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七點,江連翹開車回許宅。
甫進雕花大門,路旁一雙近乎重疊的人影便霍然映入眼簾。
歐式路燈灑落暖黃光影,將他們影子拉得斜長,男俊女美的和諧畫麵十分養眼。
染著豔紅指甲油的柔荑輕敲方向盤,她若有所思瞥了眼背對自己的男女,唇角浮諷笑。
笑意尚未外擴至臉側,男人的餘光忽地掃見她,微愣,立刻不自覺與許嘉恩拉開距離。
就著他不露痕跡偏肩膀的空隙,許嘉恩也看到江連翹,臉上頓時多了兩分驚喜。
“你剛回來?”
江連翹拎著放副駕的購物袋下車,拍上車門款步走向他們,“碰巧周末,約人逛街喝下午茶去了。”
“你這是沒吃飯就走?”她挑眉逡巡許嘉恩,“怎麽不吃飯?”
許嘉恩看一眼身形修長的談書亦,嘴角抿著柔和弧度,“我爸媽從內地旅遊回星城,帶了些特產,我專門給你們送過來,除了湘菜,還有地道的經典小吃臭豆腐之類的。”
江連翹循著她眼遊移的方向緩緩轉動美眸,垂落的睫毛掩在山根與燈光交匯的陰影。
“湘菜?書亦的老家就是那邊,看來他今晚口福不淺。”戲謔地眨眼,她將風吹起的金發拂耳後,笑著打趣,“你這特產送的及時,老許前陣子還說書亦想家。”
談書亦薄唇微平,麵上猝然閃過一抹不自在。
許嘉恩咬唇,忍不住又瞟談書亦,秀麗臉頰鋪滿淺淡的紅暈。
論輩分,她該稱呼江連翹伯媽,可江連翹隻比她大幾歲,她很難坦然叫出口。
談書亦又是許崇年沒血緣關係的表弟。
其實,就連談書亦的年紀也比她小。
所以哪怕深感羞惱,自己礙於私心也沒法做出回應。
半晌,隻能嚅嚅轉移話題,“我晚上還有事,伯伯沒回家,你代我向他問好。”
說完朝談書亦點點頭,攥緊包帶往大門口徐步走去。
目送女人弱質纖纖的麗影消失視野,江連翹的語氣意味深長,“嘉恩條件不錯。”
沒得到答複,側眸,年輕男人幽深的目光正流連自己周身。
妖嬈一笑,她無視這是許宅,公然傾身向談書亦,狐狸眼流著灼灼金光,“就是那方麵可能比較生澀,雖然以前也愛混,但還沒正經交過男朋友。”
談書亦似被她侵略性的眼神燙到,下意識錯開視線,喉結起伏的線條融進闌珊夜色。
然而馥鬱的芬香始終縈繞嘴角,金色發線牽引神思,濕滑的舌尖忽然舔過他緊繃的頜。
心頭陣陣急跳,他強作冷靜的情緒瞬時猶如奔騰河流從萬米瀑布跌落穀底,巨大轟鳴震得血管幾乎爆破!
他轉過頭,卻見女人若無其事從自己身畔越過。
“太太,您回的正好,可以開飯了,先生已經在路上。”傭人忙出門替她接購物袋。
江連翹眼尾若有似無掃向身後的談書亦,步履輕快,“多添幾道菜,嘉恩送了特產,快給我嚐嚐,表少爺愛吃湘菜,每樣都拿點出來。”
談書亦駐足原地,看著她婀娜的身段,腦中情不自禁閃過一些**片段,胸骨好似被蛛絲緊緊纏住,根本無法喘息,再回想她方才和傭人的對話,更是無地自容。
風綿綿吹過肌膚,濃烈羞恥感是心底伸出的爪子,抓撓著五髒六腑。
又癢又疼。
——
最後一盤菜端上桌,許崇年果然沉著臉回家。
目光落定餐桌,觸及顏色討喜的湘菜,麵容覆蓋的陰霾微末消弭,“嘉恩有心了。”
江連翹換了套家居服,扶著欄杆緩步下樓,“我留嘉恩吃飯,她沒答應,這是她特意送來的,我瞧著很可口。”
許崇年眯眸,打量她明顯漂染過的發色,冷聲道:“你今天逛街逛得特別開心?”
“能理直氣壯花老公的錢,我當然高興。”
江連翹撩起眼皮,精心修飾的指甲劃過瓜子臉,“圈子裏的人都曉得老公很疼我,不僅為我辦遊艇生日趴還送我黑卡,讓我盡情揮霍。”
抽開椅子落座,她疊腿的姿態分外閑適,挑釁地迎視許崇年,“所以多的是人‘羨慕’我這個能處處耀武揚威的許太太。”
陰陽怪氣的腔調刺著許崇年耳朵,他腮肌顫抖,眼底陰寒洶湧,長時間壓抑的怒火隱約冒出苗頭。
剛想爆發積蓄的怒氣,談書亦不早不晚踏進餐廳。
許崇年一滯,耷拉的眉毛立時揚起,沉黑瞳眸泛著亮光,和顏悅色招呼談書亦,“書亦,你前陣子不是說想家?嚐嚐這些湘菜。”
見狀,江連翹嘲弄的臉色更甚,徑自執筷吃菜。
“表哥,你怎麽這麽晚才回?工作重要,也要注意身體,別太累。”
談書亦嘴裏關心著許崇年,不動聲色瞅了一眼江連翹,敏銳察覺到她神情異常。
他入住許宅兩年,從最初訝異這對夫妻古怪的相處模式到如今的習以為常。
許崇年遠不如明麵表現的寵愛江連翹,作為更談不上君子。
盯著桌麵倒影的女人輪廓,談書亦內心五味雜陳,腦子裏紛亂如麻。
“工作辛苦,難免會減少陪家人團聚的時間,畢竟我快到退休的年齡。”許崇年掛著的和藹麵具無懈可擊,語氣溫厚,“你科研項目進行得如何?明年該正式畢業了。”
提到未來的發展願景,談書亦收斂心神,認真同許崇年探討,不時表達自己的獨特見解。
許崇年青年時期頗有才華,如今隻剩滿肚子草,明明一知半解偏要裝模作樣指點,拐彎抹角遲遲不願意承諾托關係扶持。
反倒是江連翹頻繁抬眸,臉龐偶爾掠過深思。
看出許崇年敷衍自己,談書亦雖失落卻不顯,客氣地結束話題。
“老公,書亦確實優秀,可你也得讓人家吃飯,”江連翹不失時機插話,用公筷夾顆牛肉丸送談書亦碗裏,“趁熱吃,飯桌上不談公事,免得消化不良。”
談書亦頷首,正要動筷子,驀地僵住,指骨因為突如其來的刺激險些鬆開。
“這是剁椒魚頭?挺好吃,你看味道合不合口味。”
對麵的女聲溫柔如夏夜晚風,氤氳著菜香撲向麵孔。
江連翹單手托腮,體貼替許崇年布菜。
談書亦抿緊唇,輕輕垂眼。
桌布之內,女人靈活的腳趾恍若魚兒遊曳過褲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