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明媚,天朗氣清,又是一日好光景
清德鎮上,到處人來人往,人聲鼎沸,好不熱鬧。無顏看著繁華街景,跟緊身前衣裳華麗的婦人。
今日她本悠閑地在家中與鳳瀾探討種菜一事,這婦人慌慌張張地進屋求自己上鎮救救她那被鬼附身的兒子
聽她一番解釋,無顏最後無奈地朝鳳瀾挑眉,收拾布袋讓他乖乖在家等候,自己便前去抓鬼。
這婦人名喚劉月,是清德鎮上賣布料的小商,家裏丈夫英年早逝,隻剩兒子與她相依為命。
平日裏生意平平淡淡,日子也算過得去。可誰知後來的某一天突然興隆了起來,財源滾滾,劉月見此心想許是老天爺庇護,孩子他爹見她與兒子過得貧苦,保佑她們讓劉家發大財了。
這本是好事,誰知後麵卻變了怪。
家裏長相憨厚的兒子容貌出落得越發俊朗,仿佛變了個人,要不是劉月與他朝夕相處,都快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日子過得飛快,兒子已三十有二,卻不曾娶妻,膝下無兒女,這可急壞了劉月。
她都一大把年紀,已是安享晚年的時候,兒子卻不曾娶妻生子讓他有孫兒逗弄,這讓她死後如何有臉麵去見那劉家列祖列宗。
於是她四處張羅各家未婚女子,看上了沈氏家未出閣的閨女。那孩子長相秀氣端莊,性格開朗,知書達理,一看便知很適合她不善言語的兒子。
有了這個打算,劉月就回家與兒子商討娶妻之事,可誰知平日對自己唯命是從的兒子在此事上強烈反對,態度強硬。
劉月見此一哭二鬧三上吊,苦口婆心地說著自己老了就想抱個孫子,兒子卻不願滿足她。
最終劉奇拗不過倔強的母親,便也隨了她的願,娶了沈家閨女。
兒子娶妻一年後,媳婦很爭氣地給她生了個白胖小子,一家人和和睦睦,劉月也是心滿意足。
可是好景不長,打從孫子出生後兒子便日漸消瘦,精神頹廢,整個人愈發無神蒼老,白發橫生,這可嚇壞了劉月。
她四處燒香拜佛無果,有一日半夜睡不著覺起床竟發現兒子鬼鬼祟祟地出門,她一時好奇就悄悄跟上,沒想到竟撞見了怪事。
那夜她跟著兒子去了偏遠樹林,在那見到了一座煙霧繚繞的詭異寺廟,門口兩座狐狸石像栩栩如生,燈籠隨風搖曳,無處不令人心底生寒。
兒子推開了那寺廟門,裏頭發出了似野獸的尖銳叫聲,刺耳瘮人。
劉月瞧兒子進去,便也壯著膽子入廟,結果她把整個廟都尋遍也未曾見到兒子的身影,頓時嚇得落荒而逃回家。
一夜無眠,翻來覆去無法安睡,想到那怪異的寺廟,消失的兒子她就忐忑不安。
隔天一早,兒子與媳婦前來請安,劉月看著與平常無一般的兒子臉上難掩恐懼,昨夜那事就像個噩夢一直纏繞著自己。若不是她親眼所見,都不會想到兒子近些年來的古怪。
忽然變了模樣,一夜白發蒼蒼,這事怕是有鬼了。
來到劉府,明明此時是白日,大門兩旁高高掛起的燈籠裏卻是燭光通明。無顏略微皺眉,尾隨婦人身後進府,七拐八彎走進一庭院,正前方是一堵白牆,約兩米高,上覆紅瓦,正中一紅漆大門虛掩著,男女戲耍聲隱約傳來。
劉月一入庭院就見兒子抱著孫兒與媳婦在桃花林賞花,緊繃的身體一懈,神情複雜:“奇兒,過來。”
“娘,你這是……”
劉奇轉身回應母親,接觸到她身後那身穿道袍,麵容嚴肅的女子瞬間臉上笑容凝固。
沒有錯過兒子眼中一閃而過的驚慌,劉月朝他走去,笑得一臉慈祥,伸手逗弄著被媳婦抱在懷中的孫兒:“琴兒你抱孩子入屋,我跟奇兒有要事要談。”
“好。”
睨視門口道長,沈琴向婆婆家俯身道別,便抱著孩子離開庭院。
她隻是一介女子,就算心中再有疑問也無權探討。
見娘子離開,劉奇麵露難色,立馬抓著母親衣袖不解追問:“娘,你帶個道長進府為何?”
“為何?昨夜我偷偷跟隨你出府什麽都瞧見了,你也不必瞞我,我看你當真是被鬼迷了心竅,今日我必叫這道長將你身上鬼魅除去。”
抽出被兒子握著的衣袖,劉月語氣慍怒,往後退了幾步躲至無顏身後:“道長你快快瞧瞧,我兒子是不是被鬼附體了,你看他那滿頭白發哪裏像正常人了。”
男子一頭長發未綰未係披散在身後,黑白交錯,光滑順垂卻帶著幾絲詭異。秀氣的葉眉下是一雙勾人的丹鳳眼,眼角微微上挑,平添幾絲嫵媚風情。朱唇輕抿,肌膚白皙勝雪,比那女子還要美上幾分。
半磕眼眸,思緒萬千,不知為何男人那雙眼睛竟讓無顏覺得熟悉無比,仿佛在哪見過。
不過這男人身上毫無鬼魅氣息,卻渾身散發著怪異,著實令她捉摸不透到底為何這般。
冥思苦想之時,四周突然寂靜無聲,無顏抬頭發現婦人與男人沒有動靜,掉落的花瓣飄浮在半空,一切都被定格了一樣。
那男人身上忽然升起一道白霧,彌漫於他的身旁,漸漸幻化成一隻狐狸的模樣,瞬間轉化成一名女子。
長相魅惑勾人,身姿妖嬈,穿著一件墨綠長裙,**的玉足輕踩腳下綠茵,圓潤白皙的腳趾在那蔥綠的襯托下甚是好看。
狐媚女子似笑非笑地搖動手中扇子,指蓋上染著耀眼的紅蔻丹,嫋嫋婷婷向自己走來。
“呦,道長這是來抓小妖嗎?”
“既然你都知曉,我也不與你多費口舌。隻要你認清本分從劉公子身上出來,我定既往不咎,放你一條生路。”
無顏麵容無畏,實則膽戰心驚。
她自知此次妖物是隻狐仙是她無法對付,也無從下手的。但是她知道如若自己怕了,隻會讓對方更加有恃無恐。
那隻狐妖宛如聽到天大的笑話似的,狂笑不止,神色藐視:“抓我?那可要看看道長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那你大可試試。”
狐妖眼含陰狠,如毒蛇般毒辣,令無顏身體止不住地發顫,死死硬撐,一股涼意襲來。
輕哼一聲,狐月牙挪步靠近那道士,瞧她裝得無畏,卻不知額頭那細汗暴露了她的緊張,頓時覺得這道士甚是有趣。
明明都嚇得要死,卻還要強忍與自己對峙。
女子靠近無顏渾身呈現戒備狀態,紅唇緊抿,大眼死死地盯著她。
狐月牙揚手撫過那汗水,輕笑一聲:“道長你這是怎麽了?我看這天也不熱,您怎麽好端端地流了汗。”
“……”
瞧著女子手中在陽光下泛著光澤的汗漬,無顏得知偽裝已被看破,索性便也不裝了。
“我堂堂一抓鬼師是不能拿你這妖如何,但是你若再執迷不悟殘害劉公子,到時候就算鬥個你死我活,我也定要讓你好看。”
聽聞這話狐月牙也不惱,臉上笑意淺淺,望著站在桃樹下的男子,語氣溫柔:“你怎知我會害他。”
這道士自己是不怕,可她身後那人卻讓她畏懼三分。
“你……”
女人本是麵露凶相的臉刹那間變得柔和,看著男人眼中情愫纏繞,無顏覺得自己仿佛撞破了什麽。
狐月牙深情款款地向劉奇走去,伸手撫摸著他俊美絕倫的臉,紅唇覆上去。
如若之前還有些猜測,那麽此刻女人的舉動證實了無顏的想法,她不由驚訝:“你喜歡他?”
“是啊,喜歡得每日在深樹林中苦苦等待隻為能夠見上他一眼,喜歡到明知不可能卻也苦苦等了他兩百年轉世輪回。我愛他,愛得甘願斬斷四根狐狸尾巴隻求能換來與他共度一世良緣,可他終究卻負了我。說好下輩子一定娶我為妻今生還是娶了別的女人,他拋棄了我,背叛了我們之間的承諾,可我還是無可救藥地愛著他。他今世所有的榮華富貴都是我讓他擁有的,隻有這樣他才會看我一眼,隻有這樣他才會接近我,隻有這樣……”月牙的聲音漸漸染上悲涼,漆亮的眸中淚水盈盈夾雜著恨意,纖細的手指陷入男人臉龐留下五指傷痕,血液湧出,滴落她的臉龐,她笑得一臉悲痛欲絕,“他愛上了別人,從始至終都不曾愛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