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百年傷痛
“~這一切均是我所欠下，與少林無關，你且坐好，聽我慢慢道來。”似乎知道了東陵風的想法，不癡僧緩緩說道。
“兩百年前，我本是當時內少林羅漢堂首座，專心修練七十二絕技中的大摔碑手，師父曾說過我鬥心太重，恐日後會墮入魔道，可惜那時的我認為自己終日都在少林苦修，根本不可能踏入塵世，自是不會有入魔一說，便沒有把師父的話放在心上，依然如從前一般日複一日的修練，師父在屢次勸說沒有效果以後，曾在眾佛麵前長歎三聲，從那以後便不再提起此事，我當時六根未淨，自是樂得清閑，殊不知會有今日之禍。”不癡僧說起兩百年前往事的時候，枯瘦的臉上出現了一種奇怪的表情，那種表情就像是有點溫馨，有點感慨，也有點悔恨。
東陵風靜靜的坐在不癡僧身前，看著他臉上不斷變幻的神情，東陵風知道此時的不癡僧已深深陷入回憶之中，這兩百年來，支撐他生命的也許就是這些回憶了吧。
“那種日子真的是很快樂，每天在羅漢堂與弟子們切磋研究武技，累了就坐在佛堂裏誦念心經，我以為我會就這樣過一生，然後像曆代的所有前輩那樣留下舍利子，渡化世人，可惜有一天，一個人出現了。
他從山下走上來的時候，師父就莫名其妙的說這一天終於到了，然後命我前去接迎。當我對他提出要入內少林必先通過考驗的時候，他淡淡的笑了，然後我和他兩人竟在瞬間就到了另一個空間，那個空間裏，他就是神，我用大摔碑手苦苦抵擋了五百招後，終於承受不住，俯身認輸，在帶他去見師父的路上，我曾問過他的名字，他說他叫諸葛無雙~”一提起諸葛無雙的名字，不癡僧臉上的表情更為複雜，那是一種感激中夾雜著怨恨的情緒，雖然非常迫切的想了解更多諸葛無雙的事，但東陵風仍然沒有打斷不癡僧的回憶，隻是靜靜的凝望著這個當年的絕世強者，現在的垂暮老人。
“諸葛無雙與我師父在密室談了三天，他出來的時候師父就傳我進他的廂房，然後命我隨諸葛無雙一同下山，驅除異族，當年的我本以為將一生終老少林，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自是高興至極，當即就背著師父召集了羅漢堂麾下所有弟子，連同別堂的精英弟子一道與諸葛無雙下山殺敵，可惜，這一去，我們就再也沒有機會回到少林~~~”一滴渾濁的淚水從不癡僧深陷的眼窩中淌下，落在達摩洞冰冷的地麵上，慢慢化開，這一刻，所有情緒都已消失，留在不癡僧心裏的，是無盡的懊悔與悲傷。
“在下山的路上，我和諸葛無雙交談後得知，異族以我龍華威脅論為由入侵，因為龍華古武隨著幾大世家門派的沉寂早已沒落，所以龍華軍民死傷無數，我當年雖是一名僧人，但聽到這個消息也不禁破了嗔戒，動了殺心，隨後在諸葛無雙的帶領下，我們與唐門，西域結成四方聯盟，商定在華北平原共同阻擊關外異族，而我，就負責鎮守東麵戰線。”說起被世間譽為衛國之戰的華北之役，不癡僧的聲音裏卻出現了絲絲顫抖。
“前輩，華北之役裏龍華古武不是大破異族了麽？”聽出不癡僧聲音的異樣，東陵風忍不住插聲問道。
“哈哈哈哈~~~大破異族，是啊，大破異族，我們一萬多古武門人用盡生命換來的大破異族！！！！”聽到東陵風的話，苦修百年的不癡僧狀若癲狂，嘴裏瘋狂說出了一串令東陵風震驚莫名的真相。
看著不癡僧的異樣，，三百年來經久不息的華北之役在當事人嘴裏卻是另一番景象，東陵風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隻得默默注視著瘋狂發泄過後慢慢平靜的不癡僧。
“三人成虎，自大是龍華一直以來最大的缺陷，古武陣道雖然傳承萬年，但異族功法又怎能小視，在那一戰裏，許許多多奇怪的機械在異族陣營出現，四大勢力和一些自願前來相助的武者一共有一萬多人葬送在了這些機械和古怪功法之下，異族的人雖然不會古武和陣法，但他們的功法卻是另辟蹊徑，世間流傳的我們以數百人擊退異族萬人大軍不過是自我安慰，敵人尚還虎視在側，我們自己卻高臥安枕，長此以往，即使我龍華擁有萬年傳承，也是危在旦昔。”漸漸平靜的不癡僧臉上表情異常複雜，作為一個僧人，不癡僧無疑是不合格的，但若是以血脈而論，不癡僧堪稱龍華棟梁所在，緩緩道出的字句之中滿含著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複雜心情。
“這一戰的慘烈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西域自在天的損失最為慘重，數千精英弟子無一生還，尉遲無傷座下四大護法三死一傷，連他本人也被十二紅衣主教臨死前的一擊重創，我帶去的千名弟子陣亡過半，雖然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但異族總是不敵我們的拚死反擊，漸漸敗退，直到一個聲音的突然出現…………
鐺~~~要得到的，終已得到~~~要失去的，終將失去~~~
鐺~~~要得到的，終已得到~~~要失去的，終將失去~~~~
鐺~~~要得到的，終已得到~~~要失去的，終將失去~~~
每一次聲音響起，必伴隨一陣奇怪的鍾聲，那鍾聲似乎直接跨越空間敲在我心上，慢慢的我開始控製不住嗜殺的欲望，眼前全是一片紅色，心裏隻有一個念頭，便是殺滅身前的所有生物，在那一戰裏，東麵戰線的關外異族全數陣亡，而我帶去的千名少林弟子，也有近百人被我親手所殺，當我被諸葛無雙引天雷之力一擊轟醒知道了剛才所有發生的事以後，我本想帶著剩餘的三百多弟子回到少林，到那時我當麵自絕以謝同門，這事就可完結，但我沒想到，那場惡夢遠遠沒有結束。
在當天的夜裏，諸葛無雙外出追殺逃走的圓桌騎士，將我引入魔道的那個聲音再次響起，我苦苦用佛心抵抗半個時辰以後再次被其攻入心境，而這一次，墮入魔道的不僅僅是我，還有剩餘的那三百多內少林精英子弟，無一幸免。
我們從華北開始，一路殺戮，沿途的村莊都被入魔的我們屠殺殆盡，連不滿周歲的幼兒也沒有放過，整整六天，我們不吃不喝整整殺了六天，那個惡魔般的聲音一直在我們耳邊響起，無辜死傷的百姓的血已將我們身上的袈沙染成黑色。
直到六天以後，諸葛無雙和東方朔同時攔住了我們，以大神通助我們去除心魔，清醒過來的我們看到眼前的情景，才知道自己造了多大的殺孽，當時我們就想一死以告慰無數亡靈，諸葛無雙苦勸未果後，以通天陣法將我們少林剩餘的兩百多人困入其中，移回少林我師父定罪。
我至今都還記得，當我們兩百多人出現在少林大殿的時候，曆代前輩留下的舍利子同時發出了強大的佛力，可惜即使這些佛力足以洗滌我們的罪行，也洗不去我們那已深陷魔道的靈魂，近萬數無辜百姓的鮮血凝成的黑色袈沙就像一道巨大的訴狀一般，無時不刻不在拷問著我們的靈魂。
師父望著我們長歎一聲，隻說了一句“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後便揮手讓我們離去，永生不得再踏入少林半步。我明白師父的意思，若是心裏沒有魔障，又怎會被那道聲音影響，自此我們兩百多人便自願來到達摩洞，終日麵壁念誦心經，希望能告慰所有枉死冤魂，雖然他們沒有說話，但我知道他們心裏至死也想回到少林，若是沒有我帶他們出去，他們又怎會落至這步田地~！”
提起不堪回首的往事，渾濁的淚水已布滿不癡僧的臉頰，可歎百年時光悠悠流轉，也始終未能磨去他的愧疚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