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情

隨著時間的緩緩流逝,距離趙雄出走已經有一個月的時間,而一個月的時間,已經足夠發生太多太多的事。

“報告將軍!諸葛無雙發出靜月令,邀天下陣術強者共同為龍華四大邊境布下上古大陣!”

“藍華山莊皇仇出山,親手滅掉了一百三十一處教庭分部,共計擊殺萬人!”

“不落山莊的嘯蒼穹舉全族之力進擊七武海,東海三百一十個海盜組織,無一幸免!”

“完顏滅的死訊已由傭兵公會公布,數萬傭兵集結,一天前已經離開了喜馬拉雅山脈,向著教庭方向挺進!!!”

一道又一道的捷報由東方擎龍傳來,而七殺團眾人卻提不起任何喜悅的念頭,在他們的心中,始終擔憂著端木容和趙雄的下落。

自從武夷山脈的戰門全軍覆沒後,那個接連刺殺了數十名龍華強者的刺客便從此音訊全無,而尾隨這名疑似端木容的刺客的趙雄也是杳無音訊,任隨吳彪和尉遲無窮聯手發動了七殺團和西域的全部力量,也找不到絲毫線索。

想起趙雄那衝動的性格,東陵風心間的擔憂也越來越重,但七殺團現在根本無法離開昆侖半步,眾人唯一能做的,便是不斷的向上蒼祈求吳彪等人能盡快找到趙雄兩人,自陳柔逝去以後,誰也不願意再失去任何一個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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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庭終於現出原形了。”

說話的是“自由信仰”中,最為眾人推崇的一人,繼承了家族上古騎士封號的薩爾。在這次由西方十九個推崇自由信仰的勢力為對抗教庭而發起的“自由信仰”中,薩爾所率領的騎士軍團便是其中最為強大的一股力量。

哈裏則是魔法師聯盟的首領,與薩爾一向不和,此時當即開口道:“教庭算什麽?把他們打回去不就得了?!”

西方僅存的血族聯盟首領雷恩,展開了血色的雙翼,緩緩地道:“教庭在這數十年裏,東征西討,雖然都是在掃**一些聖戰組織的勢力,但已經可以看出他們根本不是什麽神的使者,而是為了他們一統天下的野心不停的殺戮異端。如今他們已經滅掉了聖戰組織,如果我們再不聯合的話,下一個化為枯骨的肯定是我們其中一個。以他們的情報網,現在很可能已經知道了我們的行動,他們必然準備齊全,我們不可輕敵。”

薩爾嗯了一聲,慢慢地道:“我們是不是應該和東方那些強大的存在做一些聯合的行動?”

哈裏豁地大聲道:“薩爾,你這個懦夫!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我們已有十九個勢力聯合,東方人和我們同樣有著血仇,難道為了殺死一個惡魔,就要和另一個惡魔也聯合麽?!”

薩爾略一蹙眉,淡淡地道:“那些東方人我曾經遇到過,他們的實力非常強,如果他們能夠替我們擋下教庭大主教以上的強者,我們的傷亡就會低很多。”

哈裏大笑道:“就算實力強又怎麽樣?!!這是戰場!!我遇過的大場麵,比他吃過的鹽還多!!東方人……哼!我的祖父早就說過,一個東方人是條龍,百個東方人卻是條蟲,他們永遠成不了氣候!”

在場眾多勢力首腦,一時也都有點意氣風發起來,這幾年龍華武者的威名遠播,但那都是外麵所傳,真的要說東方功夫足以稱霸世界,對這些向來心高氣傲的西方高手來說,是令人難以信服的事。所以哈裏的一番豪語,竟是道出了大部份人的想法。

薩爾和雷恩,雖然是較有智識之人,但麵對群情沸騰,卻也無法再說什麽,哈裏則趁機再大聲道:“我願意做這一仗的先鋒!!就讓大家看看!!虛偽的教庭會怎麽敗在我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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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豪邁不已的話,現在回想起來,竟覺得十分愚蠢。哈裏靜靜看著越來越逼近的大軍,心裏竟有點恐懼了起來。

然而恐懼歸恐懼,麵子永遠是比較重要的,“自由信仰”有十二個勢力的領袖,站在他的身後,更有近三萬的人馬,等待著他的指揮。無論如何,他是不能後退的。

哈裏豁地大吼一聲,長袍無風自動,在空中驀然翻飛,整個身軀飛快的浮上半空,向前掠去。

他身後的茫茫人海也動了,夾帶著參差不齊的呐喊,向塵沙迎去。

三萬實力不弱的騎士與魔法師組合,對上教庭一萬凶名昭著的十字軍和擁有數千狂信者的信仰軍團,在西方曆史中被稱為“信仰之戰”的血色戰役,就此拉開序幕。

這場沒有所謂戰略的先鋒戰,原隻是為了兩方的長期抗爭而有的衝突,卻成為了決定性的一戰。

雙方壓倒性的實力差,讓“自由信仰”驟損了大半兵力,同時內部也產生無數紛爭,竟就此崩解四散。

然而這一切結果,卻不是現在的哈裏所能預測到的。雖然他恐懼,但他畢竟是受到很多人尊敬的魔法師聯盟盟主。他知道對方雖兵強馬悍,但畢竟是由一個神秘的東方人領導,所謂擒賊先擒王,隻要能殺了那個東方人,此役便能決勝於瞬息之間。

雙馬兵馬終於接觸,呐喊聲雖然不止,卻被更為刺耳的刀劍交擊聲所掩蓋。哈裏揮舞著手中的魔法杖,無數大威力的魔法接連轟出,在眼前爆出一陣又一陣的血霧。

教庭的十字軍勝在馬術精強,戰爭經驗豐富,往往在交鋒的那一刹,很多自由信仰的戰士連反應都來不及做出,便被一劍掠倒。然而若騎兵被拉下了馬,失去了高速的移動力,卻又成為了那些魔法師的活靶子,隻有麵臨屠宰的命運。

哈裏現在卻已經沒有餘暇去管身旁的戰況如何,他隻是不停地尋找著那個東方人的蹤影,希望能一舉擊殺他。

然而在漫漫無盡的戰場中,在一片腥紅、慘烈中,他卻看到令他無法不去注目的景象。

如果他的斬殺揮出的是血霧。

那景象就是血雨。

他看到一個人,很年輕的人,卻又好像很滄桑。他雖是教庭那一方的人,卻沒有騎在馬上。

然而他方圓十步之內,卻無一人可以靠近。

因為他手中所持,是一柄詭異的青色短刃。短刃雖然不長,但卻不知道這個東方人用了什麽奇怪的法術,刃尖的青氣比一個人的身軀還要長,還要粗。短刃雖然閃爍著幽幽青光,但卻看得出在那短刃上沾附的,是無數自由信仰戰士的鮮血。

因為每當短刃揮舞,便有如盡現力量之極致,四周的人根本完全沒有抵禦之餘地,就連慘叫亦來不及發出,便被蒙蒙青氣斬為兩截,誰也沒有料到,這個從兵刃上看應該是刺客的年輕人,卻比任何一個戰士都要強大得多。

漫天的血雨一陣又一陣地落下,哈裏不由得戰栗。

他知道他看到的是誰。

傳說中教庭從罪惡深淵感化的墮落者所用的青色罪刃。

傳說中墮落者所向披靡毫不手軟的殺戮手段。

眼前這讓他戰栗的人,就是那個他以前大言不慚嘲笑不已的東方背叛者!!

驀地那個神秘人竟轉頭向他望去,眼神中所透現的冷冽殺意,讓哈裏通體巨震。哈裏慌了,他完全沒有料到傳言會是真的,眼前的這個東方人,對他來說已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實實在在的惡魔。

一個在戰場上,與死神揮舞的鐮刀共舞的妖魔。

哈裏全身發軟,甚至已沒有辦法應付四周的敵人,他的腦中隻剩下一個想法,逃。

逃!!逃!!逃!!逃!!

身為全軍主帥所應有的鬥誌和戰意,在哈裏的身上已經**然無存,他隻希望能快快地遠離這個地方,再也不要見到眼前的那個人。

然而那個東方人卻也看出了哈裏是“自由信仰”的主將,他麵無表情,緩緩地向哈裏走去。

四周的自由信仰的戰士們,眼見哈裏生命受到危脅,紛紛奮不顧身地撲上,然而根本沒有人能近得了那個東方人的身,隻是徒增無數冤魂。

神秘的東方人揮舞著罪刃,腦中,並沒有太複雜的思想。

一個月前第一次為教庭上戰場,第一次在戰場上殺素不相識的敵人,他也曾心軟過,也曾迷惘過。

然而短短地一個月,因為已經死寂的心靈,他仍然這樣地走了下來。

曆經數十次大小戰役的這個東方人,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飛揚活潑的快樂少年,不再是當年為了一句承諾而苦守十三年的他,不再是當年的他。

如今的他,已經深深陷入自己所創造出來的黑暗,成為噬血的妖魔,對他來說,戰爭,死亡,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而正如龍華魔道武學遠遠比正道武學的進展要快,在他徹底淪入黑暗以後,原本隻是依靠五行遁術的武技卻也突飛猛進,原本的遁術加上教庭密傳的上古戰技,混和著教皇賜下的黑暗力量,延伸成了戰場上他所合用的戰技,純為殺戮而生的戰技。

“青冥”!!!

殺、冷、血腥、黑暗無比的“上古罪刃”。

在哈裏慌亂的眼中,那個東方人的罪刃像是催討生命的鐮刀,沒有人可以躲過它的一擊,沒有人可以躲過。

所以哈裏迅速做了決定,他轉身,逃。

逃離了身後那個惡魔,逃離了戰場,他要保住自己的生命。

哈裏的心態已經讓他難以在短時間內用出任何魔法,所以他選擇了騎馬奔逃。所騎的名馬“夜行千裏”,是一匹百年前一個商人由龍華買來的汗血寶馬的後代,難得一見的寶馬,很快地就讓他迅速地離開了戰場,自由信仰的人看見主帥臨陣脫逃,不由全都傻了眼,然而哈裏卻絲毫沒有緩下腳步,彷佛沒有聽到部下們的呐喊,而逕自地離去。

但在他自以為保住性命,因好奇而回頭看的同時,卻看到了一個人影。

一個單手提著青色罪刃,徒步飛馳的人影。

正是那個他再也不願見到的東方人。

哈裏大驚失色,他根本無法想像竟會有人能以人力追上“夜行千裏”的速度,更何況還是在亂軍之中群敵環伺的情況下?!!

他猛地鞭馬,加快了逃脫的速度。

然而那個東方人,卻在雙方人馬的注視之下,逐漸地拉近了兩方的差距。

沒有任何征兆,就這樣憑空消失在原地。

當他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經站在了哈裏的身旁。

龍華傳承萬年的五行遁術,讓他令人難以置信地,追上了疾馳中的“夜行千裏”。

然而對於他來說,這遠比他對夢中那張如月笑顏的追尋,要來得簡單太多。

他逼近驚懼至極的哈裏,反手握住背後劍柄,猛然而動,劈出了無比猛烈的一劍。

半月形巨大青色劍芒,如要撕裂空間一般地急掠而去。

這個東方人這似直似橫的一劍,雖由龍華古武技衍生而來,卻加上了無盡的殺意和冷意。威力已經達到了冷眼睥睨眾生的境界。

哈裏突然隻覺得很冷、很冷。然後他看到自己,騎著“夜行千裏”,繼續奔馳著。

但是隻有下半身。

他的上半身,已經永遠地和下半身分離。

這是他最後的思緒。

哈裏已死,而由他的身軀噴灑而出的血雨,有一滴,落在了罪刃之上。

那個東方人連看哈裏一眼也不屑,他隻是緩緩轉身,麵對著雙方都因為震驚,而逐漸停止了戰鬥的數萬大軍。

整個天地寂然無聲,一時竟沒有人動彈。

他冷冷地看著眾人。

有著如“橫眉冷對千夫指”般的氣魄。

緩緩地,將“罪刃”舉至唇邊。

舐去了劍上的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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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夷山脈高高的蒼穹之上,靜靜懸浮著兩個淡淡的身影,兩人的目光同時投注在遙遠的西方之上,久久無聲。

良久之後,其中一人發出一聲悠然的歎息,這聲歎息裏仿佛包涵著許多難以言喻的東西,憐憫,悲傷,或是同情……

“諸葛,他已經徹底墮落了麽?”右方的那個人影緩緩開口問道。

如果有旁人在上,一定能從這個人的話裏輕易聽出他們的身份,正是龍華陣道的最強術者諸葛無雙與西域的最強武者尉遲無傷。

然而雖然此時龍華的劣勢已經被無數重新出世的武者扭轉,但諸葛無雙的臉上卻看不到一絲的喜悅,一股淡淡的悲傷在他那雙注視著西方天際的目光裏流轉:“是的,他的心已經完全淪入了黑暗。”

“連你也沒有辦法挽回了麽?”

尉遲無傷還記得東方朔對他說起第一次在古武學院見到端木容的情景,這個武技並不出眾的年輕人,卻肯為了一個僅僅相識幾天的朋友,而出手擋下東方朔,這樣的勇氣讓尉遲無傷實在不願意看到他就此淪陷。

然而世間的事卻並不能依靠人的意誌扭轉,在尉遲無傷急切的目光中,諸葛無雙緩緩搖了搖頭,輕聲說道:“沒有。”

尉遲無傷心中湧起一絲難言的失落,如果連諸葛無雙也沒有辦法挽回那個年輕人已經墮落的鬥心,那便意味著他將永生成為黑暗的傀儡。而身為龍華的武者,尉遲無傷絕不可能坐視他威脅龍華,也許就在不久以後,自己便會親手擊殺這個從前極為看重的年輕人了吧,尉遲無傷再次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

“也許還有一個辦法。”就在尉遲無傷深深失望的時候,諸葛無雙驀然說道。

“什麽辦法?!”聽到諸葛無雙的話,尉遲無傷眼裏再次抹過一絲希望,沒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尉遲無傷實在不願意抹殺那個背負著沉重悲傷的年輕人。

“在這世界上,還有一種東西能夠喚回已經沉入黑暗的人心,隻是,我們永遠也不知道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諸葛無雙輕聲一歎,接著說道:“要想將他從悲傷的回憶中拯救出來,唯有情字才能做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