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承將一隻手架在憨身上,將自己能調動的功德往憨的身上傳遞。

但卞承發現,憨對於自己的功德會全部吸收,轉化成內部那種黃色的能量。卞承不解,但兩人身後身前的那些“倀鬼”襲來。

一時沒來的及交流,卞承前踏一步,連續打了幾個刺拳。

功德金光閃爍,卞承渾身好像燃著大火。目力也隨著功德對全身的加持變強,每一拳都精準的打在的襲來的繩子上,沒有被套索套住。

掛在天上的繩索向後飛去,卞承也獲得了少許的喘息之機。連忙道:

“這是怎麽一回事,我的功德怎麽加持不到你的身上?”

憨抬手揮動巨鐧,故意連續穿過了好幾個套索。就像是叉子卷住意大利麵,憨自己的巨鐧搖了一轉,緊緊把那些套上來的繩索固定住。狠狠一拽,所有的繩索繃直,憨手臂,肩背,腰胯的肌肉巨蟒般鼓動收緊,硬生生地將那些繩索給從半空中扯斷。

憨抬手一抹,把那些斷裂的繩套蛻到地上,一隻腳重重一踏,土黃色的波動運轉,地上的繩索迅速風化不見,隻留下了莫名恐怖的氣息在黃土上殘留。

憨回頭:

“我是地府的冊封正神,也會有功德獎勵加身。

但我的出身決定了我不能吸收和運用功德的能力。我來自大地,隻能運用大地的力量。

在陽間,大地能給我固若金湯的防禦,陰間的土地有黃泉和忘川的浸潤,帶給了我崩解消散的能力。

你剛才的功德和我知道的不太一樣,但是看來也不能直接傳遞給我。”

卞承聽到憨的這段話,也就明白了那種土黃色的波動是什麽。

那是大地的力量。

承載一切,但也是一種禁錮,所有的一切都會被大地的力量同化。

不是紮根於大地,而是來自天道的功德,作用自然不大。

卞承輾轉間躲過從憨那裏轉來的幾個殘魂的撲咬,隨即低頭直接縮在了地上。後麵的憨通過大地感受到了氣息的變化,也是會意,將巨鐧從身後揮去,砸死了那幾個亡魂。

卞承蹲在地上,雙手撐地彈了起來,立刻擺好架勢,身形起伏。

問道:

“那現在應該怎麽辦?”

卞承作為一個鬼魂,在剛才那不斷地的躲避中消耗了不少。現在喘起了粗氣。

亡魂不用呼吸,這是卞承調用力量難以為繼的外化表現。

憨也感覺到了身後卞承現在狀態的虛浮。

憨自己到現在使用了很多次的大範圍攻擊,但氣息依舊綿長。

憨深諳如果卞承沒有自己強大,再強撐下去很有可能被抓住破綻直接被捆住,被那繩索上的氣息浸染。

沉聲道:

“你先穩住狀態,先別用功德,到我肩膀上來!”

卞承聽聲,也是明白了憨的意思。心中不由得苦笑:

【孫策教給我的這“颯遝”和“流星”固然能發揮出巨大的威力,短時間內能一招製敵,但麵對如此數量的敵人,就顯得有些疲軟。或許是我比較疲軟吧……我對這技巧的使用沒孫大哥那麽靈活和圓潤,如臂使指,不然還能再堅持堅持……】

卞承思緒剛起,立刻回神,側身一腳踹飛了一個撲過來的“倀鬼”。

【現在還不是分神的時候。】

卞承調整氣息,渾身的金光加持變得隻有淡淡一層,不細看甚至看不出來。翻身跳躍,半蹲在了憨寬厚的肩膀上。

憨身為鬼王,身形高大,有卞承半蹲在肩膀上遠看竟然也不顯得突兀。

憨大嗬一聲:

“扶好了!”

隨即憨將巨鐧扛到另一邊的肩膀,發出怒吼:

“我會將你們碾成矽砂!!”

隨著這句怒吼,兩人站立的這片大地仿佛接收到了呼喚,開始了輕微的撼動。一股股的土黃色波動攜帶著厚重沉澱的氣息,匯聚到了憨的身上。

憨又想到了生前在戰場的那種感覺。遮天蔽日的硝煙下他和兄弟們就是戰神,無往不克,戰無不勝。

憨還記得母親給自己取名的意義,古樸稚拙,身在兩軍陣前,要像大地一樣為同僚抵擋一切攻勢!

最後他們死了,死在了期待的戰場上。

憨看看眼前的這些殘缺不全,身上還帶著折磨傷痕,滿眼都是恐懼和不甘的“倀鬼”。

聲音沿大地響徹:

“你們還不配被稱為敵人!倀,你好膽挑戰鬼帝!”

卞承被憨的氣勢所折服,氣血上湧也想作戰。憨的聲音組織了卞承:

“你好好休養,那種氣息還靠的上你。”

卞承隨即按捺住心底的戰意,靜心從腦海那本巨大的書籍上麵吸取功德,反哺自身。

一絲一縷效率不高,但始終有著功德匯聚,不出片刻,便能再聚起一戰之力。

這方大地在回應著憨的呼喚,但這種影響沒有傳到這方土地外麵,哪怕是近在咫尺的無常殿和鬼門關,都沒有發現這方土地的異動。

其餘的鬼王和小鬼還在忙著鬼門關的運行。

而天上的那方無形的大印,便是隔絕這一切的元凶。

地府中所有的場所都在按部就班,不知道曠野深宮之中,有著什麽樣的事情發生。

五殿閻羅王府,後院。

閻羅王包拯渾身被纏滿了無數的套索,每一處關節都延伸出來繩索,最終歸結到了他座前的那個幹瘦的人形上。

“嗬嗬,包大人,乖乖聽話,怎麽能落到這個局麵呢?”

包拯看著麵前這個一直偽裝,一直深藏不露,在最後給他背後一刀的的小人,悶哼道:

“倀,你,可真是藏得夠深。我以為你已改過自新,誰知有著更深的陰謀?

世人都知你為虎作倀,豈知那老虎也隻不過是你扯在前麵的大旗……

你可還記得你的姓名?你可還知道自己是誰?”

倀鬼摸了摸身側的那個露著骨頭的瘦虎,低頭淺笑道:

“人之常情罷了,誰不願意過的更好呢?想過的更好,就要藏,藏到最後,就是贏家,”

抬頭看著被裹得和粽子一樣的包拯包大人,倀接著道:

“我是誰?不過是世人口中的倀鬼,閻羅王你座下的提牢,主在陰間的使者罷了。

倒是包大人你,知行合一。

人間對你的誇讚不為過,一身浩然正氣,竟然能撐住我主的氣息……”

包拯右手被強行箍住纏上的大印,努力想要抬開,但還是不自覺的被控製,不能收回閻君印在遠方的鎮壓。

包拯勉強開口:

“地藏王,還有尊者……”

倀鬼又把頭低了回去,在身旁瘦虎**的骨頭上擦了擦指甲,道:

“目連就在地藏那裏,他什麽都不會知道。神荼鬱壘自身難保躲在鬼門關牌匾裏麵出不來,你還能指望誰?

其餘鬼帝各有職責鞭長莫及。

金雞山的黃韻?還是勾魂的無常和牛頭馬麵?孟婆?其餘九殿閻王?

嗬嗬……地府所有環節都在正常運作,誰能知道發生了什麽?”

包拯心如死灰。

但他還在努力的控製著自己不要被侵蝕,期待著王朝馬漢張龍趙虎能到後院來找他,發現此間不對。

【這地府到底被滲透成什麽樣了……】

“你們到底為了什麽?顛覆這陰間嗎?”

“還沒到時候呢。隻是一場小小的測試題罷了,試探試探某個小家夥到底是誰。”

“嗯?”

“我也不知道,你又何必知道呢?”

倀低著的眼睛裏閃過渴望,又有陰狠劃過。

但隨即被壓抑住,倀抬頭,手指微動,一陣陣的擾動傳到遠方。瘦虎起身,一步三搖走到包拯座前,再次伏倒。這裏的場景消失不見。

扯虎皮做大旗,這瘦虎隻有一個作用,那就是遮掩。

倀頭也不回向著外麵走去,等到前廳跨過門檻的一瞬間,臉上洋溢出笑容,對著王朝馬漢張龍趙虎道:

“包大人去與其他九位閻君商討陰魂事務,不在後院,隻留了個口信。”

倀鬼掏出了那張準備好的紙條給四人看了看,見四人繼續忙碌,這才道:

“那我就先回牢裏了。“

“嗯,好。”

回頭,那張臉上看不出來的陰翳。慢慢的,走到了大牢的黑暗之中。

身旁鐵木牢門柵欄一個接一個的晃過,牢內一片寂靜,沒有活魂。

所有被押下來的魂魄都被抽取了一部分做成繩索,另一部分就變成可供驅使的殘魂。

現在這牢裏可供驅使的殘魂都被一批又一批的送到了卞承和憨那裏,化作絞肉機在絞殺。

【馮現,你怎麽就沒有死呢?

目連,你的安排到底是什麽?到底把這局做在了哪裏?神通第一,你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嗎?

這卞承到底是誰,你為何這麽關注他呢?】

心中的疑問一件接一件,但倀沒有很著急。

【局已經做好了,試探,試探,總會出來的……】

倀在暗無天日的大牢裏,走到了自己的那個椅子前。轉頭,好像能辨認方向,看向幾個不同的方位。

【地藏王小廟,諦聽,目連。

一殿秦廣王府,秦廣王,其餘八殿閻王。

黃泉路野,我自己,卞承——也許是卞城?還有那戰巫餘孽。】

倀手指輕輕敲擊,淡淡道:

“這三方交錯試探,總能試出來個結果,這樣可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