母,如若有個姓周的男人上門找宋棲棠,她必須盡快通知他。
為此,他甚至付了一筆辛苦費。
“這邊搭上葉副總,那邊扯上其他男人,她跟葉副總的關係假如純潔,葉副總幹嘛操心她私事,況且您是沒看見送的禮物,價格貴死人!見義勇為需要那麽慎重?假公濟私。”
“我先頭就說過,長淚痣的女人要麽命苦要麽爛桃花,您看怎麽著?我說對了吧?”
隋母掏出葉凱風給的錢,數了數,一摞錢敲掌心,樂嗬得眉眼眯起,“一千塊!”
黃老太半晌無言,顯然不太能接受宋棲棠朝三暮四。
“無憑無據,別空口說白話,女孩子的名聲多重要?”
隋母不以為然,舌頭舔了指腹一張張篾票子,“日久見人心,隻要她不嫁給安安,作風再敗壞也不關我的事,原先打算去問秀珠四十萬幾時還,眼下看來是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