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航沒想到自己竟然變成了一個惡人,一個要趕盡殺絕的人。感覺這件事應該是於碩自己來幹比較好,自己頂多算是個幫凶吧!
林曉航沒有急於辯解,繼續把火燒旺道:“聽說你本來帶著孩子,跟著查大人一起出京了。如今查大人不在了,你一個弱女子,為什麽要帶著孩子會京城呢?”
那婦人道:“哼,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有什麽區別。”
林曉航道:“好哇,可既然如此,你又何必白天在街上要求饒呢?”
那婦人道:“你到底是誰,是不是來殺我們的?”
林曉航道:“有人要殺你們孤兒寡母嗎?”
那婦人道:“你白天和於碩在一起,自然知道我們的身份,你不是來殺我們的,又是來做什麽的?”
林曉航默不作聲,這時候七小姐和譚燕走了進來。
譚燕道:“你這個女人怎麽這麽不識好歹,我們公子看你們可憐,特意準備了飯菜來看你們。你們不感恩戴德就算了,反而說我們公子是那種人。”
林曉航接過竹籃,打開之後放在母子麵前道:“在下東宮侍林曉航,是個可有可無的閑官。不過,如果一年多之前你們還沒有離開京城,應該會聽說過,因為不肯獻出鎮國神劍而被通緝的人,就是我。”
那孩子見林曉航手裏沒有劍,大聲道:“你胡說,你明明沒有劍。”
林曉航笑道道:“神劍不用帶在身邊。”
那婦人道:“原來,你終於還是獻出了神劍,換了官職。”
林曉航道:“夫人說錯了,我並沒有獻出神劍,所以我被封為神劍將軍,當然,和東宮侍一樣,不過是可有可無罷了。”
那婦人看了看林曉航,似乎試探一樣道:“亡夫曾經說,武林人要有武林人的氣節,如果輕易向權勢低頭,那就不算是大俠。”
林曉航點頭道:“他說的並沒有錯,可以隻是書生隻見,他是個好書生。”
那婦人道:“你的意思是他不是個好官?”
林曉航道:“至少他不是個聰明的官。”
說完拿出一個饅頭給那孩子遞出去道:“你可知道,這世上並沒有多少人會不向權勢低頭。因為這世上有句話叫做審時度勢,而懂得審時度勢的往往都是聰明人。你甚至可以認為審時度勢是一種悲哀,可是實際上這世上有人多令人拍手稱快甚至左右天下的大事,都是審時度勢做出的。天時地利人和,無一不是審時度勢。”
那孩子聽得很專注,並且接過了那個饅頭。可能他認為,林曉航不會是個壞人。
林曉航見那婦人不說話,於是退後兩步道:“查夫人,在下並沒有任何惡意,隻是行俠仗義變成了一句空話,所以隻想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罷了。”說完,林曉航回過頭對七小姐和譚燕道:“我們到外麵去吧!”
三人到了外麵,七小姐看了看屋裏透出的火光道:“裏麵多暖和,我們為什麽要出來呢?”
林曉航道:“如果你長時間吃不飽穿不暖,突然能在一堆火旁邊吃一頓飽飯,你的吃相一定不會很雅觀,而且絕不會想讓別人看到。何況,譚燕的飯菜做得向來是美味極了,所以這吃相還要再難看一些。”
譚燕道:“多謝公子誇獎。”
七小姐見譚燕高興的不像話,有些生氣道:“那也沒什麽,我家的廚子廚藝也是很好的。木頭,你在我家裏吃了那麽多,難道忘了嗎?”
林曉航道:“夫人的手藝才好,隻是她平時幾乎不會動手,最喜歡做糕點而不是做飯菜。”
七小姐笑道:“我娘說了,吃飯隻是為了填飽肚子,吃點心那才是品嚐滋味呢!”
譚燕笑道:“可是,填飽肚子的東西雖然容易被人忽視,但是從來都不可或缺。至於糕點麽,吃飽的時候圖個味道,恐怕也不是那麽難以割舍。”
七小姐冷笑道:“愛做糕點的人可不是糕點,愛做飯的人也未必不能缺。不信你可以試試,到底誰不能沒有,誰隻能是圖個新鮮。”
林曉航突然明白這已經不是廚藝的爭執,這種說法倒是聞所未聞,但是仔細一想十分有意思。
三人站了不久,林曉航道:“我們進去吧。”
進去之後,卻見查夫人正襟危坐,唯有一旁那孩子吃得太多,坐在那裏有些不太舒服。
查夫人道:“亡夫沒有留下任何東西,謝謝林大人盛情,隻是我們幫不了你們任何忙。”
林曉航一愣道:“看來,已經有人找過你們了呀!”
查夫人道:“是,他們有人給了很多錢,但是林大人最貼心,不僅知道我們最需要什麽,還肯給我們體麵。”
林曉航道:“查夫人說笑了,林某並不高明。不然的話,查夫人怎麽會先自己每一種都吃一口才讓孩子吃呢!”
查夫人皺眉道:“你偷看?”
林曉航道:“我也不想知道,可是孩子太著急,你掐孩子的時候,我聽見孩子的叫聲了。”
那孩子瞪大了眼睛,覺得林曉航似乎是神人,擼起袖子來,指著一塊青紫色的地方道:“你說對了,難道你能看透我的衣服嗎?”
林曉航笑道:“當然不能,隻是我這個人渾身上下都是眼睛,而所有的眼睛下麵,都長著一對耳朵。”
那孩子想了一會,突然打了一個飽嗝道:“你是妖怪嗎?”
七小姐走了過去,在這孩子的額頭上點了一下道:“對,他就是個妖怪。他是個鳳羽,狐心,狼軀,虎吻的妖怪。”
林曉航一愣,看了看七小姐,心裏反複咀嚼著她說的話。鳳羽可能是出於私心的褒獎,狐心可就是狡猾的意思了,狼軀瘦卻是配不上虎吻的。七小姐這番話的意思或許並非外強中幹,但是說難聽一點“死鴨子嘴硬”那是在合適不過了。
其實,世上誰不想虎吻配上虎軀,但是現實往往是,隻有狼的軀幹和力量,卻非要把嘴張得像老虎一樣大,拿出老虎一樣的勇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