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剛看了看林曉航的神色,突然舔了舔嘴唇道:“說得我唇焦口燥,恐怕這麵是難以下咽了。林曉航,你作為東宮侍,應該不會差錢花,你難道不準備請你的前輩喝好酒嗎?”

林曉航一愣,看了看夜色道:“還不太晚,我們可以去綠蟻館喝酒,那裏的酒,好極了。”

霍剛站起來道:“看來今天非得喝你的酒不成了。”

林曉航站起來笑道:“能跟前輩對飲,那是在下的榮幸。”

說完,林曉航看了看街口的轉角道:“回家去,告訴慧塵,墨玉虎如果要走,讓他等我回來再走。”

霍剛看了看黑暗裏的街口道:“方家小姐,應該是老七吧!沒想到她都長這麽大了,她日後可能比方夫人還要漂亮,那可真是你的福氣。”

林曉航道:“您見過方夫人?”

霍剛道:“看來你還不了解我,我年輕的時候比你有趣。我幾乎走遍了整個天下,連皇宮裏也如果不少回,我可是一個讓皇帝吃過剩飯的人。”

林曉航一愣道:“前輩果然是卓爾不群啊!”

霍剛道:“你這年輕人太過無趣,如果你能學著我一點,日後會比現在舒服。”

林曉航想說“您倒是年輕的時候恣意,可到了中年,不還是沒怎麽舒服嘛!”

林曉航當然不會提這種事情,他想起了四個字“老於江湖”。霍剛算是一個老於江湖的人,他在江湖裏幾十年,從一個少年浪子變成了一派掌故,終於失去了很多樂趣,忘掉了很多誌向,變成了和江湖中很多人一模一樣的樣子。

二人到了綠蟻館,霍剛喝了一口酒道:“酒是好酒,可是林曉航,你喜歡喝酒嗎?”

林曉航道:“喜歡。”

霍剛道:“我要告訴你的是,有一個人從來不喝酒,因為他認為就能亂性。不管是愁也好,關係也罷,應該毫無保留的去切身感受,而不是借酒衝淡。”

林曉航道:“哦,是哪個?”

霍剛道:“國師,祝東鶴。”

林曉航眼睛一亮道:“哦,前輩也認識他?”

霍剛道:“豈止認識啊,我要是在京城呆上兩三天,祝東鶴得自己出馬來找我,要不就趕我走,要不就弄死我。”

林曉航點了點頭道:“也對,畢竟是雲海宮宮主到了,他也該懂得害怕。”

霍剛道:“祝東鶴這個人,比你想的還要厲害。我一進京,他就派人盯著我,今晚發生的事情恐怕他現在已經是一清二楚了。當年,他問過我一個問題,他說,如果有一天他想滅我雲海宮該怎麽做。我告訴他,那你最好保證你不會死,而且能夠活到雲海宮的人死的幹幹淨淨,那才算是滅掉了雲海宮。你覺得,我的回答怎麽樣?”

林曉航道:“妙極了,我想他應該再也不會小看雲海宮了。”

霍剛道:“是,他的確沒有小看雲海宮。隻是為了他這一句話,我這半生都在忙碌,我把天下第一大門派變成了天下第一規矩的門派,盡量不和任何人衝突,規規矩矩的做人。我收了上百個徒弟,入門的就有十人之多,為的是讓雲海宮足夠強大,強大到祝東鶴不敢打雲海宮的主意。”

林曉航點頭道:“明白了,前輩做得很好,現在不管是江湖上的任何一個人,都不敢冒犯雲海宮。”

霍剛道:“可你要知道,祝東鶴不是普通人。他這半生可夠忙乎的,忙著騙皇上,忙著培植黨羽。可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還是沒有在武功上落下,所以,他才是這個江湖近百年來,最為驚才絕豔的天才。”

林曉航點了點頭道:“是的,我現在有些害怕他了。”

霍剛笑道:“可是敢對他出手的人不多,至少近十年來,你還是第一個對他出手的武林中人。你要知道,武林的爭鬥和朝廷的爭鬥有時候不一樣,你要贏國師,一半在智謀,一半還在武功。說白了,這是一場又鬥智又鬥勇的爭鬥。”

林曉航道:“前輩認為,我會有贏的可能嗎?”

霍剛道:“這個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的幫手不多。我進京至少聽了很多消息,也知道你有幫手。宋彥秋是個不錯的人,而且正值壯年,他能幫你對付很多人,但都是嘍囉之輩,他對付不了國師。那個叫文不名的,以後對你來說是一員猛將,能殺人立威,可也對付不了國師。至於慧塵嘛,他雖然未來的武學造詣可能比你還要大,可是他是個和尚,他能勝國師的,應該在於修行而不是武功。所以,最直接,也是最應該和國師在武功上一決勝負的人,是你。”

林曉航道:“我跟他,差距實在太大了吧!”

霍剛道:“事在人為嘛,武功也有時候並不是武功。武有道,功有法。如果你能夠在道和法這兩個字上麵贏了他,那也算是武功贏了他。”

林曉航覺得霍剛說得太過深奧,搖了搖頭表示不懂。

霍剛道:“你總有一天會懂的。我還得告訴你,如果祝東鶴不跟雲海宮為難,雲海宮永遠不回去招惹這個惹不起的人,所以你可別到時候怪我不仗義。”

林曉航點了點頭,畢竟趨利避害是人的本性,他並不覺得奇怪。反而霍剛如此直言不諱,林曉航有點感動。

霍剛喝了幾杯酒,突然站起來道:“該走了,再不走,有人該著急了。”說完走到了窗口道:“林曉航,江湖再見。”說完從窗口一躍而下,很快便消失在黑夜裏。

林曉航細細品味今天和霍剛的談話,自覺受益匪淺,很多別人不知道的或者不會告訴他的事情被霍剛說了出來。從此,林曉航不僅知道了天下武林到底有多大,高手到底有多少,更重要的是,他聽到了很多他本來就很想知道的事情。

林曉航正準備離開,突然看到一個人影在窗外閃過,這才知道有人一直在偷聽。可是,林曉航神識強大,具有常人不擁有的本事,到底是什麽人,竟然能夠讓他到現在才發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