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狐死首丘(求收藏）
“東陵大哥，這裏便是達摩洞了，不癡師伯就在裏麵，你進去吧。”在穿越了數條幽深小徑之後，東陵風二人來到了一個巨大的山崖下麵，眼前的山洞猶如一隻巨獸的血盆大口，深不見底。
“嗯，悟心，你不進去麽？”將東陵風帶至達摩洞後，悟心退至東陵風身後，單手豎立胸前，默然站立，神情中有一種說不出的落寞和傷感。
“不癡師伯在這裏麵壁已近兩百年，方丈有令，凡少林弟子均不得踏入達摩洞半步，違者將永遠逐出少林。”悟心對不癡的感情很是複雜，說話的同時眼中流露出濃濃的悲傷。
“你有什麽話想對不癡說麽，我幫你帶到？”看著悟心難過的神情，東陵風不忍心的問道。
悟心默默搖了搖頭，靜靜的站在那裏猶如一尊磐石，一言不發。
看著悟心的無聲答案，東陵風心裏長歎一聲，紅塵二十四情，即使是方外之人也不能超脫，若是少林方丈真的已六根清靜，又怎會把不癡軟禁在此兩百年，暗自感慨一聲，東陵風邁步踏入達摩洞。
“沙~~~沙~”東陵風已不知自己在達摩洞內到底走了多長時間，一路行來整個空間之中均隻有自己的腳步聲，回想當初自己在青雨小樓的寂寞陣裏僅僅是孤守百年便已是數次瀕臨崩潰，而這不癡僧竟已在此麵壁近兩百年，這份心誌，已值得讓所有人肅然起敬。
少林在龍華古武界裏一直是一個超脫的存在，直到兩百年前華北之役裏不癡僧的橫空出世，才讓大多數人知道了內少林的存在，而不癡僧率領的羅漢堂眾多武僧也成為後世英傑爭先效仿的英雄形象，然而就是這些在世人眼中守護龍華的民族英雄，卻在回歸少林後被軟禁在這暗無天日的達摩洞終日麵避思過，這份秘辛若是流傳到外麵俗世，必會引起一番掀然大波，東陵風心裏暗自想道。
不知道過了多久，正當東陵風正在思索種種關於不癡僧傳說的時候，眼前突然出現了一抹亮光，沿著光線行去，沿途看到的一切讓東癡風
震驚得無法用言語形容。
在昏暗的光線下，達摩洞兩旁的山壁同樣刻滿了少林寺牆上的莫名經文，隻是達摩洞裏的經文筆跡剛硬粗獷，竟似是被某個人以無上指力硬生生刻上去的。每向前行進一段，便有一具白骨盤坐在道路兩旁，每具白骨均是單掌豎胸，麵朝達摩洞口的方向直直盤坐，幽黑的眼洞中似乎流淌著某種深深的眷念，也許正是因為這份眷念，才讓他們直至身死百年之久後也仍然挺立著崢崢傲骨。
東陵風一路行來心裏默數著白骨的數量，走到光線盡頭的時候已經有兩百多具莫名白骨在達摩洞裏坐化，這裏到底隱藏著什麽秘密，東陵風滿心揣測，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光線的來源正是鑲嵌在山壁四周的數十顆夜明珠所發，沿途有序排列的白骨到這裏戛然而止，一個“卍”形符號印在東陵風對麵山壁正中，符號下麵，一個骨瘦如柴的僧人披著一件已不知曆經了多少歲月的袈沙靜靜盤坐，對於東陵風的到來竟似恍如未覺。
“晚輩東陵風，特來少林討教龍華拳術，奉方丈大師之命，前來見過不癡前輩。”能在這裏不吃不喝靜坐兩百年，達摩洞裏這份辟穀之術除了不癡僧自是不會再有別人能夠做到，對於這個兩百年前就已名震天下的絕世強者，東陵風心裏自是萬分敬佩，當下彎腰深行一禮，輕聲說道。
“~~來~~了~”聽到東陵風的話，不癡僧良久以後緩緩轉過頭來，似乎是已多年沒有開口說話，不癡僧嘴裏的話斷斷續續。
“前輩，你……”看清了不癡僧的容貌，東陵風大吃一驚，隻見不癡瘦兩個眼窩深陷，竟似失明已久，全身上下更是幾乎沒有完好的部位，布滿了各式各樣的傷口，昔日以大摔碑手聞名於世的雙手更是僅存兩指，在不癡僧的身上，東陵風甚至沒有感到絲毫武道高人的氣息，難道，不癡僧早已失去了武功麽？
“嗬~~~嗬，我在此~~枯守百年，昔日~~弟子早已盡~數坐化，若不是為了等你`~~前來，我這罪人之軀早~~就該自絕以謝~~蒼生，來得好啊~~來得~~好啊！”知道東陵風的到來，不癡僧的臉上竟出現了一抹欣慰之色，原本斷續的話也漸漸流暢起來，隻是話裏的內容讓東陵風百思不得其解。
“不癡前輩，我無意驚擾你的靜休，隻是方丈大師命我前來，迫不得已……”不癡僧的樣子實在太過驚世駭俗，自從知道東陵風的到來後臉上表情更是變得古怪至極，似悲似喜，東陵風一時間也拿不定主意，隻得輕聲說道。
“嗬嗬，我知道~~你心中有諸多疑問，你先過來，我慢慢講於你聽~”聽到東陵風的話，不癡僧緩緩平靜下來，沙啞的聲音在達摩洞寂靜的空間裏回響。
“殺意~雖重，卻有萬千執念相隨，紅塵三千，你已注定殺戮一生~~”東陵風依然走到不癡僧身前坐下，不癡僧莫名其妙的說道。
“前輩深意，我不甚明白。”雖然不癡僧現在已似廢人一個，但東陵風心裏卻對這個曾經叱吒風雲的絕世強者依然萬分敬重，誠懇的說道。
“~~嗬嗬~，我之所言，你不必放在心上，你隻需在往後記得自己最初踏上武道時的所想便已足夠。”不癡僧幹枯的嘴角努力向兩旁扯動，極力想做出一個微笑的表情。
“前輩所言，我定牢記在心。”望著不癡僧現在的樣子，東陵風心裏湧起一陣悲涼之意，這個曾經挽救了龍華滅亡之厄，以一己之力盡屠萬數異族的鐵骨男人，怎會落至如此田地。
“嗬~~~，我知你此時心中所想，但這世間很多事均是與世人口口相傳的傳說大相徑庭，我落至今日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一人，隻是可憐當日追隨我的眾位弟子，是我當日一念之差害得他們直至現在也未能重返少林。”不癡僧沙啞的聲音之中透出一股悔恨之意，東陵風終於知道來時路上那兩百多具白骨的真實身份，正是兩百年前在華北之役中組“羅漢陣”盡屠異族的內少林精英弟子。
東陵風也終於明白為什麽那些白骨臨死時均朝向達摩洞口的方向深深凝望，落葉歸根，狐死首丘，東陵風心裏甚至有點開始埋怨少林，一人若是身死，那身前一切孽債都應煙消雲散，即使有再大的過錯也不應該讓這些曾經為龍華出身入死的英雄們死後兩百年仍然不能魂歸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