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彌漫,星星點點,明月半殘地掛在天邊,四周寧靜,仿佛一切都陷入了沉睡。
無顏往布包裏裝裹東西,時不時瞧著男人秀眉微擰。
今日狗蛋是怎麽了?
無精打采,渾渾噩噩,從湖邊回來便又陷入沉睡,晚飯都沒吃。
抬頭望了眼上方天,眼看跟穆姑娘約定時間所剩無幾,她深抿唇瓣,在想著要不要叫醒男人時,桌上那趴著的人總算發出了動靜。
男人緩緩直起身板,發絲淩亂,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目光呆滯,一動不動如石像一般。
見他醒來,無顏欣喜地拿毛巾沾水擰幹,移步至男人身前要給他擦臉。
然而當她觸碰到男人神情之時,內心一驚,手中毛巾險些掉落。
他神色冰冷,麵無表情,仿佛能凍人三尺。明明是同一張臉,卻亦是另一種感覺。
壓下心底的寒意,無顏竟不敢與他冷眸相對,抬手輕擦著他的臉龐。
“狗蛋,餓不?趕緊吃吃我們要去個地方。”
女人小臉白皙紅潤,神情溫柔地給自己擦臉,鳳瀾心裏蔓延著說不出的情愫,大掌握住她的手腕。
“我叫鳳瀾。”神情專注地凝視著她。
“哈?”
耳邊聲音似蚊鳴,無顏聽不清他在說些什麽,抬眼便撞進一雙熾熱的眼眸裏,頓時心慌紊亂,連忙抽回被抓的手。
狗蛋是睡傻了嗎?
怎麽突然就變了個樣,令她手足無措。
瞧著女人無措的模樣,鳳瀾黑金色的眼眸略顯笑意,低頭靠近她的耳朵,薄唇輕啟:“喚我鳳瀾。”
潔白如玉的耳廓瞬間通紅,透著誘人的粉色。鳳瀾眯疏著眼皮,喉結微微滾。
好想親一下。
“啊……”
男人餘音繞耳,熱氣撲灑而來,無顏身體瞬間泛起雞皮疙瘩,捂著耳朵立馬跳離他三尺遠,一副見鬼的表情。
“狗……你恢複記憶了?”
無顏目瞪口呆地看著男人,瞥見他薄唇紅豔。
不禁想起剛才他在自己耳邊說話的場景,羞紅了臉。
她戒備地盯著男人,腳步輕挪,抓住桌上的布包朝門外狂跑。
“你在此等我回來再說。”
自己現在有急事在身,待回來在解決男人恢複記憶的事。
那女人瞬間消失在眼前,鳳瀾薄唇輕扯,眼底藏不住的笑意,興趣盎然。
小東西想跑?
山路陡峭,黑燈瞎火,狂風呼嘯猶如野鬼的呐喊,無顏手裏提著的燈籠被風刮得晃晃****,瘦小的身板像要被吹走似的。
她咬牙切齒地看著身前高大背影,心底暗罵陰魂不散,自己跑那麽快都能追上。
這山路坑坑窪窪,曲折不斷,男人卻走得悠閑散漫,毫無累意,反倒自己嬌喘連連,手酸腳痛。
“啊……”
由於隻顧著瞧男人,無顏一不留神腳沒站穩跌倒在地。她剛想起身,腳腕處便傳來鑽心痛感,疼得她齜牙咧嘴。
“你沒事吧?”
眼前躍入一雙黑鞋,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無顏低垂著小臉不想讓他瞧見自己的狼狽,嘴硬地回了句沒事,忍著痛意想要起身卻無力跌回地麵,疼得她冷汗直冒。
都怪他今晚忽然變了樣,自己才會無法專心摔倒。
身體猛然懸空,一股冰冷的氣息包裹著自己。
無顏抬眼便是男人剛正的下巴,一顆心激烈跳動,什麽東西像要破土而出。
“腳受傷就不要逞強。”
“嗯。”
頭頂聲音冷冽深沉,不知為何令無顏心安不已。她小手緊抓著他的衣裳防止自己掉落,怯怯地低垂下腦袋。
自己此刻無法行走,也隻能如此。他應該聽不見自己的心跳聲吧?
漆黑的山路裏,燈影灼灼,男人抱著女人步伐穩當。風兒吹過,兩人青絲飛揚且糾纏,隱隱可見懷中人兒俏紅了臉頰,眉目嬌柔。
到達山頂時,隱約可見前方一道模糊的身影,想必是穆姑娘到了。
無顏從男人懷裏掙紮而落,拖著個腳,一瘸一拐地迎上去。
“穆姑娘。”
聽聞呼喚,穆月轉身便見無顏走路顛簸,燈影照耀著她略顯蒼白的臉色,不禁擔憂問道:“道長你這腳可是怎麽了?”
抬手搖了搖手示意自己無事,無顏神色凝重,心裏不確定的再問:“無礙無礙,隻是你真的決定如此?”
“嗯。”
女人輕點頭,一臉堅定不移,隻是眸中的憂傷比以往濃烈了幾分,泄露了她此時的情緒。
瞧著那模樣無顏心中不由惋惜,抿了抿嘴,最後也沒再說些什麽。
她從布包裏抽出一張黃符貼在穆姑娘頭頂,嘴上念叨著多有得罪,樹枝微沾黑狗血在她身旁畫了起來。
夜間冷風呼嘯,塵土飛揚,沙子被吹得起起落落,樹兒彎了腰。無顏身穿單薄道服仿佛察覺不到冷意,俯身專心致誌。
不一會,穆月四周布滿看不懂的符文,形成一個八卦陣,在黑夜中泛著異樣的光澤。
風兒刮過,似有生命似的湧動著。
咬破中指,將血彈落在穆月臉上的黃符,無顏立刻盤腿而坐,兩手相交三清指,閉目養神,紅唇輕啟道:“此間土地 神之最靈 升天達地 出幽入冥 ……”
刹那間,她四周的塵土飄揚浮至半空,任憑那大風如何猛烈地吹都紋絲不動,像被禁止似的。
那黃符上的血逐漸往下延伸到八卦陣裏,霎時發出一陣強烈刺眼的紅光直射前方,照亮整個天空,將其渲染成暗紅色。
倚靠在樹的鳳瀾見此眸光寵溺,微微跺腳,樹上的果子立馬掉落在手,漫不經心的啃咬瞧著女人施法的身姿,笑彎了眼。
他家小東西連施法的樣子都是如此賞心悅目。
一道直通天際的線緩緩打開,煞氣撲湧而來,冷煙嫋嫋,四周生靈塗炭,無顏頭頂束發的銀簪被震碎在地,一頭烏黑青絲隨風狂舞,遮住了眼。
“無名小卒膽敢不怕死召喚老子們。”
魔音穿耳,令人寒從腳起。
那線打開一空間,裏頭漆黑陰森,冷氣騰騰。隻見走出兩個十尺高個,氣勢恢宏,身穿黑色勁裝,手持大鐵鏈,項上卻是牛頭馬麵。
來人正是陰間鬼差。
“小女子不是有意冒犯,隻是這姑娘已死卻還在人世間,望兩位鬼差大人能夠行行好牽她上路投胎。”
無顏姿態誠懇,語氣恭敬。
牛頭馬麵打量著身下人,見八卦陣裏的女人陰氣深重,陽氣全無,確實是個已死亡魂。牛頭嘴角掛著譏笑,鼻尖噴出兩股熱氣吹散了那八卦陣。
竟為這等小事擾了他哥倆睡意,真是不知死活。
麵露不善,牛頭把玩著手中粗重的鏈子,抬起大腳,怒眼一掃而過瞬間瞳孔放大,停了動作。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