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趕到門口,瞧見門外那細弱的背影,歐陽靖步伐一個倉促,差點被門檻絆倒。
來人聽見動靜轉過身來,年紀稚嫩,腰板筆直,一身墨藍道袍略顯寬鬆。
奪目的樣貌讓人眼前一亮,皮膚白皙紅潤,漆黑的眼裏帶著幾分與年紀不符的厲色。眉間紅痣似血。
收回打量的眼神,歐陽靖客客氣氣地迎了上去。
“道士府裏請。”
這道士看著像大家閨秀柔柔弱弱,也不知道有沒有半點真材實料。但自己現在的處境也隻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不用了,帶我去看屍體吧。”雙眸冷清,無顏拒絕了知府的好意。
她不善與人客套周旋,來此也是為了鎮上的鬼怪,那邪物氣焰極盛,她有必要認真會會他。
“那行,下官這就帶你去,道長請跟我來。”
無顏的話正中歐陽靖的下懷,他笑得一臉諂媚,領著人去了停屍處。
有沒有本事人過去了就知道,但願這道士能為他化解此處困難。
“到了到了。”
無顏跟在知府身後,饒了幾條小巷來到一座寺廟。廟門大開,裏麵的和尚正圍著一副棺材坐得四方,手裏敲打著木魚誦經禱告。
見此,無顏駐足觀察一番,視線掃過去,落在未合蓋的棺材上,嘴唇輕扯。
歐陽靖見這道士停在那,也不進來,站在屋外不知道有什麽意圖,難不成是怕了?
回頭看了眼棺材,又將腦袋伸向外麵看她要做什麽。
廟裏和尚擺的這陣勢也隻能將那女人肚子裏的鬼胎壓個一時半會,如不及時想出破解之法,待他日破胎而出就沒那麽容易了。
一般鬼胎生來邪惡暴躁,未形成前日夜吸取母體精華,她可不一定降得住。
不過看女人肚中尚未成型的這隻,無顏抬腳邁入,很有把握地手撐棺材,挑了挑眉。
那鬼胎仿佛察覺到了什麽似的,黑皺皺的一團裏一雙眼睛凶神惡煞地盯著自己,恨不得把她撕碎一般,暴躁了起來。
“啊……”
本來安穩的肚皮刹那間動個不停,頓時嚇壞了身旁的一群人,就怕從裏蹦出個什麽。
無顏倒沒什麽反應,身體都不曾動過。輕笑一聲轉過臉朝躲在門口嚇得不敢動彈的知府看過去,紅唇輕啟,吩咐他準備自己施法要用的東西。
她鎮定自若地站在棺材邊上,無疑給了眾人一個高深莫測的定心丸,歐陽靖雖嚇得不輕,卻也將她的吩咐聽得仔細,連連點頭,謹記心頭,便立馬讓屬下去辦。
突然,山風四起,狂風怒號地刮向在場眾人,躁動的飛沙竄起幾丈高,在空中打旋,像有腳一般呼嘯著追著人跑。
無顏一身素色道袍,亭亭玉立地站在桌前不動如山,手撚三根檀香閉目祭拜,怒吼的肆風在她身後吹得煙霧零散,幾次想撞上來將她撕裂,卻也隻是色厲內荏般圍著她,像個憤怒的毛孩子,將她背上的青絲吹得揚起又落下。
“天靈靈,地靈靈,四麵八方顯神靈,七星明燈引屍路……”
周圍和尚都被這失了控的邪風掀翻在地,或是四處亂跑,獨她不為所動,安之若素,嘴裏輕輕呢喃,眼裏泛著光澤。
四麵黃旗隨風舞動,發出獵獵的聲響,頭頂的天空烏泱泱壓下來,隨時要將人吞噬,太陽被遮得嚴嚴實實,沒有一絲光亮。
無顏端著裝滿鹽跟糯米的大碗,左右踱步來到棺材邊,嘴角抿著。
這鬼胎比昨日又大了許多,屍體都被它稀釋得隻剩皮囊。看來得盡早解決,以免後患無窮。
抓了把碗裏的東西,往屍體的肚皮上一灑,刹那間糯米與鹽在肚皮上彈跳不止,熱氣騰騰的黑霧從中升起。
“嘭咚”一聲,肚皮開始劇烈地震動,裏頭的鬼胎像被燙著似的在裏頭亂竄,瘋狂地暴動著,有種破肚而出的感覺。
見此無顏連忙發話:“快把蓋子合上。”
“好。”
一旁的四個捕快一聽急忙把裏頭畫著符咒的棺材蓋合上。
那棺材動的強烈,搖搖晃晃的,聲音越來越大,四個捕快拚命壓上去,很快被抖落在地,幾個人手足無措地看向無顏。
歐陽靖從一開始就躲到門口一棵槐樹底下偷看,這會也是嚇得直接雙腿跪地,引來身旁人的一陣譏笑。
察覺到身邊不知何時屹立著一個男人,頭戴鬥笠隻能瞧見剛正的下巴。自己這不算矮的身板站起來也還不及人家肩膀。
來人出現的無聲無息,盯著他多看會心裏頭不由發麻。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是在嘲笑自己出糗的樣子,頓時惱羞成怒。
從地上麻溜地站起來,歐陽靖朝鬥笠人凶道:“笑,笑,有什麽好笑的,等會兒我賞你二十大板。”
自己好歹是這清德鎮的父母官,怎能被人如此笑話。
對方隻是瞧了自己一眼便轉頭看向前麵那女道長,沒有要理會他的意思,氣得歐陽靖吹胡子瞪眼。
等法事辦完,自己定要讓這人好看。
棺材裏的動靜震耳欲聾,無顏卻不慌不忙地命人把沾了黑狗血的紅繩拉直,一一彈弄在棺材上,形成枷鎖。
待一切完成,再把桃木枝堆積在棺材上。
兩指輕夾黃符,伸至道桌上的紅蠟點燃,她嘴裏碎念不停,扔向了棺材。
刹那間,桃木枝燃起熊熊烈火,發出“吱吱”的燃燒聲。
一陣嬰兒的啼哭聲不絕於耳,嚶嚀不斷,最後化作煙霧緩緩升天。
事情完美解決,無顏嘴角牽起一抹笑顏,平了會微喘的呼吸,暗暗擦掉手心裏的細汗。
說不害怕是假,隻是如果自己慌了,四個捕快隻會更慌,人在驚慌狀態下很容易被這鬼胎奪了心神。
慵懶地依靠在樹旁的男人把一切都收入眼底,薄唇輕扯,鬥笠後的神情讓人捉摸不透。
沁人心脾的春風迎麵而來,槐樹的枝兒隨風晃動,樹下的男人卻了無蹤影,仿佛他的出現隻是個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