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成住院花費了不少開銷,這也讓林家頓時陷入了困境。工地所該支付的賠償金還遲遲未能到位,為了數萬塊的開銷滿江嬸四處籌錢,首先她將分攤的任務落在了耀雄和秀珠身上,秀珠和身在廣東的劉和強取得聯係很快便拿出了一萬五千元,而在向耀雄要錢的環節上母子倆起衝突了。
……
“阿母,我沒辦法,我(家)還有茜琳要吃飯要上學,現在景氣又不好,一下子要那麽多錢我沒辦法,(我家)錢都是文芳做裁縫掙來的,賬是她她管,你要的話就去跟她說。”,”
“茜琳要上學?秀珠家的家國倫國旺難道就不用上學嗎?!你怎麽能這麽說呢,你大哥現在人還躺在醫院的病**,難道你忍心看你大哥去死嗎,你還有良心嗎?!”滿江嬸簡直是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阿母,我說的是實話,要是幾百一千元我可以去借給你,但是一下就要那麽多我是實在無能為力。”
“等工地那邊的賠償款到位還需要一些時間,那些好心的工友們給的錢也都用光了,為了救你大哥我們這邊必須得先預支才是,你放心等賠償金一到我會及時還給你的。”
“阿母,我真沒辦法,你去找文芳吧。”耀雄一手將責任推開。
“文芳文芳,你堂堂一個大男人還輸給了一個女人家了?!”
“輸就輸了有什麽大不了的?!做事情也得看人的能力嘛,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你讓我上哪去給我哥要那麽多錢去啊,搶銀行可以嗎?!”
“你這個沒用的東西,你就不能先去找別人借借看嗎,我就不相信你們湊不出一萬多。”
“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我真沒辦法!”
眼看和耀成交涉無果滿江嬸憤怒道:“好,要不然我去當乞丐婆,到馬路上去向人家乞討來救你大哥的命,這樣你該滿意了吧?!”
滿江嬸和耀雄完全沒料到他們所說的話竟被隔牆的玉婷盡收耳底,感知滿江嬸要走出來了,玉婷匆匆忙忙躲進房去。玉婷是個懂事的女孩子,聽了這些話她更加擔憂身在醫院救治的父親,想到沒錢醫治或許爸爸將會斷送性命,玉婷暗自掉下了著急的淚水。
失落無助的玉婷終究想到了與母親作別時母親含淚囑托的那些話¬——“玉婷,媽媽不知道該不該又這樣讓你回去林家,玉婷你千萬要記得,以後再也不許那樣獨自自己一個人承受痛苦了知道嗎?有什麽困難記得一定要來找媽媽,明白嗎?”
“爸爸和媽媽已經離婚了,爸爸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不知道媽媽是否還願意幫助爸爸呢?”玉婷打不定主意林家現在遇到的窘境自己是否應該去找媽媽幫忙,思來想去他還是抱著一絲希望決定去試試看。
其實不用玉婷趕來求助,我的母親已經提早一步將這個情況告訴了秋蘭。為了能夠籌到足夠的錢,滿江嬸找整個菜市場的熟人把錢借了個遍,這個世界的人情冷暖也在這個時刻得到了充分的體現。有些人同情耀成的遭遇三千五千的拿出來借給滿江嬸,而有些人或許是怕到時候借出去的錢要不回來因而編造各種理由拒借。
玉婷將情況複述了一遍,她請求秋蘭能拿些錢出來救她的爸爸,玉婷不斷的的糾纏秋蘭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才好。
偉強是一個喜歡把壓抑埋藏心底的人,從頭到尾他始終沉默不語盡全力地忍住悲傷。秋蘭轉而開導偉強,她心想或許這個時候讓偉強去看看(滿江嬸)是最好不過的事了,平日這孩子的確對老人的做法頗有意見,可她畢竟是長輩,再來如此長期的對立也不好,不如趁這個機會讓偉強去陪陪她老人家,也讓孩子去看看他的父親。
一開始偉強並不肯接受這樣的安排,為了說服偉強秋蘭可謂煞費苦心。
“我不去我不去我不想去,他們害我們得搬出來,為什麽媽媽還要替他們說話?!”
秋蘭蹲了下來道:“偉強,這不一樣,他們過去做什麽錯事那是他們的錯。偉強,媽媽告訴你,我們人不能總是活在仇恨之中,他們畢竟是你的長輩,一個是你的阿嬤(奶奶),一個是你的爸爸,你要是再這樣下去你會被人說你不孝的你知不知道?!”
“我不管,我隻知道阿嬤(奶奶)過去是怎麽傷害你,躺在醫院的那個人(林耀成)還去法院告你,現在你們離婚了那個人最高興了,他們會知道我在我們班級是多麽抬不起頭嗎?!我現在都不敢跟我同學來往了,我害怕他們要是問我爸媽的事我要怎麽回答?!”
秋蘭這才意識到離婚一事給孩子的心靈帶來了多麽大的傷害,秋蘭的鼻子酸酸的,而為了讓偉強有所認識她又不能發脾氣,反過來她隻能更加耐心做勸導工作。
“偉強,媽媽對不起你,媽媽理解你,但是媽媽總不能看你帶著仇恨長大,這樣不行,這樣你會走入歧途的。‘阿嬤’兩個字你還肯叫出來,可是你的父親你卻管他叫‘那個人’?這是個很嚴肅的話題。偉強,不管怎樣他可是的父親,你不能不把他放在眼裏,何況現在他發生了這麽大的不幸,偉強你知道嗎,你這樣媽媽是多麽的心痛,李老師平常都是這麽教你的嗎?”
偉強抬起頭看了看秋蘭又低下頭去,秋蘭接著道:“子欲養而親不在,等將來有一天你會真正理解媽媽今天跟你說的話的,總而言之不管怎樣你今天都得聽媽媽的,媽媽知道你是最孝順媽媽的,媽媽知道你會聽話的是不是?”
偉強抬起頭注視著秋蘭期望的眼神驀地點了點頭,秋蘭成功地教導說服了偉強並不斷的拭淚。
秋蘭答應玉婷會做力所能及的事情來幫助耀成,但她也沒有說破究竟會幫他什麽,但至少這一點已經讓玉婷足夠歡欣,她覺得這一趟也沒有白來了。
玉婷帶著偉強回到了林家,離開林家有一段時間了,偉強這一趟回來還頗有些懷舊的氣息。聽到偉強所叫喚久違的“阿嬤”兩個字滿江嬸從漆黑的房間裏急忙跑了出來。
見到偉強的滿江嬸喜極而泣,她一下子便蹲了下來緊緊地摟住了偉強哭道:“哎呦,偉強,阿嬤(奶奶)的乖孫子,你肯回來看阿嬤(奶奶)了,你搬出去這麽久都不回來看阿嬤(奶奶)一眼,阿嬤(奶奶)有多想你你知不知道?”
……
趁兩個孩子回林家去,也趁生意空檔的此刻,秋蘭用黑色袋子緊緊地包了一張銀行存折後將水果店關了起來出門了。
經過銀行長長的排隊,領到錢的秋蘭又來到醫院,她在收費處為耀成繳交了四千元醫藥費。
通過谘詢的方式秋蘭很快找到了耀成的病房,秋蘭踏入病房的那一霎那氣氛一下子凝固了。
偌大的病房裏隻有秋蘭和躺在病**靠呼吸機呼吸的耀成,看著昏迷不醒的耀成秋蘭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從前那一幕幕不禁又在她的腦海裏一一浮現,回想眼前這個曾經帶給她多麽大傷害的人如今變得奄奄一息,秋蘭打心底反問耀成至少這一刻我還能在你身邊,當初在我差點死掉的時候你過來關心過我嗎?
輕輕地,遠處的民宅傳來陣陣哀怨的歌聲,這是一首傳唱於海峽兩岸的閩南語紅歌《針線情》(張景洲作詞,張錦華作曲),就像歌詞所唱的那樣“你是針我是線,針線永遠粘相偎(在一起)……你我本是同被單(形容同眠的伴侶),怎樣(為什麽)來拆散……”秋蘭為他們已盡的緣分傷心,為耀成的不幸處境不知不覺淚流滿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