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軍士立刻掀開馬車簾子,露出裏麵病懨懨的林將軍。
麵對此問,林將軍始終沉默。
羅成峰上前幾步,大聲喝道:“林平允,為何不跟殿下說出實情?今日之事不解釋清楚,你難逃大罪。”
“殿下。末將……末將認罪。”
一個時辰後,伏虎城外軍營。
營中空閑軍士全部停止操練,於校場集合。
荀常端坐主位,左右兩側井營與羅成峰肅立,林平允跪在三人麵前,神色平靜。
見眾人到齊,荀常朗聲道:“林平允。當著眾將士的麵,說清楚你攜私外逃,意欲何為!”
眾將士對此驚疑不定。平日裏,林平允頗為照顧下屬,有著好處都會與弟兄們分享,在營中很受歡迎。
誰能想到,今日居然被三皇子當麵拆穿暗地裏的齷齪事。
好在軍士們久經沙場,還能沉得住氣,沒有當眾議論。
校場上,林平允低著頭,回道:“稟殿下。末將所藏之物,皆是京城人私下送來。此人還跟末將承諾,到了京城可為末將安排好差事。”
“末將糊塗,輕信此人言語。請殿下降罪。”
“僅僅是這般過錯?”荀常微微皺眉,言語重了些,“先前,你說那些金石之物,可是自己多年積蓄。怎麽在眾將士麵前,改了說辭?”
“那人還說,殿下雖有真龍之氣傍身。但此去京城危機重重,殿下恐怕……恐怕無法安全回京。他讓末將與其守著未知前路,不如拋下身家性命,到京城謀個大好前程。”
“除了金石之物,那人還向末將許諾。到了京城必定治好末將頑疾。”
轟!
整個校場,嘩然聲響。眾將士沒想到其中還有此等隱情,不由大駭。
當日荀常顯露真龍之氣一事,城中諸多軍士親眼所見。
從那一刻開始,就有不少軍士決定誓死追隨三皇子,在棠葉洲有此傳說,大寧開國皇帝是市井百姓出身,卻身懷真龍之氣。故能平定戰亂,建國大寧。
如今荀常曾展露出的真龍之氣與傳說中一般無二。
在眾將士心裏,荀常已是主人。
“不夠。”哪知道,荀常大喝出聲,幾乎要指著林將軍鼻子罵,“你以為,這些就是你被問罪的理由?”
“我問你。營中突然消失的三百黑甲,去了何處?”
消失的三百黑甲,已是幾日前的事情。
除了徐舟、荀常幾人,隻有井營知道,校場上的諸位將士卻沒什麽感覺。
伏虎城每日都有人來來往往,巡邏的軍士頻繁出入。若不是特意觀察,恐怕還發現不了。
聽得此言,林平允身子一抖,有苦難言。
以目前狀況來看,消失的三百黑甲與林將軍有關?
見他不說實情,荀常朝井營揮揮手,怒道:“既然林將軍不願說,我也不勉強。井將軍,殘害戰友手足,該當何罪?”
“按律,當於陣前千刀萬剮。”
“來人。”荀常想也不想,叫來幾名軍士要將林將軍帶下去,“我要親眼看著此賊被明正典刑。誰敢留手,以同罪論處!”
“殿下!”
突然間,林平允號啕大哭,幾步爬到荀常近前,“罪臣該死。就算千刀萬剮,罪臣也認了。”
“可……可那三百弟兄,或許有救!”
“請殿下立刻下令,出城救人!”
這一刻,營中軍士再也坐不住。諸多性子暴躁之人,更是揚言要把林平允亂刀砍死。
先前就算荀常說得再多,林平允未曾親口承認,事情便有轉圜餘地。可場中軍士全都聽見了,此刻除了不敢置信,隻有憤怒。
一個不拿手足性命當回事的家夥,不值得原諒。
“井營。”
“末將在!”
荀常心裏深深歎了口氣,不容置疑,“立刻點齊一千兵馬,讓林平允帶路,前去救人。”
“喏!”
……
與此同時,京城郊外。
風景秀麗的皇莊中,有幾名貴公子品茶聽曲,好不悠閑。
其他貴公子都是一副讀書人打扮,端的是風度翩翩。唯有一青澀少年,身披重甲,按劍端坐下首,目不斜視。
瞥見少年,對麵一位貴公子舉杯問道:“羅將軍可有心事?在下見你到了此處,始終魂不守舍,連茶都不舍得喝一杯。”
“若有心事,不妨說與大家聽,幫你參詳參詳。”
聽得此言,青澀少年瞪起一雙眸子,搖頭道:“李公子多慮了。我不過是一軍中小卒,擔不得將軍二字。”
“今日,若無他事,恕不奉陪。”
說話間,青澀少年起身要走,主位上的那名青年連忙起身挽留,將人重新摁了回去,“羅將軍哪裏話。今日在座的諸位皆是少年俊秀,得此機會相聚,應當好好交流感情。”
青澀少年張張嘴,欲言又止。一肚子的話終究咽了回去。
此時,有位侍者匆匆闖入湖中涼亭,走到主位青年身邊,躬身耳語幾句。
待侍者離去,青年拍拍手,將眾人注意吸引過來,微笑道:“諸位,有個好消息。平公子不日就將回京,而且已經將那件事情辦好了。”
“此番事成,還要多謝諸位鼎力相助。我在此,先敬大家一杯。”
“不敢,不敢。”
一連串的恭維聲中,青澀少年卻隻盯著亭外的湖麵。
那上麵,有漣漪**漾,越來越寬闊。
……
“殿下,就是此處了。”
伏虎城北,徐舟當初來過的老林東南方。
罪臣林平允指著前方匆忙建立起來的十幾座木屋,心有餘悸,“當日將三百弟兄帶到此處,罪臣就立刻回營,不曾逗留。罪臣本以為弟兄們早已離開,如今看來還來得及。”
荀常卻望著這片安靜的木屋,微微皺眉。
一刻鍾前,荀常命人前去探路,可到現在都沒回來。這讓他心裏越發擔憂。
好在,幾道枯枝斷裂聲響起之後,有位黑甲軍士匆匆跑回來,一口氣衝到荀常麵前,單膝跪地,“殿下,那三百弟兄……都沒了。”
話音剛落,井營悶聲衝了出去,身邊的軍士們策馬跟隨,浩浩****。
荀常回過神來,盯著林平允,滿麵怒火,“這就是你說的尚未來遲?林平允,你罪該萬死!”
言罷,荀常雙腿用力,緊跟而去。
誰都沒有看見,有幾名黑甲軍士跟著隊伍前往木屋所在。
可方才,除了探路之人,沒有軍士擅自離隊。