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組部的人來了一撥又一撥。每來一撥,都會激起嶺西政壇上的陣陣浪花,激起嶺西大小政治人物的萬千思緒。
大概因為洪息烽的案子一拖再拖,定性複雜,省委副書記的新任人選問題,自然不能急,成了難產兒。俗話說,好事多磨,意指好事情在成功之前,常常會遇到許多波折。而最後的勝利,也總會出現在眼前。不過,人的嘴巴兩張皮,想翻哪裏翻哪裏。於是,又整出一句話,叫做夜長夢多,是說許多事情一拖長久,就可能發生不利的變化。
洪息烽在“兩規”辦案點上與中央紀委專案組打持久戰,長時間地幹耗著,企圖最終實現翻盤。翻盤的可能性不大,但也畢竟存在。不過,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因為他的狡詐,不僅把專案組拖得筋疲力盡,焦頭爛額,而且也把整個嶺西政壇也拖成一潭渾水。幾乎所有的中管後備幹部,都絞盡腦汁要往上爬。由於日複一日,月複一月,最終新陳代謝失調,夜夜失眠,好多人都不約而同地患上了焦慮症或幻想症。
等候提拔的幹部,與進入“兩規”辦案點的幹部,還真有一比。
那些被“兩規”的人,開始百般抵賴,死不認賬,整夜整夜睡不好覺,就想著如何對付辦案人員。一旦被紀委查實了,也得到了解脫。特別是經法庭宣判後,知道自己將在監獄裏呆的準確時間,也開始安安心心,晚上扳起指頭掐掐,多少年後可能提前釋放,重獲自由,然後香香甜甜地睡上一覺;而進入後備的幹部呢,在組織部門考察前後的這段日子,也是非常難熬,度日如年。今天想著要找某領導,明天想著找誰打點。今天想著買什麽禮品,明天盤算送錢還是送卡。到晚上還想著種種優勢和劣勢,勝算有幾成,哪些地方還可以努力一把,想著苦著,苦著想著,熬到了天亮,仍然半是興奮,半是疲倦。直到組織部門張貼出了公示名單,神秘的麵紗揭開後,得誌的該笑就笑,該慶祝就慶祝。而不得誌的呢,也暫時死了這條心,就當賭博賭輸了一場,做了回賠本買賣,下次再重起爐灶,東山再起。自此以後,夜夜蒙頭大睡,噴香鮮甜,一覺天明。
中組部的天太高,省委組織部是頭頂的雲,高雖高,看得還算清爽,手長的甚至還能摸到點雲彩。就在省委副書記的人事安排遙遙無期之際,霍家灣市級領導的人選問題卻越來越清晰。
其實,霍家灣市已經有些年沒有提拔市級領導了,部委辦局和縣市區的頭頭腦腦門,一個個都熬成老了媳婦,硬是沒機會晉升為婆婆。就在不久前,省委決定在全省範圍提拔一批地廳級幹部,充實省直機關各部門和地市級的領導班子。更重要的是,這次各地各部門的名額都不少,霍家灣市就一下子攤到三個。
提拔地廳級幹部的權力,老百姓都以為集中在省委,或者省委組織部,那隻是表麵,隻是程序。事實上,權力最大的,還是市委的推薦權。再好的幹部,市委不推薦上去,省委或省委組織部又怎麽知道呢?除非這人朝裏有人,手能通天,讓上麵的人硬往泥地裏拔蘿卜,那是另一碼事。
那麽,市委是誰?市委當然是市委常委一班人,或者說是全體市委委員。這又表麵化了,在現實生活中,市委不是一個集體,而是一個人,那就是市委書記。市委其他委員甚至常委的命運都掌握在市委書記手上,他怎麽敢公然與市委書記唱反調?既然沒有人敢站出來反對,那市委書記就代表了市委,成了真正的一把手。
也就是說,霍家灣市即將提拔的這三名地廳級權貴,在很大程度上將取決於郝束鹿的個人喜好。在省委的意見傳達下來後,郝束鹿馬上拿出一隻篩子來,把全市的縣處級幹部篩一篩,既要篩出能力強的,辦事穩重的,聽話的,更要篩出有良心的,有孝心的,而且一輩子記住自己大恩大德的。當然,具有這種素質的人並不多,特別是長時期對自己有孝心的更不多。而且,他也不會要求自己的部下有孝心,隻能含蓄地換種說法,在會上苦口婆心地號召大家,一定要“講政治”。
郝束鹿集中一段時間,到各地各部門喊了“講政治”後,前來表示孝心的幹部接踵而至,最後,有三個人選在他的視野裏漸漸清晰起來:一個是市國土資源局局長,一個是市交通局局長,一個是新城區區委書記。
人選定了,還得過程序,必須得開的就是書記辦公會議。這次有組織部長列席會議,“三人團”就變成了“四人團”。
郝束鹿先是讓組織部長進一步傳達了省委的指示精神,然後,讓大家放開來議。議了一會兒,郝束鹿怕大家把目標扯得太遠,到時候集中不起來,便突然插足,談了談自己的看法。他重點表揚了各地各部門中的十幾名縣處級幹部,然後提到了上述三名幹部,接著,他又提了郭西縣委書記塗澤北、縣長何柳科等人,當然,隻是一筆帶過,不知道他有何用意。
市委副書記老賀熟讀兵法,但最近越來越內秀儒雅,不把無把握之仗。更何況,到郝束鹿這裏打點過的幹部,也大多來老賀這裏報到過。於是,老賀就在郝束鹿提到的幹部名單中,挑選那些對他也比較“講政治”的幹部,作了充分肯定。這樣做,一方麵是與郝束鹿“講政治”,一方麵也是讓這些幹部對自己“講政治”,可謂幾方麵不得罪。
不過,市委副書記兼市長孔孟章可不喜歡老賀這一套。盡管也有不少幹部來找過他,送錢送卡不在少數,可大多給他推掉了。因此,今天的會議上,他可以拋開金錢物質的利誘,清清爽爽地談談自己的想法。
“我覺得最近兩年來,大家對交通局的反映不少。不論是一些重大工程項目上出現過一些問題,對他個人的一些反映也不少。我認為,把他列為地廳級人選恐怕不妥,還請再慎重考慮。”孔孟章看了看組織部長,質問道:“我知道,不論是市委主要領導還是市紀委、市委組織部,都收到過不少反映。大家對情況應該都了解的。”
“那也隻是一些反映,不能聽風就是雨嘛。”郝束鹿用臉上最外麵那層麵笑了笑。“畢竟紀委沒有查實嘛。孟章,聽說像你這麽清廉的幹部,也有群眾來信嘛,難道就因此否定了你,不能吧?”
“可是,我們大家對交通局的工作都是了解的。就我擔任市長以來,各部門比較起來看,交通局是最不滿意的單位之一。”孔孟章越說越氣。“不是我說氣話,在我看來,就是讓他繼續擔任交通局長我都不滿意,更別說推薦他擔任地廳級領導了。”
“這,這,這……”老賀聽了有些吃驚。看來,綽號錢袋子的交通局長沒少往老賀家裏跑。
組織部長的臉色也有些難看。他一會兒低下頭,一會兒看看郝束鹿。顯然,他希望郝束鹿出麵製止,挽回局勢。要不然,錢袋子的前程大事就可能泡湯。
“沒關係,有看法都說出來,說出來大家議議。”郝束鹿倒並沒有很不滿意的意思。至少,他的眼角沒有習慣性地皺一皺。看來,他肚裏另有文章。“孟章,既然你說了,就接著說下去。如果說你不滿意這個人選,那麽其他人選呢?你是全部都不滿意,還是……”
“那倒不是……”孔孟章道。“剛才提到的幾位,我看有些還是很不錯的。”
“說說看。”郝束鹿鼓勵道。
“國土資源局的工作近年來抓得很不錯,主要領導的工作能力確實很強,我覺得,國土部門是我們政府各部門中工作做得比較好的一個。”孔孟章其實並不了解國土資源局長在廉政方麵的問題,而這方麵的問題確實也不好了解。他估計這名局長已經在郝束鹿身上投資了不少,但他管不了,他不可能把所有的幹部都一棍子打死。在書記辦公會議上,他隻能矮子裏挑長子。“另外,新城區區委書記也很不錯,不論是城市建設還是招商引資,都很有起色,這個人選應該不錯。”
“還有呢?”郝束鹿笑道。“這次要提任的幹部,有三位啊。”
“其他還有不少優秀的幹部,大家剛才都提到了。”孔孟章肯定他們的目的,主要是為了否定。“但是,我們似乎還應該把視野放得更開闊一些。就我所了解的,我們市政府辦公室主任婁滿家同誌,就是一名非常優秀的幹部。我認為,這次應當重點把他推薦上去,把他充實到地廳級的崗位上。”
“你們說說看,大家都議一議嘛。”郝束鹿對老賀和組織部長道。
“婁滿家倒也是不錯,是個勤廉俱優的好幹部。”老賀說。“不過,這次就用還是下次再用,還要慎重考慮。”
這話底下的意思,等於是否定。
“婁滿家是很優秀,如果這次有四個名額就好了。”組織部長歎了一口氣,道:“但上麵隻讓我們推薦三人。”
組織部長的意思,其實也委婉地否定了婁滿家。
“婁滿家在政府辦主任位置上幹了好多年,為政府工作作了很多貢獻。我希望大家鄭重地考慮我的意見。”孔孟章再次強調,語氣非常堅定。
正在老賀和組織部長猶豫之計,郝束鹿輕鬆地笑了笑,道:“我看可以,完全可以嘛。既然孟章堅決推薦婁滿家,我們也覺得滿家是個好幹部,那麽,我們為什麽不把他推薦上去呢?”
老賀和組織部長驚奇地看著郝束鹿。似乎,這個決定大大出乎他們的預料。
“如果大家沒有其他異議的話,那我們就上報吧。”同時,他還提了市國土資源局局長和新城區區委書記的名字。“這兩位也是孟章重點推薦的。這次,我們可以充分尊重孟章的意見啊?”
老賀意味深長地笑道:“我們郝書記是越來越民主了啊。”
“民主集中製,就是在民主基礎上的集中,在集中指導下的民主嘛,這是黨的根本組織製度。”郝束鹿嚴肅而坦然地道。“這些年來,我們不都是這麽過來的嗎?既然孟章說得有道理,我們都應該尊重他的意見嘛。你們以我為老郝是誰?喜歡家長製,搞一言堂啊?”
郝束鹿還真習慣於家長製,搞一言堂。今天難得這麽幽默一回,聽大家心裏突然輕鬆了一下,並且努力地配合著,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最後,郝束鹿總結道:“今天的會議,也是初步議一議。到時候省委組織來人,還會搞些民意測評,找班子成員談話了解等。不過,隻要我們在座的幾個意見集中起來,最終的結果也不會有什麽偏差。我的想法是,省委組織部來人後,我們一方麵也可以多談談自己熟悉的合適人選,但最後還是把今天會議上集中起來的三個人選重點推一推。要不然,大家你談你的,我談我的,搞得一盤散沙似地,也不好。”
“沒問題,我會向上麵重點推薦這三個人的。”老賀表態道。
“行,沒問題。”孔孟章也點了點頭。反正婁滿家已經被大家接納,他也得高姿態地接納郝提的人選。否則,就顯得自己沒有胸懷了。
很快,省委組織部牛副部長帶著考察組一行來了。盡管轟轟烈烈地搞了好幾場民意測評,對幾套班子領導都作了個別談話。但是最後,就像郝束鹿的預料一樣,省委組織部充分尊重市委主要領導的意見,將他們提的那三人作為最後的提拔人選。當然,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那就是郝束鹿一向與老牛關係很鐵。在霍家灣的人事問題上,郝束鹿的意見,當然能夠左右老牛的意見。
將牛副部長等人送到樓下,望著他們的車子在門口消失,郝束鹿會心地笑了,想:“隻要是霍家灣的事,不管是下麵來人,還是上麵來人,事情的結果都逃不出我老郝的手掌心。”
他緊緊地握了握自己的老拳,咬了咬牙,然後壯誌淩雲地總結出一句:“我的地盤我作主!”
晚上,孔孟章送走了一批外地客人,和婁滿家坐在賓館門口一間茶室裏喝茶,順便和他談談推薦幹部的事。婁滿家知道這次是孔孟章出了大力,覺得自己這些年來的心血總算沒有白費。
跟老虎吃肉,跟狗吃屎。老古話一點都沒說錯。
就在婁滿家感恩戴德之際,孔孟章手機響了。“孔市長,晚上交通局有人在這裏聚餐,局裏的頭兒可沒少說您的壞話啊。”對方是個通風報信的,看來,刺探到了情報。“他們說您壞了他的好事,把他的大好前程斷送掉了。您得當心一點,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好好好,有數了!”孔孟章掛了電話。抬頭看了看婁滿家,無奈地伸了伸手,道:“你看,得罪人了吧?為了你,我可是把這人徹底得罪了。”
“真難為您了,市長。”婁滿家真誠地道。“一切都是為了我,您的大恩大德,我今生今世,沒齒……”
還沒說完,孔孟章的手機又響了。“孔市長嗎?今天晚上塗澤北一夥人在酒店聚餐,剛剛有人打電話來報告,說他在說您的壞話,把他惟一的機會都斷送掉啦!”對方聲音壓得很低,看來戒備心挺強。孔孟章不等對方報家門,就知道是何柳科。“現在的書記辦公會也好,常委會也好,凡是討論幹部的,都無法保密啊。你們會上說的事,下麵很快就知道了。塗澤北他們傳出話來,說這次郝束鹿向上麵推薦了塗澤北作為副廳人選,有人說包也在討論名單之內。但是他們說,最後是您出來把我們這些人一個個都否定掉了,有這回事嗎?我想這不會是真的吧?”
“真的,是有這回事。”孔孟章平靜地道。
“真的?真的!”何柳科聲音突然響起來,看來吃驚不小。“您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這樣做,正好中了郝束鹿的圈套。其實,郝束鹿並非真心想推薦你們兩人,他隻不過隨便帶一帶,就像酒桌上喝啤酒一樣,隻是****口而已。到時候有人把話傳出來,也算是幫你們說過好話了,沒有辜負你們的一番努力。”孔孟章頭頭是道地分析道,聽得婁滿家在旁邊大氣不敢出。“事實上,他隻想把自己最信任的三名幹部推薦上去,當然,這三個人選都不包括你們。而我呢,隻不過否定掉了這三人中的一個,具體哪一個我就不說了,算我嚴守保密紀律吧。所以,我勸你們都別太天真了,郝束鹿故意把這些話帶給你們的目的,無非是想拆我的台,讓我多樹些政敵,到時候看我的笑話。”
“原來是這麽回事。”何柳科道。“我想,事情也不會這麽簡單。”
“你說得對。”孔孟章肯定道。“你們都別小看郝束鹿,你沒聽說過嗎?在中國能當上縣委書記的,都是人精。那當上市委書記的呢?差不多是妖怪了吧?他肚子裏的花花腸子,可複雜了,你們千萬別上他的圈套。”
這次掛了電話,婁滿家聽到了孔孟章長長一聲歎息。
這歎息聲裏,有失望,有疲倦,也有無奈。
“書記辦公會上說的事,這麽快都捅出去啦?”婁滿家輕輕地道。
“不,快倒不快,隻是很及時。”孔孟章分析道。“書記辦公會議是前幾天開的,他倒還一直嚴守秘密。直到省委組織部考察組的人走了,人選基本上定了,他才把話放出去。一方麵是為了讓他幫上忙的人感謝他,另一方麵是想讓他沒幫上忙的人別怪他。要怪呢,全都來怪我,好像所有的壞事都是我幹似地。就像我們政府的許多工作一樣,做出成績了,功勞是他市委的;做出缺點和失誤,罪過全是我們政府這邊的。這次推薦幹部也一樣,推薦成功的人,要謝都得謝他;沒有被推薦上去的人,要怪全都得怪我。婁滿家,你倒是說說看,他奶奶的郝束鹿,這世上還有比他更壞的人嗎?”
兩天後,孔孟章正在辦公室裏批改文章,找出兩句話,讓婁滿家仔細推敲。
辦公室的電話又響了,聲音脆脆的。
“孟章市長,我是老馬啊!”對方喊道。
“馬部長!你好!”孔孟章一聽是馬疃,自然多了幾分興奮。畢竟,老馬與他的關係非同一般。“馬部長,自從上次搞了個民意測評後,就再也沒來過霍家灣啦?不管事情成不成,咱們基層的同誌又不會怪罪你?現在天氣慢慢轉涼了,多下來走走嘛。”
“什麽成與不成?”馬疃嗓門不小,吼道:“我老馬看準的事,肯定不會不成。你的事,隻是遲早一點而已,這事拖是拖久了,但不能怪我們組織部,要怪啊,你們就怪紀委吧。”
“怪紀委?”孔孟章一時反應不過來。
“對,怪中央紀委專案組。”馬疃嚴肅地說,然後突然笑道:“你想,紀委辦案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都拖了多久啦?還沒辦結。老洪的案子沒結,位置就得始終占著,即便不拉屎,也得允許他把茅坑占著。他的位置不動,其他人的位置也不能動,是不?如果紀委工作效率高點,案子辦得快一點,你的事不早就成了嗎!”
“說得也是。”孔孟章跟著笑道。“我還真沒想到,紀委辦個案子的時間會這麽久。”
“這事你也不用擔心,就是再拖,也拖不了多久了,聽說紀委的壓力也很大,我聽省委盧仁懷書記露出口風來,說紀委也放出話來,盡可能提高效率,爭取年內結案。”馬疃神秘兮兮地道,看來這話真不是無根無據。
“好啊,到時候還得馬部長多支持啊。”孔孟章隨口道,心裏在想,這馬疃說了半天,究竟想說什麽?
“對,我差點說忘了,今天給你打電話啊,不是為洪息烽的事。”馬疃鄭重地道。“剛才我們部務會議上議了議,把全省各地市考察後的情況作了匯總,初步決定了擬提拔人選的崗位。”
“崗位也定啦?我們霍家灣市的三個人怎麽定的?”孔孟章急著問道。
“這事可暫時得保密啊,你不能對外麵說,不然,我可違犯紀律了。”馬疃神神乎乎地道。“你們的國土資源局局長,擬提任省國土資源廳副廳長;新城區委書記擬提任市委常委、宣傳部長;市政府辦主任,對,就是那個婁滿家,擬提任檢察長。不過,根據規定,檢察長不能由本地人擔任,他得去外地。”
“什麽?婁滿家得去外地任職?”孔孟章吃驚道。“我一直以為他會留在霍家灣呢。以前隻聽說會有個別人去外地,怎麽一去就兩個呢?”
“這事你事先一點都不知道?”馬疃責怪道。“上次牛鼻子老道老牛去你們霍家灣考察時,應該征求過你們的意見了吧?他在部務會上說了,這三名幹部的提任崗位,基本上符合你們市委的意見呀?”
“市委的意見?我怎麽沒聽說過呀?”孔孟章道。“這會不會是郝束鹿一個人的意見?牛部長沒有征求過我意見呀?怎麽辦?這事還能改嗎?這老牛也太不像話了嘛!”
“唉呀,你也別怪老牛了,現在怪他為時已晚。”馬疃道。“再說,你隻是市委副書記,郝束鹿才是市委書記。他姓郝的真想撇開你,代表市委向上麵提提要求,我看也不能過於指責他。你就忍一忍吧。”
“這麽說,這三人的去向,都是郝束鹿的意思?”孔孟章問。
“是啊?應該是吧。”馬疃肯定道。“既然牛鼻子說是你們市委的意見,而你又不知情,那顯然就是郝束鹿的意見。”
“不行,馬部長,這事絕對不行!”孔孟章斬釘截鐵地道。“霍家灣不是他姓郝的私家花園,這麽重要的事兒,可不能由他一個人說了算!老馬,你一定得想想辦法,把這事兒給扳過來。”
“這有啥辦法?”馬疃無奈地道。“上次搞中管後備幹部民意測評,幸好是由我帶隊來霍家灣,所以你的名次排前麵。而這次考察廳級幹部人選,卻是老牛帶隊來你們霍家灣,他要和郝束鹿穿一條褲子,幹些對不起你的事,我也不方便插手啊!”
“你天天和部長在一起,說話方便,就幫我們再說說話吧。”孔孟章苦著臉,乞求道。“老馬,你是知道的,婁滿家是我的得力助手,推薦他上個台階,我出了大力;可要是讓他去外地,我就很不樂意了。我一直是希望他在霍家灣發展的,如果他坐上市委常委的位置,仍然在我身邊,以後遇到大小事情,還可以一起商量嘛。”
“你的意思我明白。”馬疃的聲音暖暖地,透著通情達理的亮色。“我當然明白。不過,可能不光我明白,郝束鹿更明白。所謂親者痛,仇者快,就是這個道理。你越是希望把人留在身邊,他就越是想把人從你身邊調走。他的這一招,就像用長刀對付騎兵。他一刀砍了你一條馬腿,看你還能不能做騎兵?這一招,可夠狠的啊!”
“所以,還希望你次無論如何幫幫忙,把局麵扭過來,一定要說服你們老大,讓他同意把婁滿家留在霍家灣。”孔孟章歪著頭想了想,道:“其實,把婁滿家留在霍家灣也有充分的理由。你想,他長期搞文字宣傳工作,對宣傳工作非常熟悉,政治上也很堅定。至於國土工作和檢察院的工作,根本就不適合他。希望你在部長麵前多說說,讓他作些微調,畢竟,現在你們還是初步意見,沒有最後上報嘛。”
“是啊,確實還沒有上報省委。”馬疃開始訴苦。“不過,光我去說,恐怕力度還不夠。畢竟這次到霍家灣來考察的,是老牛他們一行。我們老大也知道我和老牛的關係,如果我堅持說要改變老牛提出的方案,怕會激化兩人的矛盾,老大很可能不會采納我的意見。”
“行行行,你說歸說,采納不采納由老大看著辦。”孔孟章決心兩步棋一起下。“我明天就到金陽來一趟,親自到部長家裏走走。我們一起努力,一定要說服你們部長。”
放下電話,孔孟章隨手拿起那份批了一半的文件捏了捏,又重重地往下一甩,氣憤地對婁滿家道:“你看看,還是你的事,又惹出事情來了!”
“讓我去外地任檢察長?”婁滿家小心地問。
“怎麽樣?想不想去?”孔孟章試探道,想知道他會不會急於提升而棄之不顧。
“當然,最好還是留在霍家灣,留在您身邊,可以經常向您請教。”婁滿家道。“您剛才也在電話裏說了,我對檢察院的工作確實很不適合,最適合的是宣傳工作。如果讓我擔任宣傳部長,確實是再適合不過了。懇請您再幫我出把力。”
其實,他剛才已經聽孔孟章在電話裏說了,明天他就要去金陽充當說客,為婁滿家的事奮勇殺敵。現在自己再強調一下,也是進一步表明心跡。
好在省委組織部的領導也不是銅牆鐵壁。在孔孟章的軟磨硬泡,包括請客送禮等一套傳統手法的猛烈進攻下,部領導同意了他的意見,決定改變原先的方案。
部長把這個決定親自告訴了孔孟章,孔孟章樂得笑不攏嘴地從部長家下來,鑽進車裏,狠狠地拍了拍婁滿家的肩膀,喊道:“成啦!你的事,總算陰轉晴啦!”
“真的啊?”婁滿家也樂道。其實,婁滿家想幫助孔孟章繼續辦事隻是一方麵,更重要的是,他喜歡做市委常委的滋味。畢竟,檢察長隻是個部門領導,在地方上幹的多是得罪人的活,官威不夠足,權威也不夠。
“哈哈,郝束鹿,他想在霍家灣搞獨裁,門都沒有!”孔孟章大笑道。
在接下來的幾天裏,孔孟章和婁滿家都在信心十足地等待,有空就到處走走,陪客人吃吃喝喝,一起策劃著未來的種種工作方案。
到了夜晚,孔孟章就把所有的工作熱情和政治熱情都轉化為男女之情,毫不保留地輸送到梅月耳身上。
那天晚上,他剛好在副熱帶的房間裏與梅月耳熱氣騰騰地殺了好幾個回合,正要進入**,冷不丁地被一個電話殺將下來,氣得他要命,罵道:“哪個混賬家夥!遲不打,早不打!”
“不好了,孔市長,網上到處都在流傳著婁滿家的日記。”
打電話來的是孔孟章的司機。
“日記?什麽日記?”孔孟章還沉浸在拋物線的**當中,一時摸不著頭腦。
“**日記、**日記!就是前段時間南方某省出現過的那個什麽局長日記,一樣的玩意兒。”司機解釋道。“其實今天下午就傳開了,隻是大家都瞞著我們,我也是剛剛才知道。”
“婁滿家寫**日記?”孔孟章仍然轉不過彎來,覺得自己恍若夢中。“他居然把自己的**過程也寫在日記上,而且被人發到網上到處傳開了?”
“是的,就是這樣的。”司機肯定道。“而且日記上寫的那些女人,數量不少,都是和他有關係的情婦,影響很大呀,估計這次婁主任要完了。”
婁滿家馬上打開電腦,光著屁股搜索剛才司機所說的那個網站。**的梅月耳受不了了,喊道:“幹嘛?還玩不玩啊?玩到一半怎麽突然不玩啦?”
“沒法玩,玩不下去了!”孔孟章隨便應付了一句,繼續點擊那個網站。
“這不是活生生地憋死人嘛!”梅月耳痛苦地喊道。她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故意嬌滴滴地幹吼著,好讓孔孟章盡快上來接著玩。
進入網站,孔孟章果然看到了婁滿家寫的那些日記。
也來不及細看,就眼冒金星,拿起手機撥婁滿家的電話,誰知,撥了好多遍,就是撥不通。
於是,他把手機往**一扔,喊道:“好個婁滿家,看上去文質彬彬的,沒想到整天玩女人!玩女人就玩吧,玩的還不隻一個,一玩一大把!玩一大把就一大把吧,他倒好,居然把玩女人的細節都寫到了日記上。婁滿家啊婁滿家,你這都是什麽齷齪愛好啊!就算愛吃喝嫖賭,也別愛寫日記呀!堂堂一個領導幹部,怎麽能愛上了寫日記?而且還是**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