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承跟在憨的後麵,看著前麵扛著大鐧的高壯大漢。

憨脫下了剛才在鬼門關前的那身將軍服,就光著上身,露出青色的肌膚和虯結的肌肉。

但卞承還是覺得很不一樣。他感覺陰間的人並沒有在陽間傳說的那樣是完全的凶神惡煞,也有著自己的性格,有著 自己反差的地方。

卞承也沒想到這位看上去生猛的漢子,有著這麽一個隨便且……有梗的名字。

他又想到了黃韻。

【這次回去路過金雞山,再給她講講陽間的有趣事。那王我就挺有意思的。】

打定主意,卞承走到憨的身邊。

仰頭看著憨那張青色凶惡但現在沒什麽表情的臉,有些好奇的問:

“憨大哥,你在鬼門關待了多少年了?”

憨眼神往上瞟,思索了一下:

“很久很久了吧,我那時候軒轅和兵主還在打架呢,我戰死後就來到這裏了。再古老的,我也沒怎麽見過,大概也就是最上頭的那幾位大神了。”

卞承想到了黃韻口中那個失去聯係的天庭。還有自己那輪回八十一世的事情。如果都按照壽終正寢來算的話,差不多也就是五千年前。

五千年前。

【這片土地曆史開始計算的時候,那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卞承覺得眼前籠罩的迷霧越來越深了。

卞承再次發問:

“憨大哥,你到這鬼門關的時候,見過這裏的前任神仙嗎?也就是你是接的誰的崗位啊?”

“沒見過。最開始我來的時候,陰間還是一副破敗樣,隻有黃泉,忘川,還有那些大山深穀水澤在,你能見到的所有建築,幾乎都是後來一點點確定,建好的。”

卞承聽著憨口中的描述,感覺自己可能窺探到了一點當年的事情。

當年發生了一場巨變。

這導致了天庭的失聯,已經地府體係的大清洗大換台。

這黃泉路上的天空不像枉死城那麽的黑暗,有些黃蒙蒙氤氳的水汽。稍微能看到一些光亮,好像是被定格在了永恒的黃昏。越往後走,就能看到天空越來越暗。

“當年還是神荼鬱壘帶著我們這幾個死去的家夥,蓋起來了最開始的鬼門關。那時候也不服他們是鬼帝,我們怎麽就是鬼王。

但到了現在,也不像當年那麽喊打喊殺的了,也就不在乎了。鬼門關那時候就是幾個木頭搭起來的梁子,還沒這時候這麽高大漂亮呢。”

憨突然說了很多話。神色有些落寞。

“神荼鬱壘。鬼帝,好久沒見過了。你剛才進去,看他倆怎麽樣?”

“我也沒能看到兩位鬼帝,隻是聽到了他們的聲音。”

“哎。”

卞承將視線回正,看到自己和憨說話間不知不覺走上了一條小路,已經偏離了黃泉路原來的路線。

兩個人就在陰沉的大地上走著,隔了一會,扛著大鐧的憨換了隻肩膀扛著,突然出聲:

“你叫什麽?”

“我叫卞承。”

“你在的那枉死城中景象怎麽樣?聽說裏麵有一些留存了好久沒有前往往生的靈魂。”

“是啊。”

卞承歎了一聲。

想到了座山雕,楊寰,還有那什麽九千歲。還有幫了自己不少,教會了自己很多東西的孫策。

發出感慨:

“的確有很多。但也不都是大凶大惡之人,還有些良善之輩受無妄之災不得伸張,就一直留在了那枉死城裏。”

“那地方最開始的意義就是給良善之輩的,誰知道到後麵變得越來越烏煙瘴氣,那些大神也沒有再理會過那裏,任其野蠻生長去了。”

憨搓了搓手裏那纏著不知名布料還是獸皮的手柄,沉聲道: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但這陰間,越來越……”

突然間,憨將換了隻手一直扛著的大鐧放了下來,斜立在身前,盯著昏黃遮掩的前方,

“魚龍混雜了。我就說無常殿這麽一小段路,怎麽還需要我護送。原來是有人在這裏等著。”

卞承聽到這話,也是一下子進入了戒備狀態,死死地盯著前方,身上的功德也開始覆蓋,流轉,運作。

憨側頭看了一眼卞承,道:

“保護好你自己,待會可能顧不過來。人數不少,但也算是隻有一個人。”

那昏黃中,終於隱隱約約的出現了百十道黑影。頭頂=懸著一道不知道通向哪裏的繩索,將那些黑影的脖子吊的老長。

等再走近些,卞承看清了那些黑影是什麽。

是一個個死狀各異的鬼。隻是脖子上卻如同受了絞刑的人,有著繩索捆綁,臉上還有著抽打的痕跡。

眼神裏滿是絕望,但還是被驅使,向著憨和卞承而來。

那些繩索是不是**,回拉,讓那些被綁著的鬼魂也前前後後,動作僵硬。

卞承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嚇了一跳。

因為這些鬼怪的臉上那些抽打的痕跡,卞承太熟悉了。

就在剛才不久,卞承還在陽間的時候,那交給王我,叫作馮現的殘魂臉上,也有著這種痕跡!

卞承頓時想到了無數的可能。但卞承現在顧不了那麽多了,想要對憨說明事情中的特異之處。

但憨對著麵前發出一聲戰吼。

“倀!你何來我鬼門關地界!”

聲波震**,竟然是直接擾動到了那些懸掛在天上的繩索,就連卞承身上都出現了一層層細微的波紋。

卞承大驚:

【竟然知道這是誰在控製?】

但對麵那些鬼魂依舊被拽著,前前後後不能自控的向著卞承和憨走來。

憨仿佛已經預料到了卞承心中的想法,悄悄對卞承解釋道:

“能通過這繩索來控製殘魂野鬼,在這地府不算什麽稀罕本事。但是一次性能控製這麽多的,那就隻有一個人。閻羅王座下提牢,倀鬼。”

卞承心裏又是十分疑惑。

閻羅王,那是包拯逝後被分配的職位!按包拯包青天的性格,怎麽可能將這倀鬼放出來害人!

卞承皺著眉,靠近了一點憨。

“這真的是閻羅王座下的人?”

“沒錯。但之前一直聽聞這閻羅王聲譽極好,怎麽今天把這倀鬼放出來攔住你我去路了?”

憨的右腳向後,左手抬住巨鐧,身形微微下壓,斜立著的巨鐧角度又變得小了一些。指著前麵那些隻有十米之遙倀鬼的“倀鬼”。

憨對卞承道:

“理我遠一點!保護好自己!”

聽到這麽一句話,卞承一愣,但瞬間用“颯遝”向著憨的身後退去。

這一瞬間,那些被繩索綁住的“倀鬼”不再有著向後的阻力,被完全控製,向著憨和卞承衝來。也同樣是在這一瞬間,傾斜巨鐧的憨挺直身子,借向上的腰腹之力,將巨鐧繞腦後轉了一圈,攜帶著旋轉和憨本人的巨力,重重的砸在地上。

地上的黃土被震的五尺高,化成衝擊波攜帶著黃色的能量呈扇形向著前方衝去。

那些被牽引著前衝的“倀鬼”脖子上的繩索猛地向上收緊,像是皮影戲的小人一樣抬起很高,躲過了憨砸出的衝擊波。但也有一小部分已經很脆弱的殘魂直接被收緊的繩索扭斷了脖子,躺倒在地上,無力地迎接了這衝擊。

衝擊席卷,那些靈魂仿佛加速了風華,迅速的被吹散,和暗黃色的大地融為一體,看不出存在過的痕跡。

憨砸在地上的巨鐧再次被憨舉起,鐧尖戳*入地麵向上挑起,劃出一道豎著的扇麵。

一道道火山熔岩般的衝擊拔地而起連成一串衝向對麵,將無數“倀鬼”分成了左右兩個部分,憨舉手投足對戰場完成了分割,準備逐個擊破。

麵對憨一波接一波如大地一般厚重連綿的攻勢,那些沒有了驅使對象的繩索也沒有閑著,從四麵八方千回百轉的向著憨的四肢捆去。憨也仿佛料到了那是繩索的動勢,順手將揚起的巨鐧舞了一個密不透風,將所有的繩索都阻擋在外,甚至還打碎了幾根。

但在憨身後的卞承麵對這些襲擊過來的繩索就很是為難了。

左衝右突輾轉騰挪,卞承瘋狂的調用金光,好不容易才將那些想往自己脖子上套的繩索躲開。

卞承也不是沒想過反抗,但他包裹的功德遇到那些繩索,發出了熱油遇水般的刺啦和爆燃,威力的確減少不少,但是繩索依舊堅韌,有餘力困住卞承。

憨回頭大喊:

“現在過來!力從足底起,不要跳到空中!”

卞承自然從剛才憨的攻擊和防禦裏麵看出來了憨能滴水不漏,將不知道有多重的巨鐧舞的生風的原因。

憨每次發動攻勢或者回防,都是從足底生力借腰腹扭轉,最後貫通雙臂,直達大鐧。再加上那種黃色的能量,破壞繩索自然輕鬆。

這是剛掌握一些作戰技巧的卞承達不到的高度。

但拙劣的模仿還是能做到的。卞承扭動身子橫在空中旋轉了一周後躲開從上下襲來的繩索後立刻落地,腳步狠踏,連續催動“颯遝”,在幾個瞬間內回到了憨的身邊。

現在的戰場被分割成了三部分。

被憨的巨鐧衝擊切開的兩半,還有身後追去襲擊還沒有返回的用來對付卞承的那部分繩索。

憨將巨鐧反手橫架在肌肉虯結的手臂上,對著卞承道:

“我看你能消磨那繩索上的詭異力量?我不知道那是哪裏來的,但我在陰間沒見過。”

卞承心裏想起了之間接觸到最相似的那種感覺——就是在和吳覺對視,身臨其境那片深海後回來身上帶著的感覺。

那種深海的氣息,和功德在一起也是熱鍋烹油般消融作響。

“是,能消磨掉。我好像見過類似的氣息,在我的房客身上,”

卞承雙拳架起,靠在憨的背上,低了一頭,接著道,

“那繩索太結實了,我沒武器,消磨掉了也打不動。”

“先把這些煩人的東西解決掉,上麵那詭異的氣息事後再說。”

兩人聽到彼此的消息,扭過頭來對視了一眼,當即明白了怎麽能迅速的解決這些煩人的“倀鬼”和繩索。

一加一,也可以大於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