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想和自己心裏最想的人終老,宛若天成,再也不必尋覓,也不會有那麽多的不快活。可是世間的事情往往沒有那麽順遂,命途多舛,是很多人共同的感歎。
趙環燕這輩子放在心裏的男人不多,一個爺爺,一個張士白,還有一個結義大哥林曉航。這三個人對她都是極好,她對他們有的是愛,有的是尊敬,有的是知己。可是這三個人,沒有一個能讓她放心。就算是大限將至,她還是沒有辦法將他們的事情拋諸腦後。
淨沙宗一戰,趙環燕缺席了,可是她早就知道了當時發生的事情。張士白對趙頗動手了,雖然大家最後還是相安無事,可是他們動手,趙環燕就會感到鑽心的疼。還有,林曉航發狂的事以及這次在京城失手殺人的事,一樁樁都壓在她的心頭。
趙環燕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可是懸濟大師告訴她,也許事情還有轉機。陳瀾想盡各種辦法,她也吃了很多藥材,隻是從來不見好。可她相信懸濟大師,不僅因為懸濟大師的醫術天下無敵,還因為現在不是她死的時機。
趙環燕再出江湖,第一個要找的人就是張士白。因為張士白不僅曾經對趙頗動了手,而且還武藝高強,如果能夠幫助林曉航的話,也是一樁好事。一來幫了林曉航的忙,二來還能夠洗刷他之前做過的那些錯事。
張士白和宋彥秋,丁衡刺殺楊其波之後便離開了京城。隻是三人終究不是一路人,最後隻能各奔東西,丁衡和宋彥秋更像是一路人,所以他們倆走到了一起。
這日,張士白聽說了趙環燕的事,所以匆匆來找。這還是自從海客樓之後趙環燕第一次主動放出消息來來尋找自己,現在想來如果不是海客樓的事,也許兩人相安無事呢!至於沙靜,在他們兩個人的人生裏,似乎早就成為了過客。聽說沙夜寒為了救七小姐死去了,這件事情,還有張士白的份。所以,他幾乎可以斷定,趙環燕找自己,恐怕是為了給沙夜寒報仇。可是,張士白還是要去,這就像是宿命一樣。自從被刀魔氣折磨了無數次之後,張士白已經不是個正常的人,他暴躁,易怒,經常做出瘋魔的事情來,可就算是這樣,他還是應了自己的宿命,準備去見趙環燕。
張士白找了兩日,最後在小鎮的客棧裏找到了趙環燕。她好像一直在等,估計她也知道,如果兩個人都在尋找的話,很容易在茫茫人海之中錯過。
趙環燕聽到腳步聲走出來的時候,張士白正好迎麵走來,還在整理自己的衣冠。雖然離衣冠楚楚已經越來越遠了,但是他還是盡量讓趙環燕看到的自己,不是那麽的不堪,那麽的陌生。
趙環燕眼裏,張士白已經變了很多。如今,他已經沒有了任何的稚氣,有的隻是眉宇之間那股盛氣淩人,以及他身上那種漸漸陌生的氣質。
二人相見,誰都不願意打破這個寧靜,於是互相看著,互相猜測。客棧裏傳來一聲跑堂高亢的呼喊,兩人終於打破了寧靜。
趙環燕道:“裏麵請吧!”
張士白點了點頭,跟著趙環燕走進了屋子裏。這時,張士白才道:“林曉航把你藏在了什麽地方,為什麽我找你不著?”
趙環燕倒是很清楚也很習慣對方總是把很多事情歸結於別人的過錯,從而來抬高自己,或者是隱藏自己的錯。他的驕傲,從來都是如此。
趙環燕沒有理他,如果要真的回話,恐怕兩個人這就得吵起來。
趙環燕道:“一別經年,沒想到你還能這麽快就找上門來,看來我得謝謝你了。”
張士白大概沒想到趙環燕沒有一開始就興師問罪,看她的樣子不怒不憤,倒是平靜得很。
張士白道:“聽到你的消息我就馬不停蹄的找來了,我實在是,很想你。”
趙環燕還是不置可否,問道:“京城發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張士白點了點頭道:“我聽說了,皇帝要帶著國庫所有的財寶去見九大仙官,各方勢力都已經開始準備了。而且,很多人都開始找,那個能夠打開寶庫的人了。隻是沒想到,這個能夠打開寶庫的人和皇家沒有關係,和老鼠洞也沒有關係,竟然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商人。而且是個畏畏縮縮的商人,實在是大出意料之外啊!”
趙環燕搖頭道:“休完岔開話題,你應該知道我說的不是這件事。京城裏的財寶再多,皇帝作何打算,都是和我沒有任何關係的。我現在,隻想知道我林大哥,到底怎麽樣了?”
提起林曉航,張士白就有些心煩意亂。反正自己處處不如林曉航,而且在趙環燕的心裏,他總是占據很重的分量。張士白對於義結金蘭的事情完全不當真,林曉航那麽愛沾花惹草,怎麽會認一個義妹呢!
張士白搖頭道:“我不知道,而且我是真的不知道,林曉航已經離開京城了。而且,各方勢力都沒有找到他和唐絮的蹤影,他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其實,如果一個人真的想離開,大概就和林曉航差不多,你永遠都找不著他。”
趙環燕道:“你倒是很會說話,一句永遠找不著就想把我打發了。可是我也可以告訴你,這不可能,我必須去找林大哥,而且一定要找到。如果他安康,我便放心了。”
張士白眉頭緊皺,如果是趙環燕吩咐的事情,他應該照辦就是了。但是,偏偏這件事是林曉航的事情,他就有些不願意了。他大概是覺得,林曉航好像總是高高在上,而且運氣實在是太好了。而他,是一個沒有身份地位,也沒有任何運氣的人。所以,他的嫉妒,一直就不是什麽秘密。
張士白歎了一口氣道:“找,怎麽找,難道天下不夠大,還是你覺得這世間的事情都要順遂他林曉航,所以他一定會逢凶化吉麽!”
趙環燕無奈道:“說到底,你還是不願意幫我的忙。如果你真的願意幫忙的話,怎麽會說這麽多的推辭呢!”
張士白道:“我可沒有這個不幫你的忙,我隻是幫不了林曉航。”
趙環燕歎了一口氣道:“那就算了吧,權當今日你我沒有見過。你也不必幫我什麽忙,我自己去找就是了。也許,我雖然找不到我的林大哥,我卻能見得到,沙夜寒的鬼魂。到時候,我也算是能夠給他一個交代了。”
張士白知道她什麽意思,因為最早碰到張士白的時候,就是趙環燕向張士白引見了沙夜寒。因為他中了毒,需要解毒。相逢不是禍,可如果沒有相逢,後麵的禍事也就無從發生了。
張士白暗暗發誓,一定不能讓趙環燕一個人去找林曉航。可是嘴裏,他卻不能夠服軟。
這時候,陳瀾手裏捧著一碗藥走了進來,旁若無人的走到趙環燕麵前道:“該吃藥了,小妮子。”
張士白一愣,這稱呼,似乎比自己要來得親切很多。而且,這陳瀾,也太目中無人了一些。
趙環燕咂舌道:“每日都要吃藥,難道今日也不能破例麽!實在是苦的厲害,我不想喝。”
陳瀾惜字如金道:“良藥苦口。”
趙環燕聽這話就知道,自己肯定是不能破例了。於是拿起藥碗一幹而盡,最後舔了舔嘴唇,眉頭擰在了一塊。
陳瀾看了看她,突然伸出手,露出一塊糖糕,向她嘴裏送過去。
趙環燕張開嘴,含在嘴裏,很開心的笑道:“太甜了,還是你最知道我了。”
張士白的心涼了大半截,雖然他不認識陳瀾,可是陳瀾的氣度令人十分羨慕。他就像是個溫文爾雅的書生一樣,沉默寡言,而且還溫柔細膩。感覺這樣的男人,沒有一個女人會不喜歡。最重要的是和自己相比,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張士白什麽話也沒說,直挺挺的出門而去。
陳瀾看了看張士白的背影,有些無奈的搖頭道:“這種人心如鐵石,雖然有情,但是偏執到了極點。和這樣的人相處,根本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趙環燕無奈的歎一口氣道:“也許和他的經曆有關吧,他以前也不是這樣,隻是後來碰上了一些變化。他這個人不會顧忌別人的感受的,他沒有拔刀,就說明他還有所收斂,那也就是說,他還沒有真正的生氣。”
陳瀾道:“那還不是因為你麽,這個人桀驁不馴,希望真的如你所說,還能幫得上忙,也能變成一個好人。”
趙環燕點了點頭道:“你放心吧,他不會離開,我敢斷定他就在附近。而且,等到了關鍵的時候,他一定會在的。”
事情的確像趙環燕說得一樣,張士白還沒有真的憤怒到無法控製自己。而是在自己力量失控之前就走了出來,他不能再趙環燕麵前發狂。他現在越來越知道,一個人不停的發狂並不會讓人有多敬畏。隻會讓人覺得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