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航看了一眼譚燕,波瀾不驚得示意道:“莫要客套,你我之間,不該有這些俗禮。”
譚燕看了看林曉航身上的白袍道:“你好像什麽樣的衣服都穿,可是很少穿白袍。少年人也許會喜歡白淨,可沒想到你現在到了這樣的地位,反而越來越少年了。”
林曉航道:“世上哪有人越來越少年,隻不過是為人求一白,清白之白,命裏缺一白,明白之白。”
譚燕笑道:“但叫你長寧侯不明白的事情,必定是世上最難的事情。”說著往四處瞧一瞧道:“府上比以前大了不少,可也越發的清靜了。”
林曉航道:“是比較冷清。以前還有那孤兒寡母呢,後來我們到處亂跑,他們倆便在京城別處安了家。”
譚燕笑道:“那孩子長得特別快,受了你的照顧,一直是衣食無憂,如今學業也是越來越好了。”
林曉航點了點頭道:“那就好,隻是沉冤未雪,總是不敢去見他們。還是你比較好,向來都是你最關心他們。”
譚燕以為他意有所指,低下頭道:“那倒是一樁不清不楚的事情,未必就是國師的錯。那褚南樵總是不願意離開老鼠洞,這件事就變成了捕風捉影了。”
林曉航沒想到,譚燕這話竟然這麽明白的回護祝東鶴。一時間他無法搭話,指著桌子道:“一些家常便飯,比不得你的手靈巧,還請不要嫌棄。”
譚燕和林曉航坐了下來,看了看滿桌子的菜道:“沒想到,長寧侯每天做的都是大事,看起來從來不體貼別人,可實際上卻能夠記住我這樣一個小女子喜歡吃什麽,實在是叫人受寵若驚啊!”
林曉航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道:“世上沒有那麽多的大事,而且你也不是一個很容易讓人疏忽的人。我自問我見過很多人,可是你譚燕,是我見過最讓人看不懂的人。”
譚燕笑而不答,低著頭道:“環燕妹妹一向可好麽?”
林曉航道:“她本來是不願意見趙頗的,可現在她也不想見我。那裏是一些對她來說並不是很重要的人,所以她也不怕那天離開之後給別人留下痛徹心扉的傷疤。現在她身邊有一個禦醫跟著,每天都吃很多的藥,但是吃多了她會忘記自己到底是為了治病還是為了讓別人放心而吃藥。我回京的時候她寫了一封信送給我,我知道她現在好像很不錯的樣子,所以我沒去打擾他。”
譚燕道:“我這個妹妹生性倔強,有你這位大哥,自然是更加的任性了。隻是如果這樣的話,她最後的路,就沒有人陪著一起走了。”說到最後,譚燕用微弱的聲音道:“我想見她。”
林曉航把人藏起來隻是為了自己離開之後那些人不會死,至於趙環燕,他認為她喜歡寧靜,就讓她寧靜的離開。最好,永遠不要再見到那個張世白,也不要為了自己的離開,給別人留下什麽痛苦。可是,譚燕畢竟是趙環燕的姐姐,她怎麽能不去見自己可憐的妹妹呢!
林曉航點了點頭道:“可以,找時間我送你去見她,至於見了她之後,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林曉航自始至終都沒有說席菡的事情,隻是和譚燕說一些家常。
到了最後,林曉航將譚燕從院子裏送了出來。譚燕上馬車的時候林曉航道:“有人托我找你,而且和你關係非同小可。她一起的,應該是趙宗主青梅竹馬的那位茹夫人,他二人現在就在那京城。”
譚燕停住了,回頭向林曉航道:“謝謝你!”
譚燕沒有說見或者不見,林曉航已經把話帶到了,就讓譚燕自己去做決定好了。反正,譚燕那麽聰明,也應該不會有什麽事情想不到。再說了,林曉航連自己應該是什麽立場都弄不明白,如何能夠勸說別人。
譚燕的馬車離開了,林曉航看著宅院不遠處的樓閣,愣了很久之後還是走了過去。
這是一個已經很久沒看見過的人了,是柳文彬。他既沒有跟著林曉航去打仗,也沒有投靠朔王。在這場紛爭之中,他好像很完美的保持了中立。可林曉航知道,一個人和權謀的鬥爭扯上了關係,那是很難擺脫的。他也許隻是看起來很中立,實際上未必。
林曉航沒有去刻意的打聽過柳文彬,但是聽說他又開始留戀青樓了,之前的痛改前非好像已經不做數了一樣。
柳文彬看了看林曉航道:“長寧侯果然是名不虛傳,配得上一人之下的氣度。”
林曉航道:“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一個人如果隻是好色,那實在不是一件很壞的事情。我厭惡你的是,你作惡,而且還是個真小人。可是你幫我的時候賣過命,我實在不該在這裏說你的不是。”
柳文彬笑道:“我知道,你一定知道我最近一直住在青樓裏麵。我這個人就是這樣,死性不改。”
林曉航看著柳文彬道:“人是這世上最複雜的東西,況且不是什麽東西都能夠簡單的分好壞。柳兄,上次一別到現在已經很久了,你又碰上了什麽事了?”
柳文彬苦笑道:“我去找了殺死我師父的人,可是這件事卻並不簡單。所以我想來問問你,什麽樣的事情,至於你將一個已經廢掉的人殺人滅口?”
林曉航皺眉道:“我很想把這個問題當成一個簡單的問題來回答,可是你的眼神告訴我,你在懷疑我,你是來複仇的吧?”
柳文彬搖了搖頭道:“不敢,我師父是世上最聲名狼藉的人,根本就不配有人替他報仇。而且,你林曉航殺了他,那是一件為民除害的事情,我豈能太不識趣。”
眼前的事情超出了林曉航的想象,但是林曉航卻很清楚,這個動手的人一定和自己有著莫大的關係。可是海客樓的事情當時有多亂已經沒有人說得清楚了,至今恐怕沒有一個人能夠說得清楚,海客樓之中到底發生了哪些事情,都有哪些陰謀。
百花仙之死,林曉航實在沒辦法向柳文彬解釋,因為他也不知道,百花仙哪裏值得被殺人滅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