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航道:“這位公子想必來曆非凡,不然於捕頭可不會覺得林某這麽能惹麻煩的人和人鬥嘴也是一件麻煩事。”
於碩指了指旁邊的酒館道:“你難道想讓我白白的告訴你嗎?”
於碩這是想敲詐一頓酒喝,但是林曉航很高興,畢竟於碩可是個請都請不來的人。
三人進了酒館,林曉航專挑貴的,而且是陳釀要。於碩道:“林公子太客氣了,在下不挑什麽酒,都會喝的。”
林曉航道:“我也是,可是七小姐是個很會喝酒的人,她從來都隻喝陳釀。”
於碩好奇道:“哦,七小姐喝的了這許多嗎?”
林曉航道:“那倒不是,隻是你我總不能看著別人喝陳釀,自己卻喝新酒。”
於碩道:“但是沾光不小啊!”
七小姐道:“我並非隻喝陳釀,隻是能喝陳釀就不喝新酒。”
林曉航笑道:“的確是這樣。”
於碩道:“兩位還真是很像,都是令人難以捉摸的人啊!”
林曉航道:“我現在隻想知道,那個書生是什麽人?”
於碩道:“那是華公子,你說這天下姓華的,最大的是哪家?”
林曉航皺眉道:“華宗臣?”
於碩道:“世上再沒有第二個華家,能出這樣的公子。三歲成誦,七歲以神童禦前高談闊論,十歲號稱習遍皇家藏書。這樣的華公子,你不是惹了一個大麻煩嗎?”
林曉航很平靜的倒酒,倒完酒道:“看來,是一個很不錯的書生。”
於碩道:“不,是一個絕代的書生。”
林曉航道:“你猜我會不會怕?”
於碩道:“那是你還不清楚華家的實力,天下的讀書人如果想有個一官半職,最好的原則就是拜在華家門下。華宗臣不僅是朝廷吏部尚書,更是天下讀書人的登天梯,攔路虎。”
林曉航道:“看來我真的惹了一個大麻煩,不過我想我一介武夫,就不必求他了吧!”
於碩道:“吏部從來不是隻管文臣,你既然是個官,就得老人家的臉色。如今這天下的士族,幾乎都以華家馬首是瞻。”
林曉航點頭道:“這個,我倒是有所耳聞。”
林曉航知道這些士族的重要性,並且他還主張讓楊其波去拉攏士族。現在看來,自己已經得罪了士族中最大的一家了。
於碩道:“不過,你有方將軍作為後台,他華宗臣也拿你沒辦法。隻是以後的仕途多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隻要你不怕麻煩,倒也沒必要擔心了。”
林曉航道:“我可是一個很害怕麻煩的人,所以常常因為要除掉麻煩而惹下新的麻煩。”
於碩道:“這不是你的武林,不是你拿著長劍,捏緊拳頭就行的。”
林曉航道:“於捕頭說得是,以後還要靠於捕頭多多照顧了。”
於碩喝了一杯酒,有些心神不寧道:“還記得你們剛剛入京的時候,看到的那些殺人的噬心蝶嗎?”
林曉航時隔已久,現在想起來還是有些覺得難受,因為那東西實在是恐怖,片刻之間拿走了數十條人命。
林曉航道:“當然記得,我想此生不管在哪裏,如果我再見到噬心蝶,一定殺光。”
於碩道:“我何嚐不是,死了那麽多兄弟,我常常夜不能寐啊!我帶著他們進刑部的時候說,從此同生共死,還人間一片清白,好過混跡江湖,黑白無道。可是現在,他們已經死了大半,我再不忍心他們跟著我拚命。甚至,我看到他們留下的家人,常常覺得自己不應該繼續這樣做。”
林曉航道:“於捕頭對京城,對天下都是無可替代的。你雖然沒能還人間一片清白,但是你本身就很清白,而且會把每一件事做的清白。”
於碩沒喝多少酒,卻像有些醉一樣,舉頭望著天大笑道:“哈哈,還人間一片清白,好大的一個笑話。我,本來就不是個清白的人,出身於老鼠洞,混跡於爾虞我詐。”
林曉航道:“世上若有人出淤泥而不染,那就是你於捕頭。”
於碩突然盯著林曉航道:“雖然我出生於老鼠洞,但是老鼠洞中人高手眾多。你可知道他們為什麽能容我自由出入,甚至經常和他們作對?”
林曉航對這件事很感興趣,於是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於碩一字一頓道:“因為,老鼠洞中你見到的那位世外高人,是我從牢獄之中放出去的。”
林曉航驀然一驚,看著於碩,實在想不明白於碩為什麽那樣做。
於碩道:“少年心性,受了委屈之後便難以忍受。於是我便找到了那做牢獄最深,防守最嚴密的地方,並且拔掉了他身上的修羅辟邪針。”
修羅是殘忍的地獄之神,這樣的神本來就是邪,何來辟邪一說。但是世上真的有這樣的一套針法,用來禁錮那些功力深厚的人,凡是中了這種針的人,從來沒有一個能夠自行解開,因為中了之後妄想能動一下。因此,修羅是說針法的威力,辟邪是說針法的功用。
於碩看到林曉航震驚的神色,突然笑了,笑的很邪,林曉航從來沒見過也沒想過他能有這樣的笑容。
笑了很久,於碩拿起酒杯一飲而盡道:“看,你以為正氣的人也做過惡事。所以,這世上善惡是很難分辨的。”
林曉航看著他的神色,知道這並不是於碩一貫的想法,而是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會這樣想。而且林曉航認為他不是發現某一個惡人或者某一件惡事有善的一麵,二十發現了善的背後醜惡的一麵。因為他在反應自己,反應自己的功過,這意味著,嫉惡如仇的於碩在動搖。
林曉航道:“縱然善惡難辨,可是於捕頭的善,所有人都看得見,而且都不敢否認。”
於碩道:“那是因為,我的惡所有人視而不見。你可以想一下,我於碩這一路殺了多少人,害得多少個家支離破碎,你就會發現,我是個劊子手,而且雙手粘滿了鮮血。”
林曉航發現自己無話可說,因為於碩的自我反省實在是深刻,自己反而有些膚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